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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小修) 重重地抱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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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小修) 重重地抱一抱……

耳邊有吶喊震響。

謝明裳在淺夢中被一陣喊殺聲驚醒, 猛地坐起身,“蘭夏,鹿鳴!”

天幕黑黝黝的, 廊下掛的燈籠光逐個熄滅。

嗖——尖銳蜂鳴, 一支鐵箭紮在窗欞邊。

蘭夏大叫著跑進屋裏,手裏抓一只廚房的鐵煮鍋擋著, 飛快關窗。

“娘子快起身!不知何處來的賊人,趁天黑襲擊王府啊啊啊——”

晴風院外, 親兵們敲門大吼:“娘子這處可無恙?”

謝明裳抓起蘭夏的鐵鍋, 擋在身前,快步打開院門, “晴風院無恙,情況怎樣了?”

幾個親兵不由分說扔來一套鐵甲具, “危險!娘子穿上!”

是鐵甲軍的整套重甲,謝明裳哭笑不得,抓起一塊沈甸甸的鐵臂甲, 比劃自己手臂, “不合身!有沒有貼身的軟甲?”

幾個親兵狂奔去尋軟甲。剩下兩個護衛在院門外, 快速回稟情況。

王府正門,東、西、北三處角門, 同時遇襲。

好在之前砌高王府墻頭時,把三處角門拿磚堵住了兩處,只剩一個北角門開著。

“我們集中兵力堵前後兩處門, 他們暫時攻不進來——”

謝明裳忽地把人往旁邊一扯, 親兵跌出兩步,正好躲開一支冷箭。

嗖——不知何處而來的一支羽箭呼嘯紮入地面,親兵驚喊:“娘子小心!”

“你們自己小心。”謝明裳沒好氣地說:“別以為披掛甲胄就能防冷箭。剛才那支箭盯著脖子來的。”

又一只冷箭迎面射來。謝明裳聽得風聲不對, 反手拿鐵鍋子一擋——

鐺!

耳邊巨響,震得手臂發麻。

“好箭,射手準頭不錯。”有人影在墻頭一閃消失。

謝明裳盯住黑影消失的位置。距離晴風院不到兩百步,墻頭開硬弓可以直射入院內。

九尺半高的圍墻,她不信來人身高如此之巨。

下頭不是踩著梯子,就是踩著凳子。不論哪個,移動的速度不會太快。

兩支冷箭的功夫,幾個親兵已急尋來一套軟甲,“娘子,披甲!”

得意也被牽來,披上馬具皮甲。謝明裳把輕便的皮軟甲穿在身上,拍了下得意,“動作快些,別被箭追上。得意你行不行?”

得意嘶鳴一聲。

木盾有點重,沈甸甸地掛在馬鞍邊。謝明裳踩蹬上馬,忽地想起一個人:“商兒呢?”

鹿鳴隔著院子遙喊:“小郎君好好的!奴等誓死護衛小郎君!”

“一個都不許說死,都好好地活!”

窗欞從下掀開一點點,縫隙裏露出一只圓溜溜的烏黑眼睛,半是驚恐,半是好奇,打量院門外閃過的紅白相間的駿馬。

馬背上身影纖長利落,滿頭烏發紮起,肩上背著彎弓。

商兒吃驚地喊:“五嬸嬸……”

鹿鳴急忙把小郎君抱離危險的窗前,更正說:“六娘。我們家娘子是謝六娘。”

商兒納悶地說:“謝六娘,就是五嬸嬸呀。”

蘭夏蹲在旁邊咕噥:“小郎君可不能這麽說。你家五叔跟我們娘子,一個未娶,一個未嫁,你可別瞎喊喊,賴上我們娘子。”

商兒吃驚地張圓了嘴巴:“啊??”

風聲尖銳呼嘯,又一支冷箭射進庭院,擊穿地面。巨大的沖擊力掀起一大片草皮,泥土四濺。

屋裏兩個小娘子和年幼孩童齊聲尖叫:“啊——!!”

三人聲線都是又高又脆,尖叫聲清晰地傳出庭院。

不等尖叫繚繚餘音消散,遠處傳來一聲慘叫。片刻後,謝明裳在院門外喊:“別叫了,沖晴風院放冷箭的箭手被我從墻頭射下去了。”

晴風院裏傳出一陣歡呼,小娘子們的嗓音隔門高喊:“娘子當心!”

謝明裳往裏頭喊,“無事!你們少出點聲音。”

晴風院裏安靜下去。

周圍墻頭幾個射手都被清理幹凈,謝明裳領一小隊護衛親兵,沿著馬場邊的木柵欄急奔。

拆了內院建馬場,敞闊是敞闊了,但敞闊也就意味著沒遮擋。

少了內院常見的曲折回廊,明暗閣子,騎馬在一大片敞闊空地急奔的感覺……有點像活靶子。

誰知道王府也有被賊兵攻打的一天呢。

這一波來勢洶洶,對方藏頭遮尾,數目眾多,喊話也毫無回應,琢磨不清敵人來自哪方。

謝明裳喃喃地道:“看來還得多修幾個院子。只剩個晴風院,那不是明晃晃告訴人,女人孩子都藏這裏嗎。”

對方的目標,顯然不是女人就是孩子——

沖殺之聲全沖晴風院來了。

原本集中攻打前後門的賊人兵力,發現目標後,迅速往靠近晴風院的院墻集中。

大批賊人開始搭梯子,攀爬高墻。王府親兵急奔墻下防守。

箭聲不絕。發現了她這活靶子,各處箭矢如雨,直奔她身上而來,對方沒打算留活口。

所幸得意跑得快,身上又披了甲。一支箭紮在馬甲上,沒穿透,被她用力拔出,扔去地上。

親兵門也發現情況不對,大喊:“箭都沖著娘子去了,掩護娘子!”

十八名重騎組成兩層圓墻,豎起圓盾,結結實實把人圍護在內,往墻外射箭迎擊,雙方箭密如雨。

謝明裳這處安全無虞,對方發現一時半會傷不了她,外頭下令,轉換目標。

眾人發現,箭的方向變了。

各處墻頭射來的箭雨,齊往晴風院方向而去。紮在門窗之上聲響不斷。隱約響起男童的驚呼聲,又被飛快地掩住。

片刻後,一只帶火的箭劃過天際,紮入晴風院的庭院當中。轟一聲,火油濺開,燒起周圍青草藤蔓。

“不好!”謝明裳猛勒馬。賊兵用火攻,晴風院不安全了!

“重騎人墻撤了,擺長翼陣,回晴風院救人。”

十幾重騎嘩啦啦散開,擺出長翼陣型,圓盾在兩翼展開,直奔晴風院起火的院門而去,馬蹄踢開起火的院門,直沖入遍地火苗的庭院!

屋裏屋外濃煙滾滾。男童放聲大哭,邊哭邊喊:“娘娘!娘娘!”哭喊:“五叔!”又絕望地喊:“皇叔!”

蘭夏和鹿鳴輪流抱著商兒,手忙腳亂地打滅火苗,試圖以濕布巾捂住男童口鼻,商兒恐懼之下扭動著拼命躲。

砰一聲巨響,屋裏三人齊齊一抖,驚恐望向敞開的門外。

紅白相間的駿馬踢開了房門,屋裏滾滾的濃煙往外沖散。

披軟甲的小娘子跳下馬直奔進屋裏:“蘭夏,鹿鳴,商兒!快出來!咳咳咳……熏死我了。人呢?”

“娘子!”鹿鳴急奔出來,遞過濕布巾:“小郎君嚇狠了,躲在床下死活不肯現身。 ”

謝明裳濕布巾捂住口鼻,揮開濃煙往內間走。

“商兒,是我,咳咳咳……我跟你五叔是一起的,你五叔對你好,我也對你好,我不會害你的。趕緊從床下出來,隨我出去。”

暗處恐懼的大眼睛忽閃個不停。縮在床下的男童喃喃說:“可是,你都不是我五嬸嬸。”

謝明裳哭笑不得,“好好好,我是你五嬸嬸。乖商兒,聽嬸嬸的話,趕緊出來。你再不從床底下出來,被煙熏壞了,你五叔也會很難過的。像你五叔那麽大的人,哭起來很可怕的。”

商兒趕緊手腳並用地往外爬。

謝明裳張開手臂把商兒抱出,隨手遞給他一個鐵煮鍋。

“頂頭上。出去如果聽到頭頂叮叮當當的,那是有壞人想拿箭丟你,你別怕,丟不中的。”

商兒笑起來,果然把鐵鍋頂去頭上,擋住了整個頭肩部位:“我知道,就像投壺。壞人拿我當玉壺,用箭扔我。我才不讓他們投中。”

“商兒好聰明,蓋嚴實點,別讓壞人投壺中分。”

謝明裳把男孩兒抱上親兵馬背,自己上馬,鹿鳴和蘭夏也被親兵營救上馬。

火勢已經連起,空氣火熱,戰馬在不安地騷動。

院門燒成了火框。

長翼陣擺開,親兵重騎大吼:“沖!”

馬蹄沖過熊熊火光。戰馬飛躍而起的同時,馬背上的眾親兵彎弓,數箭齊發,西面墻頭幾處同時爆出血花,幾個黑影無聲無息地摔下了高墻。

一匹接一匹戰馬沖出火苗燃燒的院門,奔馳交錯,親兵們大喊,“他們架雲梯!賊人攻進來了!”

墻下防守兵力出現缺口。一列黑影從墻頭跳下,直沖晴風院院門前的小隊疾奔而來。

身後的熊熊火光顯露出賊人的面目,赫然都是披甲執刀的軍士。

來人早有準備,繞過護衛重騎,專挑馬上有小娘子和孩童的重騎下手,砍馬腿。

戰馬驚嘶,一匹戰馬踉蹌著哀鳴倒地,把馬背上的重騎摔落地上。

那親兵重重倒地,依舊抱著小皇子不放手,把男童護衛在懷裏,怒吼著拔刀反擊!

襲擊賊人當場被砍翻一個,但其他人仿佛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蜂擁圍攏過來,大喊:“小娃兒在這裏!”

商兒頭頂的鐵鍋早在剛才那一摔便摔去了地上。

幾把亂刀同時砍下,刀光映在孩童恐懼瞪大的眼底,商兒驚嚇得沒了聲。

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視野。彎刀出鞘,倒映出身後的熊熊火光,仿佛半空出現的第二輪彎月。

紅白相間的披甲馬兒疾沖而來,巨大的沖擊力直接踏倒面前一個賊人,被馬踏過的脊骨發出響亮的斷裂聲。

從不同方向砍向男童的兩把刀,不約而同停頓在原處。

近前的賊人原本已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拔刀下斬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仿佛木偶人僵硬站立片刻,兩人脖頸細細的一道刀口才開始噴血。血箭噴的老高。鋼刀脫手落地。

兩具屍體脖頸還噴著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馬兒噴著白氣停在商兒面前,馬背上的謝明裳握刀探頭往下看。

“商兒?商兒?”

商兒顫巍巍站起來,噴得半個肩頭胳膊都是血,這時才開始放聲尖叫:“啊———!!”

倒地的重騎被同僚拉起,身上受輕傷,換個親兵把商兒繼續抱去馬上護衛,滾落地上的鐵鍋繼續搭在小皇子頭頂上,奔來謝明裳面前。

商兒還在噙著滿眼淚花大叫:“啊啊啊啊———!!”

謝明裳借著火光打量片刻,把小男孩兒臉頰上濺的血點抹幹凈,叮囑他,“別叫了,商兒。回頭看看剛才為救你受傷的阿叔,他的馬兒受傷快死了。”

商兒驀然閉了嘴,安靜回望一陣,小聲問,“阿叔,你的馬……”

蹲在愛馬面前的親兵帶著哽咽鼻音,“它戰死了。誓死護衛小貴主,應當的。”

說罷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近幾步:“謝娘子相救。”

謝明裳把彎刀歸鞘,也說:“應當的。”

突襲而來的一隊賊人被清理幹凈。將士們迅速補上防守缺口。

火勢漸大,眼看要擴散,眾人撥馬正欲去前院,身後忽地傳來一聲驚呼,蘭夏不回頭地沖進火門裏。

謝明裳勒馬驚喊:“蘭夏!”

片刻後,四支灰白相間的大鴿子撲棱棱飛起,升上天幕,飛向北面。

蘭夏滿臉煙灰地急奔出庭院,邊跑邊得意大喊:“大長公主府給的兩對鴿子,一直養在廂房裏,我可沒忘!放出去了!”

謝明裳沖她大喊:“你裙子起火了!趕緊在地上滾兩圈滅火!”

“啊?”蘭夏這時才發現裙角起火,扯著裙子尖叫:“火火火——”

一匹戰馬疾沖回去,跳下個重甲親兵,擡手把蘭夏拍去地上,原地滾了幾圈,把火苗壓滅了,又把人拉上馬。

蘭夏滿臉都是煙灰,驚魂未定地跟上重騎小隊,戰馬加入長翼陣。

謝明裳目送信鴿消失在視野,忍著心頭激蕩:“好樣的。”

*

河間王府後院亮起熊熊火光,夜幕被映照得通紅。

馬蹄聲疾奔震響,前院抽調人手急奔後院救火,半途正撞上後院方向疾沖而出的重騎小隊,前院親衛們大吼,“娘子和小貴主可好?”

重騎小隊一個急停,展開的護翼當中奔出一匹紅白相間的駿馬,謝明裳騎在馬上,兩邊照了個面:

“安然無恙。前院防守可好?”

前院親兵們披甲行禮:“前院守得住!謝家望見火勢,派遣護院趕來支援,謝夫人來了!”往後院繼續奔去。

守衛前門的王府親衛齊聲吶喊。

攻打王府正門的賊人原本就是虛張聲勢,意圖牽扯王府親兵主力,方便攻打後院。

如今謝家人趕來,攻打正門的賊人腹背受敵,不多時便如退潮般散去。

經歷了一場激烈戰鬥的王府正門轟然打開。謝夫人全身披甲,領著謝家護院急匆匆入前院。

“我家六娘呢?哪處來的賊子,狗膽包天,攻打王府!我家六娘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跟河間王府沒完——”

迎面沖來一匹披甲馬兒,馬上一個披軟甲的滿面塵灰的小娘子。

謝夫人起先還沒看清晰,馬上的小娘子卻直沖到面前,脆生生地喊:“娘!”

謝夫人眼眶發熱,幾步沖上前,把女兒一把攬進懷裏。

“今晚哪裏來的賊子?河間王人呢?”

謝明裳也說不清賊子來自何處。

“挽風午後便出去了。他這兩天忙。”

不等說完,謝夫人怒呸一聲,“忙什麽呢?忙到自家王府院子都燒了。你還替他說話!”

謝明裳:“……”

嚴長史正好聞訊過來,趕緊上來勸和:“等主上回返再做解釋。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啊,謝夫人,還請尋安全處暫坐。賊人尚未退去,冷箭無眼,您老人家可千萬別出事……”

謝夫人把女兒往嚴陸卿那處一推,“領著我家六娘去安全處坐。我的刀還沒老!賊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我女兒,這口氣我可忍不得!”

領著謝家護院,氣勢洶洶就往後院起火處走。

沒走上幾步,謝明裳抓著彎刀追上來,笑盈盈說:“娘的寶刀未老,女兒的刀也還年輕著。女兒跟娘一起去。”

謝夫人又好氣又好笑,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掰扯時,門外傳來一陣喊叫聲。

許多嗓音齊聲高喊:“王府出了何事?卑職等奉大長公主命前來問詢。府上謝六娘子可好?”

嚴陸卿大喜過望:“大長公主府的援軍到了!”

聲線還未落地,門外又傳來一陣更為響亮的歡呼!望眼欲穿的王府親兵們激動吶喊:

“殿下領兵回返了!”

*

大長公主府的援軍趕到不久,蕭挽風領五百重騎自皇城趕來支援。

攻打王府的賊兵三路受敵,眼見精銳重騎加入作戰,戰意大怯,扔下滿地屍體,四處潰散。

追兵緊跟不舍,滿城追索。

蕭挽風身上甲胄未卸,面無表情,唇角繃成一條長直線,大步進書房院門時,謝明裳正好聽到動靜迎出去。

兩邊打個照面,蕭挽風加快腳步,邊走邊伸手,看架勢過來就要抱住她不放。

謝明裳趕緊喊停,上回兩人見面,她二話不說被拋起兩尺高,心有餘悸。

“你可別又拋我一回!”

蕭挽風這回不拋她。伸來的手摟住她後腰,把人重重地抱一抱,借著燈火仔細打量半日,確定人無事,這才放開。

“賊子該死。”他的聲線極為冷硬,幾乎不像平日。眼神尖銳如刀鋒,緩緩掃過遠處後院殘火的紅光。

“這次饒不得。”

謝明裳也氣鼓鼓的:“確實饒不得!才修好的晴風院,一把火給我燒去半片!”

她這裏嘀嘀咕咕,蕭挽風握住她的手往書房裏走。

謝明裳還在問:“背後黑手是哪個?我們抓了幾個活口,務必要問出來。”

“幕後身份已知曉了。”

蕭挽風站定打量幾眼,忽地伸手抹去她臉上血跡。“受傷了?”

臉頰和下頜兩處細微擦傷,不明顯,她自己都沒察覺,也不覺得疼。蕭挽風卻在燈下扳起她的臉細看,越看眉眼越沈冷。

看完默不作聲地取細布擦拭幹凈傷口。

身上也有血跡。謝明裳低頭打量染血的裙擺和鞋面,想了一陣,恍然。

扇形血跡。馬背上彎刀割喉,是那兩個賊子的血飛濺到她裙擺上。

“身上沒受傷,都是別人的血。”她輕松地扯一下裙擺,想把血漬掩去身後。

那片裙擺布料卻被蕭挽風握在手裏,查看扇形血漬,又低頭聞了聞新鮮血腥氣,幽深目光擡起,凝視面前染血的小娘子片刻。

他把虛掩的房門反閂,轉身回來,牽起謝明裳的手往屏風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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