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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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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嫁給我。

撤走所有仆婦的院子裏空落落的, 落雨打在假山上,雨聲更顯幽靜。

廂房對庭院的幾扇窗敞開著,傳來斷斷續續的話語聲。

“衣裳都被你揉皺了。”

“把我哄進屋, 說話呀。到底商議什麽要緊事, 回去都等不得,非得占了端儀的院子說……唔……”

親吻來得熾烈, 纏綿裏帶濃重壓抑,點點星火燎原。

靠窗的兩人在長檐雨聲裏擁吻。

不止衣料子被揉皺了, 謝明裳出來會客穿戴的簪子發釵步搖叮叮當當掉了滿地。被長久親吻的唇角發腫發麻, 也不知道有沒有破了皮,她吃疼, 擡手擋在兩人中間。

“衣裳都濕了。”她帶點惱火說。

細雨絲自敞開的窗外飄進屋裏,她背靠著窗, 後背肩頭濕了個透。

蕭挽風伸手摸了下她的後背,默不作聲轉半個圈,自己後背靠去窗邊, 把著惱的小娘子抱在懷裏, 指腹摩挲過發腫刺痛的唇珠, 輕輕地捏。謝明裳把他的手拍開。

深黑色的眸子垂下,註視片刻, 把小娘子精巧的下頜擡起,帶著雨汽的熱吻再度落在發熱滾燙的唇珠上。

這次她沒有拒絕。

心跳一聲聲響亮,混合著雨聲。

纏綿的親吻分開, 謝明裳仰起頭, 隱隱猜到些什麽,她的心跳同樣有些快。

“你也決意要走了?”

蕭挽風清晰地聽到句子當中的“也”字。

“我走不了。”他簡短地道。

謝明裳有些吃驚,又有些失落。要說全然意外, 卻也談不上。

之前半個月出關的允諾,她當時便覺得,太倉促了。

“京城事多,你慢慢來。給我一封出關文牒就好,我先去。”

京城往西北,走蘭州,出關隴道,入涼州。

她爹爹在涼州,可以提前寫一封信給他,叫他派人接應。

謝明裳板著手指頭細數:“給我撥十名護衛,二十匹馬,最好帶幾頭駱駝。趁天氣還沒入冬,趕在大雪封山前盡快出發。五日內啟程,不能再晚了。”

“等京城這堆爛攤子收拾幹凈,你再啟程來尋我不遲。讓我想想,出關要去的地方不少,怎麽沿路留消息給你——”

男人的手掌捂在翕動開合的唇瓣上,把後面半截言語捂在喉嚨裏。

“我出不了關。”

蕭挽風聲線沈而冷:“我不能離開京城太久。”

“等我半個月。半個月後,護送你出關。”

謝明裳吃驚地掙開他的手掌,眼睛瞪圓了。“你送我出關,你自己回京”

蕭挽風此刻的聲線依舊顯得平靜而鎮定,重覆一遍:“我不能離開京城太久。”

窗邊擁抱的兩人一時間都沒再說話。

窗外細雨聲陣陣。謝明裳的臉頰貼在男人的胸膛,失落的情緒翻騰。

“我們要分開了?”罕見的情緒波動,自蕭挽風心底升起。仿佛平靜海面下湧起巨大的漩渦。漩渦瘋狂湧動,又一場風暴即將醞釀成型。

後腰被堅實手臂牢牢箍住,越箍越緊,謝明裳感覺被勒得慌,反手推對方的手肘,箍住她的力道不放松,反倒更緊了些。

繼續推了幾下,腳下一輕,她居然被抱離了地面。

蕭挽風以自己的後背擋住窗外雨絲,直接把她抱孩子般地抱在懷裏。

謝明裳的視野驀然高出一大截,腿本能地夾住男人的腰。視線和面前的發冠齊平,兩只手撐住寬闊肩頭上,吃驚地下視。

“你做什麽?”兩人近距離對視片刻,她擡頭去看房梁,“你可別拋我。我會撞頭的。”

“不會。”蕭挽風說:“想抱抱你。”

他凝視近前的小娘子片刻,一只手按住她的後腦,把她微微地往下壓。

兩人又開始親吻。

風暴黑雲在心底醞釀湧動,外表顯露出的,卻是暴風眼中央的寧和。

但這片寧和不大尋常,以至於還是洩露出一點異樣。

“你怎麽了?”謝明裳身子徹底懸了空,有點不安穩,害怕倒不至於。原本撐著肩頭的手,在親吻時不知不覺已經擁住他的脖頸。

此刻,她正詫異地打量對方的面色,手指撫過輪廓分明的臉頰。

面無表情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緊緊抿住唇,下頜弧線繃起冷厲的弧線,渾身像一張繃緊待發的弓。

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謝明裳越看越擔心,“你現在的表情好可怕。你可別哭了。”

蕭挽風不知現在的自己看來如何一副表情。

他和姑母討要一處安靜可靠的院子,不是為了說這些的。

謝明裳摟著他的脖頸,靠近耳邊,還在跟他小聲商量:

“能不能把我放下地?腿有點掛不住了。”

蕭挽風不放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如此地近,說話的鼻息撲去對方面上。他覺得,這樣的親近,很好。

他把她繼續往上托。

謝明裳試了幾下都沒能下地,索性往寬闊的肩頭一趴。

“就這麽抱我回去吧。”她半開玩笑半耍賴地說:

“有人來問,我就說,沒商議出結果,河間王不放我下地。讓大長公主府上下的人都開開眼界,瞧瞧河間王不講理起來是個什麽樣子。”

說著說著,她自己倒想起先前忽略的話題:“占了端儀的院子議事,到底要議什麽緊要事——”

話音未落,蕭挽風抱著她便往外走。

謝明裳大吃一驚,連聲地喊:“哎?哎?你等等,你還真出去……?”

深秋寒風裹挾著雨絲,劈頭蓋臉地刮在身上,才出門就凍得渾身一陣寒顫。

謝明裳心裏的火氣騰騰往上冒,“今天發什麽瘋?不聲不響把我弄來這處,又把所有的人都趕出去,到底要跟我商議什麽要緊事,你倒是說啊!總不會就想把我抱出去院子淋雨,眼睜睜看我們兩個澆成落湯雞??”

蕭挽風抓起外墻掛的蓑衣,把懷裏的小娘子從頭到腳蓋住,只露出一雙瞪大怒視的漂亮眼睛。

烏黑靈動的眼睛沾濕了雨水,濕漉漉地,氣鼓鼓的。兩人相隔只有幾寸,清澈分明的眼瞳裏倒映出他自己的面容。

長檐掛下的雨簾在階下嘩啦啦地響。

“嫁給我。”蕭挽風在空無一人的庭院裏,迎面沖著半空落雨,也迎面對著懷抱裏震驚的小娘子,一字一頓道:

“嫁給我。”

雨聲太大了,謝明裳吃驚地撥開蓑衣:“你說什麽?”

“嫁給我。”

謝明裳瞠目片刻,大喊:“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蕭挽風半個身子被飛濺的雨簾沾濕,濃黑的眉眼、發梢、鬢角都濕漉漉的,平靜如巖石的表面下有灼熱熔漿湧動。

“我心悅你。明裳,嫁給我,做我的結發之妻。我們生同寢,死同穴。”

謝明裳手忙腳亂地要從他身上下去。蕭挽風抱緊不放。

謝明裳大喊:“蓑衣,我的蓑衣掉了!”

兩人急扯住掉落的蓑衣,但已遲了。

短短幾句對話功夫,大風斜雨,外加臺階下的雨水四濺,站在邊沿的兩個人渾身澆得濕透。

一縷濕漉漉的烏黑發尾垂落在小娘子潔白的臉頰上,發尾的水一滴滴落在蕭挽風的肩頭。

謝明裳單手撐住面前寬闊的肩背,另一只手勾蓑衣,兩條腿夾住對方的腰,自己的腰腿還被緊箍著不放。

她以高出半個頭的姿勢下望,迎面看見男人濕透的濃黑銳利的眉眼,也從對面幽亮的眼瞳裏看見渾身濕透的自己。

“好狼狽。”她喃喃地自語道,“真會選時機,真會選地方。”

手一松,勾住半截的蓑衣被扔地上。

身上都濕透了,還要蓑衣作甚,她要把兩只手空出來有大用。

渾身濕透,她索性不管雨水了,抹了把臉頰滴落的雨水,散開的一縷烏黑濕發捋去耳後,把自己打理齊整。

現在她兩只手都撐在男人寬闊的肩頭上了。

居高臨下,註視近處灼亮如烈日的眼睛,毫不退縮,毫不遲疑,極幹脆地應下:“好。”

“我願嫁你。我們生同寢,死同穴。能把我放下了嗎?”

應得太直截了當,想要的承諾太順利入耳,以至於蕭挽風晃了下神。

後背澆個濕透的小娘子猛拍他的手:“放下放下,把我放下!看我們兩個都淋成什麽樣了。放我回屋烤火!”

蕭挽風默不作聲地抱起她往屋裏走。

謝明裳被放去小榻坐著,身上還在一滴滴地往下滴水。

好在屋裏早早點起炭盆。蕭挽風把炭火點旺,炭盆擱小榻邊,又尋來薰籠,把濕透的外裳除下,架在薰籠上,自己坐在小榻另一側。

從頭到尾,人異常沈默。

謝明裳坐在小榻邊烤火,視線時不時地斜睨去一瞥。身上衣裙烤得半濕不幹的時候,身側坐著的男人依舊一言不發。

——剛才在雨裏大喊個不止,進屋反倒不說話了?

謝明裳瞧得稀罕,擡起小腿,輕輕地踢過去一腳。力道不重,貓撓似的。

“想什麽呢?”

蕭挽風盯著炭火盆良久,終於開口問:“是不是我催逼得太急?”

“嗯?”謝明裳沒聽明白,“催逼什麽?”

“逼得你只能應下。”

話音才落地就被謝明裳又踢了一腳。這一下不是玩笑的打打鬧鬧,踢的力道可不輕。

“誰能逼我做事了?”

蕭挽風沒躲,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漩渦中的心神倒安穩下,視線側轉過來。

謝明裳起身跪坐在他面前,“聽好了,我不願接你的庚帖。”

“庚帖上歷數三代先祖出身爵位,不是給我的,是給家族的。河間王府可以送,謝家當然會收。”

“但謝家收下庚帖,我還是要出關走一趟的。兩家議婚走禮,拜堂那天,我可不見得人在京城。傳揚出去,丟兩家的顏面。”

“我既不想委屈自己,又不想你們任何一方丟顏面。想來想去,庚帖還是放一放。”

蕭挽風神色微微觸動。

這些顯然發自心底的言語,謝明裳之前從未跟他提過。

他的喉嚨突然有點幹澀,以至於聲線不似慣常的平穩,顯出幾分沙啞波動。

“所以,你不願接庚帖,卻願意嫁我……其中並無勉強?”

“嫁入河間王府做王妃難得很,但嫁你簡單多了。別忘了,我母親當初如何嫁我父親的?只帶一把彎刀,一袋口糧,牽起駱駝便奔來了。”

謝明裳笑盈盈地指著自己心口。

“生同寢,死同穴。我問自己願意嗎?這裏說,願意。我們已經生同寢了,死後同穴應該也不難。所以我就——”

話未說完就被一把抱過去。簡直像龍卷風,把她連根拔起。

謝明裳坐不穩,身子往前撲,高挺的鼻梁直接撞上硬邦邦的肩胛,半濕不幹的衣裳貼上臉頰,她捂著發疼的鼻梁哎哎叫。

“涼,冰涼!”

蕭挽風緊緊擁著她,心跳如鼓。

早已成型湧動的肆虐風暴,在心底翻滾激蕩千尺,忽地雲開霧散,消散於無形,顯出湛藍晴空。強烈而罕見的喜悅仿佛甘霖洗滌心田。

他啞聲說:“我知你心意了。”

謝明裳無聲地笑了起來。她放開發疼的鼻梁,反手摟住寬厚的肩頭。

傻子。

早在固縣大軍駐紮那夜,她輕手輕腳入他的軍帳,他明顯狀態不對,眼神淩厲警惕,肌肉緊繃似一張拉滿的弓,仿佛山林野地間暴起噬人的獵豹,在黑暗裏把她按倒,問她:“信不信我。”“願不願意把自己交給我。”

她說,願意。

那時候,她就已經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給他了。

——

端儀在前院等討回自己的院子,一等就等了兩個時辰。

等到天色擦黑,一場秋雨從小而大,又漸漸停止,緊閉的院門終於打開,關門“議事”的兩人前後走了出來。

謝明裳眼笑眉舒,心情極好。就連向來罕見言笑的五表兄蕭挽風,眉眼唇角都掛著不明顯的舒緩笑意。

端儀仔細去瞧,呵,手拉著手出來的。

再多瞧一眼,呵,進門時衣裳齊齊整整,出來時滿身衣裳褶子怎麽回事。

“正事議完了?院子能還給我了?”

謝明裳聞聲回眸,這才發現廊子下站著的好友,加快腳步迎上來。她眼下快活的很,眼角眉梢都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院子完璧歸趙,廂房裏的小榻弄濕了一塊,你找人擦一擦緞面。”

弄濕了一塊……?

端儀瞬間露出古怪的眼神,視線往兩人外裳裙擺數不清的皺褶處飛快一掃。

謝明裳後知後覺地會意過來:“呸,亂想什麽呢!小榻被身上滴滴答答的雨水弄濕的。”

雖說被雨水弄濕了衣裳,但此刻她的裏外衣裳早烤幹了。倒是蕭挽風身上的厚錦金線袍子半濕半幹的,露出點水痕。

端儀確認兩人無需更衣,點點頭,“濕衣裳烤幹了就好。”

端儀這個下午過得不算好,心裏有事壓不住,嘆息著說:

“你我冒雨同行趕路,我雖身上被狂雨澆了個濕透,所幸還有你烤幹了衣裳。哎,我眼裏看著,心裏倒也安穩些。”

謝明裳聽得莫名,但顯然話裏意有所指。

端儀平日裏說話並非這種彎彎繞繞的路子,只有心情極不好的時候,才會說幾句隱晦打機鋒的言語。

她一旦隱晦起來,接下去就要開始傷春悲秋。謝明裳索性和她打破砂鍋。

“誰得罪你了,叫你難過?”

謝明裳松開勾住蕭挽風的手指頭,走過去路邊,拉起端儀的手,兩個小娘子並肩往偏僻處走幾步。

端儀掩飾說:“我不難過。只是有感而發罷了。”

謝明裳打量她的面色,不客氣地說:“你分明就是難過。難過還強忍著,裝作沒事人一般。中午進門時我就想問,你好好地穿一身素衣,怎麽回事?”

端儀抿嘴不語。

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另一側。

謝明裳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那是一處尋常的耳房。平日供下人居住,亦或擺放灑掃工具。

木窄門虛掩著,並未上鎖。

謝明裳商量著:“我去看看?”

端儀悄悄說:“先叫五表兄回去……”

蕭挽風站在前方,撚一下被松開的手指,臉上淡淡沒什麽表情,直接兩步過去擡腳踢開窄門。

君蘭澤面色蒼白,渾身濕透地跪在耳房裏,聞聲遽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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