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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越壓抑,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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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越壓抑,越強烈

隔天來大長公主府接人的隊伍大張旗鼓。

蕭挽風於申時前後親自來了。夏日晝長, 當時天還亮堂著,他從城郊外的京畿大營直奔城北大長公主府。

隨行親兵俱披甲,一行上百人殺氣騰騰地停在大長公主府門外, 早驚動了當值禁軍。

負責京城治安的拱衛司指揮使大驚失色, 親自領兵趕來盯著。

門外動靜落在謝明裳的眼裏,倒覺得十分眼熟。

有那麽七八分像蕭挽風領她回謝家當日, 兩邊人群涇渭分明、彼此針對的緊張氣氛。

只不過今日大長公主府門前的人群分作三堆,更熱鬧了。

——又在做戲?

大長公主府知不知道河間王在做戲?

她的目光帶著思索, 轉去身後。

把她領出門來的正是大長公主本人。接到河間王登門姿態不善的消息後, 帶著駙馬和眾親衛趕來前院看情況,邊走邊散漫地掩著呵欠。

駙馬像真擔憂。遠遠地見河間王親自堵在門前, 圍門盔甲刀光閃動,莫駙馬臉色都變了。

至於大長公主……要麽當真滿不在乎;要麽, 大約,是知道內情的。

謝明裳站在門裏,又眼瞧一場大戲開鑼。

大長公主站在敞開的正門裏, 擺出長輩口吻厲聲呵斥;河間王並不多言, 一揮手, 親兵蜂擁而上就要闖門。大長公主府親衛迎上去對陣。

拱衛司指揮使急忙領人沖上前,把兩邊對峙的兵馬沖散, 陪著笑臉居中調解,左右說和。

謝明裳起先在正門後頭站著,後來看累了, 搬來個小胡床在門廳邊上落座, 又招呼神色不安的端儀郡主也坐下。

“做戲呢。”她附耳過去道,“仔細看你母親,剛才臉轉過去側邊, 沒繃住笑了。”

端儀郡主:“……”

謝明裳搖了搖團扇:“河間王演得比大長公主殿下好,瞧著氣勢怪嚇人的。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回頭你悄悄問你母親。對了,先別跟你爹提。”

“……”

門廳裏瞧熱鬧的兩位小娘子猛搖團扇。

日頭光影在地上緩慢挪動,色澤轉金。門外人聲鼎沸,大長公主和河間王都不說話,只有攔在中央的拱衛司指揮使喊得聲嘶力竭。

直鬧騰到晚霞漫天的時分,兩邊各自收攏衛士,大長公主走去門外,示意河間王單獨進門說話。

在眾人緊張的視線下,河間王踏進大長公主府門裏。周圍清場,這對姑侄單獨交談了約半刻鐘,河間王轉身走出門外。

大長公主府的辰大管事親自過來門廳請謝明裳。

“我要走了。”謝明裳惋惜地起身,握了握好友的手:

“多謝你接我小住。下回等河間王府的新宅子修繕好了,我給你下帖子,請你來玩。”

端儀心裏殘留的三分不安頓時化作哭笑不得,擡手拍她一記。

“河間王今天差點砸了我家大門,你還要下帖子請我去他家玩。你不怕我也領人去砸河間王府的大門?”

謝明裳壓根無所謂:“砸就砸了,又不是我家大門。砸完消了氣,我帶你去新修的大馬場騎馬。”

端儀捧腹笑個半日,起身牽她的手送出門去。

當著河間王這位兇名在外的表兄面前,端儀到底沒敢罵他,只繃起臉肅然道:

“我當面把人交回給表兄。六娘是我好友,她願意跟表兄回府,還望表兄好好待她。”

謝明裳和好友交握的手才松開,又被一只寬大溫熱的手掌牢牢攥住。

蕭挽風簡短地道:“放心。”

謝明裳被他牽著手,慢騰騰地跟隨身後走向河間王府的馬車。

大長公主府門前被三方兵馬堵住,全是黑壓壓的人頭。蕭挽風當前走向車邊,沿路人群潮水般分開,數百道目光齊刷刷盯著這處。

各方人馬神色各異,有氣憤,有欣慰,最多的是如釋重負。

今日大長公主府門前沒鬧出人命,負責京城治安的拱衛司新任指揮使避免了倒黴前任的命運,此刻的眼神簡直感天動地,熱淚盈眶。

謝明裳擡起團扇擋住下半張臉,烏亮的眸子若有所思,往四周轉了轉,把眾人神色收入眼底,攏著長裙擺踩鐙上車。

王府馬車的車鐙子還是高。

她擡腳踩了一下,身後伸來只手扶住後腰,發力把她抱上車。她攏裙擺在車廂坐穩,車簾子搖晃著放下了。

馬車行駛出小巷,轉上禦街。大長公主府同在城北,回程路途並不很遠。

蕭挽風的愛馬“烏鉤”跟在車外。

烏鉤腳程快,時不時地輕快跑去前方,又被主人勒住韁繩等候,烏黑的大腦袋重新出現在車窗簾子外頭。

車軲轆平穩的滾動聲裏,謝明裳把碧紗簾子卷起半截,枕著手臂趴車窗邊上,沖外頭笑問:

“今天唱得這出大戲,精彩歸精彩,但我沒看明白?”

蕭挽風控著韁繩緩行,駿馬時快時慢,身側小娘子的盈盈笑靨始終不離自己視線之外。

眼睛盯得緊,嘴上答得倒尋常。“沒什麽精彩處,你回來就好。”

“啊。”謝明裳忽地想起一件事。

“我把鹿鳴和蘭夏留在端儀那兒住一陣。她怕我身邊無人用,給了我兩個人。說好等王府新宅子落成,搬家那陣子再把人換回去。事先沒和你商量就領了新人回府,你不會生氣罷?”

蕭挽風瞥去馬車後方。

兩個陌生面孔的年輕女使遠遠地跟車步行。

“後院事隨你安排。”蕭挽風不甚在意,長靴馬刺輕輕一踢,烏鉤小跑著跟上馬車。

謝明裳一路都在追問各種各樣的問題:“還沒問你王府新宅子何時能修繕好?我們什麽時候搬?”

“半個月。”

眼下是六月初。

半個月後,六月下旬。大暑天。

謝明裳心裏估算時日,倒吸了口氣,搬家那陣子豈不是要熱死。

“大熱天的事多,哪邊都不消停。”

當天晚上,獨自泡在藥水烏黑的浴桶裏,謝明裳被熱得不輕,在滿室蒸騰的水汽裏扳手指細數:

六月大暑天,虎牢關下的戰事——還在繼續打;王府新宅子——得收拾物件準備搬家。方方面面的大戲——還得繼續往下演。五娘——還在山上待著。

這麽說來還是五娘最省心。

盤算完畢,持續半個時辰的沐浴也告一段落,不起身也不行了。門外被人敲得哐哐響。

“娘子沐浴得太久了。”朱紅惜故作關切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娘子逃奔出去一場,回來怎麽不見了鹿鳴、蘭夏兩位貼身服侍的女使?可要奴等進屋服侍?”

出門兩日,差點忘了這位。

嘩啦一聲水響,謝明裳濕淋淋地從浴桶裏起身。

“不必你服侍。你只管領其他女官服侍河間王去。”

門外笑了聲:“殿下也不必我們服侍,忍怒出了王府。出門前叮囑我們道,等娘子沐浴好了,還把娘子送去合歡苑。”

“殿下的原話說——‘三日不許吃喝,時日未計滿。既然人回了府,還得重新算起。’”

“……哦。”謝明裳慢吞吞地擦拭發尾的水珠。

接下去幾天還得照本念戲。

門外的朱紅惜見她不回應,不知想歪到哪處去,按捺不住得意,不依不饒地追問。

“鹿鳴、蘭夏兩位女使呢?這兩位未能跟著娘子回來,端儀郡主也沒能救得了娘子。這次再度幽禁,娘子身邊可沒人再去別處通風報信了——”

不等她說完,緊閉的木門已從裏拉開。

謝明裳攏著濕漉漉的長發跨出門外,並不搭理檐下站著的朱紅惜,從她身邊走過。

“幸災樂禍得太早了,我還沒死呢。等我死了你再高興也不遲。”

甩下院子裏的三位女官和小廚房裏探頭探腦的任姑姑,徑直走去敞開的院門外,對等候在外的顧淮說:

“還是去合歡苑?走罷。”

陳英姑遠遠地站在廊子後頭,目光隱現恐懼,目送著一行人走遠,院門關閉。

自從穆婉辭提出兩面討好、夾縫求生的大膽提議後,她如今唯穆婉辭的馬首是瞻,小聲詢問:“要不要報給宮裏……?”

穆婉辭站在廊子陰影裏,無聲地搖頭。她此刻的目光卻是盯著朱紅惜。

“有朱司簿在,不能搶她的功。讓她先報。”

“那、那我們呢。”陳英姑的聲線壓不住顫抖驚恐。

“我們成了無用之人,會不會被宮裏忘了?等朱司簿立功調回宮裏,我看謝六娘也不見得能活多久,只有我們被長久地留在這鬼地方……不成!婉辭!我們必須得——”

穆婉辭安撫地挽住同伴的手:“莫怕,英姑。越怕越招來禍事。你看,朱司簿此刻按捺不住揚眉吐氣的得意神色了。”

“走,去打聽打聽她的想法。這次牽扯到了大長公主府,先聽聽看,她會如何向宮裏報。”

——

夏日夜風不小,吹得頭頂高大綠蔭的木葉刷刷作響。

向來只有親兵進進出出的合歡苑,今晚新添了寒酥、月桂兩位女使,一對咕咕叫的大白鴿子。

寒酥、月桂,正是端儀叮囑謝明裳帶回來的兩名大長公主府女使。

寒酥是端儀身邊從小跟到大的親信,月桂擅長養鴿子。

此刻,從端儀院子的鴿舍裏精挑細選抓出、又一路抱來河間王府的這對大白鴿子,已經撲棱著翅膀踩遍了新地界,正滿地飛奔啄食小米。

顧沛抱臂在旁邊盯著,不住地搖頭:

“不行啊,娘子。鴿子多臟,哪能養在咱們這處幹幹凈凈的院子裏頭?旁邊那池子是主上經常沐浴用的,弄倆鴿子……不成不成。換個地方養。”

寒酥奉命而來,只管謝六娘子的安危要緊事,才不管其他人。

“六娘子住哪裏,鴿子養哪裏。這是我們郡主的原話。”

寒酥又灑了一把小米,在兩只大白鴿子咕咕咕地歡快啄食聲音裏柔聲道:

“河間王殿下若有不滿,下令打殺了郡主的鴿子,我們自無話說。若只是顧隊副心中不滿,找我們郡主當面說去。”

月桂捧著一盤新洗好的時令鮮果子奉去謝明裳身前。

“娘子晚膳用了不少羊肉,再用些鮮果子罷,解膩消食。”

謝明裳也正膩得慌。

今晚被領來合歡苑“重新懲處計時,三日不許吃喝”,關了院門就送來半只鮮炙羊,一大甕乳白的燉羊肉湯。她領著寒酥和月桂,三人加一起都沒吃完那半只羊。

今晚的鮮果子主要是甜瓜和葡萄。三人哢嚓哢嚓地啃甜瓜。

顧沛盯著那對鴿子半日不肯走,嘀嘀咕咕:“殿下晚上多半要過來歇的。”

最後月桂看不下去,說了句“奴婢負責清理,定不會叫鴿子弄臟了幹凈院子。”顧沛這才走了。

月桂盯著庭院裏的鴿子,寒酥主動擔起服侍起居的職責,去內室裏鋪床鋪被褥,手腳麻利地點起臨睡前的安神香。

“娘子不必擔心蘭夏和鹿鳴。”寒酥邊掀開銅爐蓋熟練地點香邊道:

“郡主待人寬厚,院子裏下人又和睦。她們兩個在郡主那裏休養上半個月,必定餵胖一圈回來。”

謝明裳聽著聽著,臉上露出點笑意。

脫鞋上床,抱住兩日不見的蕎麥軟枕,在極寬敞的大床裏滾了一圈。

安神香是端儀郡主特意叮囑帶來用的。宮廷方子,效果極好。謝明裳很快沈睡了過去。

蕭挽風半夜子時前後回來。

撩開帳子上床的動靜都沒能把沈睡中的謝明裳弄醒。

她隱約感覺微涼的指腹搭在鼻下,睡夢中的呼吸悠而綿長,暖熱的鼻息一下下噴在指腹上。

睡夢中的小娘子抱著軟枕不撒手,男子筋骨強健的手臂搭在她身上,隔著枕頭抱了一會兒,無法忍受地把軟枕從她臂彎裏緩慢往外抽。

她本能地抱得更緊。

兩邊你來我往地緩慢抽拉了片刻軟枕頭,對方放棄了抽走的嘗試,任由她繼續抱著枕頭。

有人把她輕輕翻了個身,從面向床外的睡姿改向床裏,把沈睡中的小娘子攏近身,整個人攏在懷裏。

睡下了。

謝明裳後半夜熱醒過來時,身子汗津津的。仿佛被一只火爐抱在懷裏。

她困意未褪,半夢半醒地,只聽到另一個呼吸聲。熾熱的鼻息噴在她的脖頸間。

身後擁著她的人在緩緩地吻她的後頸。

怕擾醒了她,吻得極輕,仿佛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下雪地。如果她當真沈睡的話,或許不會醒。

但她既然醒了,耳邊傳來一聲聲低而熾熱的喘息,火熱的身軀緊貼在身後,又哪能睡得著。

身後挨著她的男人明顯動情了。喘息低沈,落在她的耳廓,下一個吻落在柔軟的耳垂。

溫熱的唇貼近她的耳垂,緩緩廝磨著,難舍難分,輕輕地含舐幾下,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吞吃一般。她的耳垂忍不住地發燙,不必摸也知道,眼下定然紅彤彤一片。

謝明裳難耐地輕輕地動了下,彼此緊貼著,即刻就被發覺。

“吵醒你了?” 耳邊傳來的嗓音帶出沙啞,身後的人緩緩平覆著呼吸。

謝明裳抱著軟枕,面向床裏,不確定眼下該不該轉身。

“……熱醒了。”

“確實熱。”說出第二句話時,身後的人已恢覆了平日語調,往後撤幾寸,兩人不再緊貼,但手臂依舊摟著她不放手。

他在強行抑制著渴望。但渴望始終都在。

越壓抑,越強烈。

脖頸後的呼吸滾燙,一下下地撲在她裸露的肌膚上。雪白的耳後肌膚被熱氣蒸得發了紅。

謝明裳剛剛從沈睡中驚醒,腦子有點亂,一時沒有回應。

昏暗的照明油燈下,紗帳裏的影子朦朦朧朧的。攏住她的那只有力的手臂在試探著把她往外扳。

她的呼吸細微屏住一瞬,又長長地吐出去。她也有點好奇他想做什麽。

她沒有抗拒,順著他的意思翻了個身,面朝床外,只是蕎麥軟枕依舊抱著不撒手。像最後一道防線般,柔軟地攔在兩人當中。

軟枕又能擋得住什麽。再度探過來的手落在她柔軟的唇邊。

帶著強烈的渴求意味,那只手開始反覆摩挲她形狀漂亮的唇珠。

就這?謝明裳有點想笑。

在剛才翻身的短短剎那,她腦海裏天馬行空,想到的可比他實際要的多得多了。

她順著那股力道微微地張開了唇瓣。

黑暗裏凝視著她的目光幽亮閃動,有點像叢林間盯緊獵物的猛獸幽光,又有點像深夜天河間閃爍的星子。

“可以?”低沈的嗓音問她。

她沒有回答。她此刻的動作便是最好的回答。

黑暗裏的強健身軀靠近過來,重壓在她身上。謝明裳被按著深吻。

她很快發現了今夜的異樣。

意料之外的出府兩日,這段短暫的離別經歷,似乎給河間王府這位說一不二的主人留下了不小的刺激。

他嘴裏什麽也未說,白日言行如常,在床上兩人相處時卻表現出來。

謝明裳已經很久沒有被鉗住手腕按得動彈不得了。

舌尖被吮咬得發麻,喉嚨深處都被舔舐過,可憐的唇珠從一開始便被咬腫了。她起先還在迎合,後來受不住開始躲。

躲也躲不掉。

精悍的身軀壓得她動彈不得,後來人被深吻得脫了力,她失神地躺著,耳邊聽到幾聲床板響動。

他在床頭找尋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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