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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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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號

滿是破敗的枯樹,中又夾雜著比人還高的枯草,五歲的芝芝身上裹了點破布,她小心翼翼的在枯木草叢之中穿梭著,手臂,大腿,肋骨清晰可見的胸前很快就被鋒利的草葉割開,如線的血從皮膚中滲了出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般,手挽一個小小的草編籃子,裏面的土陶罐中裝著的是她前往五裏之外找到的水。

赤著小腳的芝芝為了保護草籃中的水一步步小心,可是還是有不少水從破爛的木塞中濺了出來,那本來長了厚厚老繭的腳板也被這崎嶇不平的山路磨損出了水泡。

她顧不得自己的手和腳,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家。

說是家,可實際上也不過是幾根較為粗壯的樹幹插在地下,又找了幾塊大石頭固定,然後樹杈上又放上了細長的樹枝,芝芝還親手去拔了許多茅草,蓋在上面成了房頂。

就是這樣四處漏風的所謂房子卻是芝芝和母親的家,這裏大約住了十戶人家,都是因為妖魔水災旱災和火災跑到這兒來的。

回到家裏,年幼的芝芝將手在亂糟糟的頭發上蹭了蹭,將躺在一堆雜草中的女人扶了起來,女人頭發黑中夾雜著白發,瘦骨嶙峋,可看那臉面卻不到三十歲的樣子,她那雙無神的眼睛中滿是渾濁,費力的看向將她扶起來的芝芝。

“阿母,”芝芝開心的叫著,我給你帶了水,你喝了水就會好了。

“你喝,阿母不渴。”女子那張臉像是骷髏包著皮,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快死了,死氣已經將她包圍了,可她不甘心。

她要是死了,五歲的女兒該怎麽辦?

她還這麽小。

芝芝很不滿,說道:“阿母,這是芝芝走了好遠帶來的水,喝了病就會好。”

女子無法,只好強撐著喝了女兒帶來的水。

可那水,也是渾濁無比,比泥水好不了多少。

她無神的雙眼看向四周,明明是夏天,可周圍的土地都幹裂了,枯木枯草不見一點綠色。

“蒿裏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她的耳邊又響起了喪歌,死亡對誰都平等,可為何死的是他們這些平民百姓。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們啊!有誰看到了百姓的苦難。

王為什麽還沒有?為什麽還沒有為我們帶來安定的生活啊!

女人楞楞的透過屋頂上茅草縫隙中看到了,那是一道形似龜狀的五彩雲彩,原本無神的雙眼突然崩出了光彩,她那原本沈重的身體變輕了,她跌跌撞撞的走出茅草屋,看向天空,眼中是無限的欣喜。

她一把拉住跑出來追她的女兒,“芝芝,看到了嗎?那是瑞雲,是瑞雲啊!王,巧國有王了,太平日子就要來臨了。”

芝芝呆呆的看著天空,那五彩的瑞雲從她眼前慢慢劃過,“阿母,有了王,我以後可以穿上完整等我衣服了是不是,我是不是還可以洗澡,紮漂亮的頭發對不對。”

正說著,芝芝突然停了,她的母親倒在了地上閉上了眼睛,芝芝想起了弟弟,弟弟就是這樣睡著的,還有爸爸,也是這樣閉著眼睛再也醒不過來了,“阿母,別睡,別睡啊!你不是說有了王嗎?我們的好日子就要來臨了啊!阿母!你醒來啊!”

她再也忍耐不住,大聲哭了起來,可哭了不到一會兒,芝芝就停了,沒了母親,她又能哭給誰看?

芝芝已經完全想不起什麽王了,那和現在的她有關系嗎?

芝芝已經餓了三天了,她的下一頓飯依舊沒有著落。

她靠在緊閉雙眼的母親身上,也慢慢合了眼睛,有了王和臺輔,她是不是就能吃上各種各樣的好吃的了。

她沈入了夢中,看著母親穿著一身錦繡華服抱著梳了雙丫髻,穿著一身白色裙子的自己,笑著餵她吃肉,真好呀!

可芝芝的身上好冷啊!

……

天空之上,雲海之中,坐在玄武背上小宮殿裏的明儀突然流下了眼淚,她聽見有一道小小細細的聲音在祈求,她閉著眼睛,看到了一對已經死去的母女。

巨大的悲慟包圍了她,時不待我啊!

時不待我。

在不知不覺間,原來又有百姓死去了。

她擦幹眼淚,走出宮殿,君王正在眺望遠方。

又過了兩個時辰,玄武停下來了,位於首都傲霜的翠篁宮到了。明儀看向嬴政,嬴政頷首笑道:“走吧,臺輔,走向我們的家。”

明儀點頭,跟在嬴政身後,走了出去。

剛出去,就見宮門空闊的地上,跪伏了上千個身影,他們全都身穿黑色的官服,一個個恭敬的伏身,明儀站在地上,一時間根本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長相,這就是萬人之上嗎?

所有人都跪著,而你站著。

權力的美妙啊!

跪伏在最前方的,穿著最華麗的男人恭恭敬敬的說道:“臣冢宰維鉦,恭迎主上,臺輔,願主上臺輔祥康安泰。”隨著他說完,後面的人群亦是同樣說了一遍。

一時之間,聲震雲霄。

嬴政初來乍到,但是論當王的經驗,他很豐富,“冢宰起來吧!”

“唯。”

男人恭恭敬敬的起身,此時明儀終於看清男人的長相了,看樣貌像是個中年人,長得普普通通,卻給人一種正氣凜然的感覺。

明儀明白不能從長相來看年齡,畢竟都是仙人。

“主上,臺輔剛剛回來,定然勞累,臣恭請主上,臺輔前往宮中休息。”

嬴政點頭,說道:“卿想的很是周道,不過國事要緊,傳召下去,明日大朝會。”

“是,主上。”

嬴政和明儀二人便在天官的帶領下去往了各自的宮殿。

當二人走遠後,原本恭敬跪伏於地的官員們也都起身了。

“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臺輔的發色是青色啊!”

官員們全都竊竊私語起來了。

“從未出現過得青麒麟啊!這是祥瑞之兆啊!”

“王太有威嚴了。”

“是啊!聽說王是樂州侯。”

冢宰從他們身後慢慢走過,看了這些竊竊私語的官員一眼,維鉦面上是笑瞇瞇的樣子,可那眼神卻讓一眾官員們閉上了嘴巴。

麒麟所居住的宮殿名為仁重殿,是一座很大的宮殿群,分為前殿和後殿,前殿同時也是處理政事的政務廳,作為一國宰輔,塙麟同樣也是首都州喜州的州侯,因此前殿也是喜州侯州官工作之地。

而後殿便是身為宰輔的塙麟所居住的寢殿。

當明儀在天官的帶領之下走進仁重殿時,整個人都在感嘆,真的好大,太大了,光是宮人們就有上百個,處處是雕梁畫棟,花草樹木與宮殿相輔相成,既大氣恢宏又不失生機勃勃。

曾經明儀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首都買一套小小的三四十平米的蝸居,可即使是那樣的願望,明儀也知道要想實現恐怕也需要個幾十年。

可如今,這廣闊的宮殿卻是自己的。

人生的境遇不得不說很神奇了。

……

翌日,

大朝會。

明儀穿上玄色華服,因為頭發太長了,披著有些難受,她就讓宮人給她梳成了發髻。

她跟隨在君王的身後,在二人後面,是蒙毅守衛一旁,她悄悄打了個哈欠,卻不想讓嬴政察覺了,對於自己的這個臺輔,嬴政也有些無奈,“怎麽,卿沒睡好嗎?”

“臣有些認床。”

“清醒點,今天可有場硬仗要打。”

“臣明白。”

進了論政殿之後,嬴政坐上玉座,明儀正準備找自己的位置,卻見宮人將她引導著站在了玉座的左側。

不得不說,這個位置挺好的,離君王最近,一眼下去,玉座的九層臺階之下在君王進來後就跪伏在地的百官。

可明儀越想越不對勁,這個位置在古裝劇裏不是太監的位置嗎?

“臣等拜見主上,拜見臺輔,願主上祥康安泰。”

“眾卿免禮。”

明儀立刻將自己拋錨的思想拉回來,一臉嚴肅的看著前方。

呼啦啦一群人起來,各自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對此不耐跪坐的明儀表示,其實站著也挺好的。

剛剛登基,群臣先各自自述姓名官職拜見主上,又討論了登基大典的吉日,從他國回來百姓的安置等等一些問題後,冢宰維鉦恭敬的出列,他雙手舉著一份奏章說道:“主上即位,當要改元,臣為主上選擇了幾個嘉號作為年號,請主上禦覽。”

年號對於嬴政來說是個新鮮東西,前世他繼位秦王後,就一直是秦王政多少年,不過年號確實更方便紀年。

因此嬴政從宮人手中接過奏章,翻了一下,他對這幾個年號都不甚滿意,便隨手將奏章遞給了明儀。

他心中有了決斷,“冢宰有心了,不過朕已有決定,年號便定為大秦吧!”

明儀站在旁邊,還以為自己幻聽了,便問道:“主上,秦是哪個秦字?”

“昆侖有一朝代,號為秦朝,強便是此字。秦朝強大,秦始皇一朝明君賢臣,君臣相得,朕甚慕之,便改元大秦。”

當時明儀就變了臉色,萬萬沒想到啊!主上你居然是秦始皇粉,怪不得當初你老問我秦朝的事。

維鉦跪在地上,卻心中很不滿,他連夜挑了寓意好的字作為年號,可新王居然不聽冢宰之言,反而用了個不倫不類的大秦來作為年號。

他當即便沈了面色,這幾十年的說一不二讓他無法接受有人違逆他的想法,“主上,怎可如此任憑自己心意,年號何等重要,豈能胡來!”

好多年了,嬴政再次體會到了國有權臣的感受,他還挺回味的。

但是他決定的事,就絕不會更改。

“冢宰,朕身為王,連個年號都不能決定了嗎?”嬴政沈下臉。

群臣一片寂靜,面面相覷,秋官長落雨站了出來,這是個高挑的女子,她沈聲說道:“回稟主上,自古年號,皆取吉祥之意,以期國泰民安,如今主上聽憑自身心意,實在不妥。”

落雨說完,又有二十幾位官員附和冢宰之言。

嬴政見狀,鳳眼微瞇,這一幕還真是似曾相識啊!

就是不知,維鉦比起呂不韋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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