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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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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心

延麒的一番話讓明儀那是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是啊!國家不是一個人的,所謂王難道真是麒麟選的嗎?

上天下達天命,麒麟傳達上天的旨意。

在這個世界,王是誰,不是明儀可以決定的。

同理,國家的富強也不可能只靠一個人,而是要靠無數人的努力。

如果自己無能,那就把事情交給有能力的人。

總比明明沒有能力,反而按照自己的意思來禍害國家的人強。

想到這裏,明儀心頭烏雲散了不少,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感謝六太,“謝謝延臺輔,我明白了。”

見面前的少女不在糾結,延麒也松了一口氣,作為麒麟,他對於同族總是飽含友愛之心,塙麟能夠想清楚,真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明儀還是不習慣聽別人叫她塙麟,每次聽到這個稱號,她總有種在叫別人的感覺。

“延臺輔,延王陛下,現在我們也算是熟識了,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可否?”

略一挑眉,延王有些好奇,這麽快塙麟就對自己提請求了,麒麟中很少見到這樣自來熟的啊!

他興致勃勃的說道:“塙麟請講。”

端坐好,明儀擡頭,正色說道:“在下姓華,名明儀,明理知儀之意,我的請求就是希望二位能稱呼我的名字明儀。”

說完,她又眨眨眼,眼帶笑意,顯出了幾分少女的嬌俏可愛來,“畢竟父母取了名字就是要人叫的嘛!”

尚隆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覺得塙麟可真是個有意思的麒麟,胎果出生的麒麟真是個個都個性十足。

“說的沒錯,明儀,名字取出來就是要人叫的。”

談笑完,幾人又說起了事。

陽子看了一眼明儀,說道:“如今確認了明儀的身份,接下來便是巧國的升山選王了,巧國麒麟失蹤二十六載,百姓們等的太久了。我已經將此事傳信蓬山,明儀你做好準備,等過幾日蓬山來人,你需要前往蓬山。”

“好,陽子,這幾日可否容我與常世和認識的朋友同學告個別。”

“這是自然,你如今並無使令,為了保證的你的安全,我便讓景麒的使令保護你。”

如今身份不同以往,明儀也是看遍各種電視劇的人,深知最容易出事的就是主角出門的時候什麽人都不帶,因此她立即點頭稱是。

在旁不發一言的景麒輕聲喚道:“班渠。”一只像狼一樣的妖魔便從景麒的影子中顯現出來,“這些日子便由保護塙麟,除非遇到危險,否則不得暴露。”

“是,臺輔。”

明儀看到那妖魔來到自己身邊,隨即化作了影子隱藏起來。

面對陽子的好意,明儀感動極了,陽子真的好靠譜,對她也是真的好,明儀感覺眼睛一熱,她止住想法,鄭重的向陽子和景麒道謝。

而另一邊的延麒看著這個比他小了五百多歲的後輩,再一想到她一回到蓬山就要面臨選王,麒麟的一切恐怕都是一無所知,更是憂愁。

泰麒。

六太腦中突然想到了泰麒,作為曾經在蓬萊生活最久的泰麒或許是最適合幫助塙麟適應麒麟身份的人。

如今戴國也漸漸安定,恢覆了生息,泰麒要出來應該不是很難。

就此事,六太問了問陽子,沒辦法,誰讓這裏面就陽子景麒和泰麒那是常常通信,關系極佳。

垂眸想了想,陽子也覺得泰麒是最合適的,不過此事還是要詢問一下泰麒才行,景麒素來喜愛泰麒,把他當做弟弟一般,因此陽子便問了他,“景麒,你覺得蒿裏如今的狀態可以嗎?”

提到泰麒,景麒這個素來冷傲的人也柔和了神色,“主上,他會願意的。”

那就好,陽子也覺得讓蒿裏去教導明儀是件好事,畢竟蒿裏如今真的沈默的和景麒有的一拼。

要知道陽子曾經聽景麒說過泰麒小時候那叫一個活潑可愛。

只可惜,世事無常。

兩位君王和兩位臺輔都是這樣誠心的為明儀考慮,在為了一個和他們無關的國家考慮,明儀也不由得動容了。

她可真好運氣,明儀想到。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經歷了一些波折,可也遇到了這麽多好的人。

她鄭重的向延王景王道謝。

說實話吊兒郎當慣了的延王尚隆在這種正經時刻也只好正襟危坐,拿起了自己一國之主的架勢,“明儀不必如此,我等也是為了自己國家罷了,難民再多下去,即使是雁國也會感覺很沈重啊!”

話是這麽說,但是明儀不是那等不懂世事的人,能夠對她幫到這份上,這份情誼她自會記得。

聊了一日,晚上躺在柔軟的床上,明儀身體感到了疲累,可精神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在這靜謐的深夜,感到深沈的痛苦來。

在今日的談論中,明儀有所保留,她心中還有另一種痛苦,這是一種無法對王與麒麟說出的痛苦。

她從華麗寬大的床上起來,隨手將一件繡著繁覆精美花紋的大袖衫披在身上,走到了陽臺上,外面是一望無垠的雲海,在這深沈的夜色之下,濃的像是墨一般。

墨色翻滾變化著,就像是人的命運般令人不敢揣測。

很多人在白天與夜晚都不一樣。

白日的光明像是鎧甲一般將人的心房重重護住,使他人看到的永遠是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夜晚如同墨般的黑,卻可以融化掉白日裏堅不可摧的鎧甲,暴露出一個人最脆弱的內心。

明儀感到很痛苦,她作為人活了二十六年,如今她卻不是人了。

可這顆在胸腔裏跳動的心還是和以前一樣,那是一顆人之心。

凜冽的夜風吹來,吹散了明儀的頭發,她攏了攏自己的長發,熟練的將頭發紮了起來。

攏緊了衣領,摸著這精致的絲制衣服,突然想起了那日來金波宮所穿的衣裙,那身衣裙早已被宮人們清洗過後收了起來。

雖然憑借著寫小說,明儀青檸她們三個人賺了些錢,可明儀、紅彩和青檸不是只要自己過好就不管別人的人,她們只留下了生活所需的錢,外加上需要新的衣服,所需的布料錢留下後,剩下所有的錢,都由青檸送去給了巧國的難民。

而那身衣裙更是紅彩一針一線為她縫的。

並不是多好的布料,只不過是樣子好看,紅彩便買了回來,說她這麽好看,衣裙也要好看才對。

忙活了十幾天,每日夜裏,紅彩都在那裏認真的做衣服。

這樣一件普通的衣裙就費了一個多月。

而她身上如今所穿的這件衣服價格更是極為珍貴,還有床上的蠶絲被,喝水用的玉杯,因為自己不像其他麒麟那樣習慣披頭散發,還有給她準備的各種發飾,件件都是精品。

這一切的最高規格待遇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自己是巧國麒麟,未來的巧國臺輔。

如此享受,明儀在華夏也從沒感受過。

如今來了這裏,卻輕而易舉的享受到了。

可這一切是因為她是麒麟啊!

麒麟是什麽?是王的附庸,她的存在從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巧國。

王的命令絕不可違背,哪怕這不是你的本意,只要是王的詔命就必須聽從。

哪怕是讓仁慈的麒麟去殺人,哪怕心中再痛苦,也不能違背王的命令。

巧國的上一任臺輔塙和是怎麽失道的?

作為仁獸卻被君王逼迫去殺景王,最後在失道的痛苦中死去。

明儀不禁在想,她的王會是什麽樣的,一想到這裏,心中便是止不住的恐懼。

向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宣誓效忠,效忠ta一直到死。

麒麟可真是一種可悲的生物啊!

這話能對誰說,明儀心中明白,享受了什麽就要付出什麽?可這責任不是她想背負的,上天為什麽如此愚弄她,作為麒麟卻流落到了華夏二十五年,她從小明白的是人是獨立的,人生而平等,生而自由。

當然,完全平等還需要大家努力,自由也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可她起碼有自由,這種自由是被承認的。

麒麟有自由嗎?她很清楚,沒有。

麒麟是孤高不恭的生物,只會向王跪拜。

這很了不起嗎?明儀想。

或許出生在蓬萊的人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可她生於華夏,沒有向任何人跪拜過。

王是國家的主人,王更是麒麟的主人!

可生於華夏的人,怎麽會心甘情願的向人下跪磕頭,怎麽會認為有人可以做決定她生死的主人。

明儀只是這樣想著,便覺得像是被淹在水中一般窒息。

自由啊!當真是可望而不可即。

明儀心中煩亂,估計其他麒麟會很不理解這樣大逆不道的她吧,她亦不能說出口。

巧國萬民還在等著她去選王,選出賢明的君王來拯救國家,她本該一心為公,毫無私心。

可在這濃稠的夜色下,那顆麒麟的聖心被隱藏起來了,顯現的是作為一個人的私心。

又要奔赴一場未知的旅程了,她的王,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這樣想著,明儀又心下慶幸起來,成為麒麟唯一的好處就是她起碼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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