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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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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亂(七)

據阿飛說,“連翹堂”位於虎吞神社。

原應供奉著本族氏神的虎吞神社,現在卻遍目荒蕪寂寥。

只有院內生長著的巨大的水青岡仍舊郁郁蔥蔥,證明著它曾經的繁華。

穿過被白蟻蛀蝕得搖搖欲墜的鳥居,便會看到一座沒了半邊屋頂的小小的拜殿。

水音和佐助從明顯被火燒過,已變得焦黑的塞錢箱前經過。

掃視一圈墻上的各種塗鴉。

繞到拜殿後面,有一道石階,下面可以看見房子的屋頂。十年前應該還相當氣派的大門斜斜的歪著,雖然緊鎖,卻仿佛隨時可能被風吹倒。

門上的看板破損嚴重,上面寫得字也快要看不清了,不過“連翹堂”這三個字還是能勉強辨別。

月亮已經升到頭頂。

“太晚了啊,”水音在門口打量:“雖然這裏怎麽看都像是倒閉了的樣子。”

方才沒有註意到,原來拜殿的旁邊還建了一座石碑。上面刻著一個“祀”字以及兩匹正在戰鬥的野獸。一匹是狼,另一匹的臉雖然相當模糊了,但能從身體的花紋看出來是老虎。兩匹野獸都嚴重風化,狼的背上雕著“封”字,老虎背上也寫著什麽字,然而實在看不清了。

這座石碑貌似是在表現虎吞一族與狼咽戰鬥的歷史。

佐助踹開拜殿的大門,走進裏面。

破破爛爛的地板上落著淺色的月影。

“佐助你不管怎麽變,沒禮貌還是一如往昔。”水音跟進來,月影中頓時多了一道纖長的人影。

“你睡外面?”

“我錯了。”

佐助在地板上翻了個身。

水音就在他一步開外,倚著墻壁打坐,呼吸聲綿長又輕緩。

他枕著自己的雙手,透過破了個洞的天花板仰望著彼方閃著柔光的眉月。

他已經不介意直視著月亮了。

空中悠悠地浮著螢火蟲的光點,一只、兩只。

不,那不可能是螢火蟲。

為什麽至今為止一直沒察覺到呢……已經是秋天了啊。

螢火蟲的季節早就結束了。

然而,那些閃著綠色微光的蟲子們依然不斷冒失地從天花板的破洞飛進拜殿,接著又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想要殺了我的話,就憎恨吧!痛恨吧!然後就醜陋的茍且偷生吧……不斷逃避著拼命活下去吧……

這樣獨自醒著的時候,會回想起鼬說的話。

這個畸形的世界,產生了鼬這樣矛盾的人。

再次回想起這句話的痛苦,變成雙倍,除了自己的心在痛,也替鼬痛苦著。

父親說,鼬是有苦衷的。

在這個弱肉強食是世界,宇智波鼬偏偏長成了這幅高尚……又冷酷的模樣。

佐助原本以為自己會陷入夢魘,就像之前的無數個夜晚。

他盲信了鼬的話,沒察覺那言語間深深的痛苦。

“記住吧,宇智波佐助。我們的目的並無矛盾。我們已來到了正義無法觸及的地方。所以,我們不會再陷入名為正義的幻術了。”

——阿飛這麽說。

可惜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正義。

旁邊有這麽個人,總是在他有長歪苗頭的任何瞬間舉刀就砍,導致他不得不深思熟慮一番。

真是麻煩。

但好像也有幾分安心。

佐助陷入了沈眠。

他再次醒來,是被巨大的爆炸聲吵醒。

水音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他伸直了腿,以肩施力,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來。

從天花板的破洞跳到外面,蹲在房頂上的水音回頭看他一眼:“還是吵醒你了啊。喏,有人在連翹堂放火。”

須臾,那邊的火勢已經照亮了半邊天。

兩人躍到了空中,可以看見那邊有兩道人影在連翹堂的院子裏東奔西跑。是在用盆打水,試圖撲滅大火。

“水遁  水龍彈!”

水音刻意控制著查克拉量,用弱化版水龍彈將大火澆滅。

佐助沖著三個縱火者放出千鳥,卻因為距離太遠被避開。

縱火者沒了蹤影。

落在院子裏,背後傳來充滿殺意的聲音:“你們也是仙道一族的人嗎!”

群螢亂舞之中,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男孩子持著苦無重新擺好了架勢。他的頭發硬邦邦地豎著,筆直而堅定的目光讓佐助想起了從前的鳴人。他的頭後面似乎還掛著什麽面具。

“你們是來偷虎打狼的吧!”他邊魯莽地亂扔著苦無,邊朝兩人沖過來。不過他的攻擊方式筆直且單調,因此沒人被打中。

“放火的人不是我。”佐助邊躲開苦無的鋒芒邊說。

“騙人!”男孩弓著腰沖過來。

佐助閃過一發攻擊,飛沖到男孩面前,用手指在他青筋暴露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咚!

“好痛!”

“所以啊,我都說了不是我了!”

沖過頭的男孩擦著自己的額頭,卻仍氣勢不減地瞪著佐助。

“住手,貴奈。”旁邊忽然傳來聲音。“那個人跟仙道地龍沒關系。”

一個束著長辮的男子站在那裏。他松松散散地穿著件藤色的和服。

“你怎麽知道!?”被稱作貴奈的男孩吼叫著。“讓我抓住他,好叫他坦白!”

“你沒看見他背後的圖案嗎?”

“圖案……?”

“那是宇智波一族的家紋。”男子又對水音道謝:“這位小姐剛才施術滅火,我都看到了。”

水音禮貌頷首:“我是狹霧水音。”

男孩瞪圓了眼看著佐助:“那你是鼬先生的弟弟嗎?”

“請原諒舍弟方才的無禮。”長發男子對佐助說道。“我名叫虎吞零志,是連翹堂的主人。”

佐助盯著自稱叫零志的男子:“你認識……鼬嗎?”

通宵處理完火災的殘局之後,貴奈就去準備早餐了。他的腦袋後面掛著個面具,現在穿著淺黃色的工作服。

佐助和水音坐在連翹堂的內室,貴奈把兩份早餐分別放在兩人面前。

“多謝~”水音笑瞇瞇地道謝。

漂亮姐姐的笑容讓貴奈紅了臉。

早餐是一菜一湯再加上飯團,相當簡單,但做飯的人明顯下了功夫,米粒瑩潤分明,菜色新鮮可口。哪怕是這兩年被水音的餐標養刁了嘴,佐助也得承認這飯食看起來非常誘人食欲。

旁邊水音已經在往嘴裏塞飯了。

“我可是特意做了鼬先生喜歡的海帶飯團。”對上佐助,貴奈的臉色就沒這麽好了,不過他還是硬邦邦地說明了自己的心意。

“鼬先生說他很喜歡海帶飯團。”他說道:“你也喜歡嗎?”

“哎,貴奈。”零志訓著他:“你這是在怎麽說話。”

“切,有什麽大不了的嘛。”

“我……”佐助低頭咀嚼著飯團:“還是更喜歡幹木魚。”

零志點點頭,貴奈則笑了。

零志挺直背脊,端正地跪坐著靜靜地用餐。他那感恩知足——感激現有的一切,絕不奢求再多——的態度從全身散發了出來。

另一邊,貴奈則盤著腿坐著,邊吸著湯汁邊發出滋滋的聲音。零志一訓他,他就鬧脾氣般的故意弄出更大的聲音。

“你到底要我說幾次才懂,貴奈。”零志說道。“別人會從你的一舉一動來判斷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才不管這村子裏的人怎麽看我呢。”

零志對貴奈露出生氣的表情,然後望著兩位客人一臉無奈的微笑著:“請原諒舍弟的無禮。”

“好吃嗎?鼬先生的弟弟?”貴奈問。“這個海帶可是我親自煮的哦。”

“……我叫佐助。”

“啊?”

“我的名字叫宇智波佐助。”佐助重覆了一次,更正式地報上了名字。“飯團的味道……還行吧。”

他喝了口湯,用筷子夾起帶著淡淡鹹味的野菜,和飯團一起塞進嘴裏。

看著這對兄弟,他就會想起了過去的自己和鼬。天真浪漫崇拜著哥哥的弟弟,以及長兄如父的哥哥。他們充滿了自信,深信無論世界多麽殘酷,都定能兩人一起渡過難關。

這一刻佐助確認了阿飛引導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我來,是想購買藥物,以及…確認一下鼬的身體。”飯後,佐助朝兄弟二人說:“他已經……沒救了嗎。”

零志垂下了眼簾:“……非常抱歉。鼬先生長期服用下品藥物,產生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下品?”

“上中下代表副作用的強弱。上品是藥效微弱但不會對身體產生損害的藥,下品則藥效很強,但副作用也非常的大。”

“鼬先生……是否已經不在這世上了?”零志有些遲疑,最終還是開口發問。

“為什麽這麽問?”水音挑起眉。

他曾說過,如果他的弟弟來訪這家店,他多半已經不在了……”

貴奈嚇了一跳,他有些無措地看著幾個大人,嚅囁著說:“鼬先生總是很安靜,很平和……”他一句接一句地說著:“可是卻非常強……仙道一族的人來找茬時,他總是出手相助。有時候他會在後面的神社裏過夜,等待藥物做好。我時常會送海帶飯團給鼬先生當慰問品。剛開始時不管我問什麽他都默不作聲。不過,後來他就慢慢地變得肯開口說話了。所以我也知道鼬先生有個弟弟。有次我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結果鼬先生很開心地笑了。”

“‘怎麽說呢’,他望著遠方說道。‘和貴奈你一樣是個誠懇的孩子,可是卻非常不擅長表現出自己的坦誠來’。然後他還說‘所以我必須得好好守著他才行’……你在哭嗎,佐助先生?”

“不……”佐助否認,勉強轉移了話題:“仙道一族…是什麽人?”

“是群廢忍。”貴奈厭惡地說道:“是這村裏的催幻劑的始作俑者。”

“自從村子發表獨立宣言以來,失去工作的忍者們就拉幫結隊地開始幹壞事。”零志接過了話頭:“以仙道地龍這個忍者為首,開始暗中販賣劣質催幻劑。”

“虎打狼是父親為趕走狼咽而使用的催幻劑。”他繼續說:“仙道地龍盯上了它強大的催幻作用,企圖拿它來賺大錢。村裏還有許多忍者,至今仍然不習慣中立國。他們為了逃避苛刻的現實,就會使用催幻劑。”

“鬼才要管這種村子變成什麽樣啊!”貴奈啪的一下拍響了手掌。“村裏那些人,父親剛一死,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可惡,給我等著瞧……”

“發生了什麽事?”



大家都說是父親操縱狼咽襲擊了村子……”

“貴奈!”

“你其實一直覺得父親有錯吧?你采藥草時有時會自言自語說漏嘴哦。”貴奈不管不顧地嘲笑著哥哥:“你以為沒人聽見嗎?‘父親,你為什麽要做那種事’,‘都怪你,我和貴奈過得這麽慘’。”

“住口……”

“‘父親,我真恨你。’”

“住口!”

“你根本就是害怕戰鬥而已吧?”

“你……你懂什麽!”

“我們在這村子裏,就跟草屑一樣……不管再怎麽哭訴、再怎麽祈求,也不會任何好轉……這點事我還是懂的啊!”

零志猛地打斷了他的話:“不要當著無關人士面前說這麽多!”

貴奈咬著嘴唇,瞪著哥哥。

“佐助先生、水音小姐,”零志的態度變得冷淡:“難得你們來遠道而來,可是非常抱歉,因為昨晚的騷動,藥壺全都打碎了。制作藥物需要時間,希望你能改日再來,如此我們會感激不盡。”

“我會等。”

“藥無法立刻做好。采集藥草之後,還需曬幹、洗凈、過火,需要很長時間才能使成分發生變化。”

“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不過……”佐助說:“貴奈。”

“什麽?”

“飯團要再多加些鹽。”

“……”

“要是有什麽事……”他站起身,在走出連翹堂之前又補上了一句:“我們就在後面的神社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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