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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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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分頭行動了。

丁潤年和劉光輝帶隊領著極少數幾個核心成員跟著張行止出發去小聖山,華安則帶著剩下所有人跟著季皓川打包去貧民窟體驗生活。

理論上,鐘亦作為總制片,哪邊都能跟,但他一句話也沒說就擡腿上了去小聖山草場的大巴。

車上,梁思禮還是坐在張行止前面一排,只不過這次兩人的位置都從靠過道,挪到了靠窗。

梁思禮本以為現在“時日不多”,鐘亦肯定會坐到後面跟張行止膩歪在一起,結果鐘亦竟然一屁股就坐到了他旁邊,跟在他後面上車的薩沙自然也就坐到了張行止邊上。

似曾相識的布局,心境卻完全變了。

這輛大巴上,人很少,因為他們只需要在山下等著,做點指導性的工作,重擔全壓在需要上山的張行止和薩沙身上。

車還沒發動,鐘亦的眼罩便已然戴到了臉上,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後排的薩沙和張行止也沒有像上次一樣聊天了,整個大巴車都很安靜,沒人說話。

這就讓梁思禮很猶豫,看著鐘亦想問問吧,又有點不知道從哪開始下嘴,不問吧,心裏又總覺得不踏實,只得歪頭湊過去先小聲囫圇問著:“真的沒關系嗎?”

鐘亦沒應。

梁思禮舔了一下下唇,再次道:“我說真的鐘亦,你現在喊停還來得及。”

鐘亦還是沒反應,坐在那連嘴皮都沒動一下,要別人來看肯定以為他睡著了,但梁思禮知道,鐘亦根本沒睡。

也不可能睡得著。

時隔十年,再次回到這片草場,一行人都有些感慨。

這裏什麽都沒變,又像是什麽都變了,還是成群的牛羊,茂盛的牧草,和善良的農場主。

“真的是你們!”

農場主是一對老夫婦,幾乎是眾人在站點一下車,等候已久的夫婦倆便迎了上來,興奮道:“你們還記得我們兩個嗎?”

兩位老人的英文說得很磕巴,帶著濃重的當地口音,但鐘亦很快便笑著應了:“當然記得,比斯克先生,比斯克太太,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們。”

夫婦倆:“!”

“天哪,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還會記得我們的名字!”老太太激動地幾個快步上前就想跟鐘亦擁抱一下。

鐘亦彎下腰身欣然接受,一點架子都沒有,莞爾道:“當年您二老幫了我們很多,聽說這邊改建成了民宿我們都很吃驚,打電話過來預約房間,接電話的是年輕人,還以為二位已經把農場轉出,不在這裏生活了。”

老太太年紀已經很大了,但佝僂著背精神很好,眼下牽住鐘亦的手就不想放,一雙眸子裏閃著躍動的光,怎麽都想用她磕巴的英語告訴鐘亦這裏的近況:“我們怎麽會走!自從你們來拍過電影以後,時不時就會有游客到我們這邊,說想看你們當時拍電影的地方,你們住過的地方我們都保存地很好!”

旁邊比斯克先生也正在和丁潤年他們絮叨著。

當年他們只在這裏待了短短五天,取完最後一個景就直接撤退回國了,結果現在過了十年還能這樣熱情,顯然是真的把他們記到了心裏。

“孩子還是這麽漂亮。”老太太握著鐘亦的手,真心實意一連誇了好幾聲。

當年他們過來的時候,這邊農場的經濟效應很差,老兩口膝下無子,打理農場精力有限,只能很勉強地維持生活。

這邊方圓幾裏離小聖山入口最近的,就只有他們一戶人家。

為了拍戲方便,他們一行人就給了老兩口一筆錢,借住在他們家裏,吃喝都由他們負責,權當是給他們創收,做了一筆雙贏的買賣。

當時兩位老人住的地方很有限,只能騰出來兩間十平出頭的房間給他們。

但他們也不嫌棄,幾乎每間房都會擠上五六個人,根本不分男女,區別只在女士優先睡床,男士打地鋪。

設備在客廳、過道裏占著,再多出來沒地方睡的人,就只能拿著棉被去樓下的馬廄。

鐘亦到現在都記得,那會跟他一起睡馬廄的,除了丁潤年、華安和梁思禮,還有一個和他年齡相當的場務。

那小夥子怕他晚上冷,偷偷把自己的被子給他挪了一點過去,第二天早上趁天亮前再挪回去,估計至今都以為他不知道這事。

雖然鐘亦後來沒再跟那小夥合作過了,但據他所知,那小夥現在也是做過不少大盤子的執行制片了,業內風評很好。

那時候是他們第一次拍這種類型,組裏大半都是新人,沒經驗,幾乎全靠摸索著前進,也不知道這邊的狀況,來的人就多了點。但這次不一樣,開來的大巴車裏空了一半的位置沒坐人,要確保山上的素材都沒問題能用以後,才會把大部隊調過來搭景進行拍攝。

比克斯夫婦說他們把那次營收的錢拿去周轉農場,新買了一批羊羔,就這樣又支撐了大半年,本來確實是準備搬家了,結果沒想到鐘亦他們的電影一戰成名,把他們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也帶起來了。

“很多外國人來我們這邊旅游,最久的住過整整一年!”老太太一路牽著鐘亦往回走,就一路給眾人念叨,“後來我們幹脆把馬廄旁邊那塊地方改建成了民宿,生意很好,跟我們這裏的旅行社也有合作,一到旅游旺季必須提前預約才住的上房間!”

老太太的高興溢於言表,自從搞了旅游經濟,他們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是小聖山最佳觀賞點的獨一家,光是農場和旅館就能形成經濟運轉閉環,自產自銷。

眾人一直知道《邏輯美學》沿途出現的所有場景,甚至是主角的行動路線都被無數影迷覆刻,但猛然一下如此直接地聽說這些喜事變化,還是會覺得驚喜欣慰。

“我一直在想著什麽時候能再見上你們一面,一定要好好謝謝你們,後悔當時沒留你們的聯系方式。”老太太道,“因為你們的電影,還有好多年輕人慕名想來爬小聖山,都被我們攔回去了,太危險了!”

劉光輝咂舌:“還有這事,都是外行人吧。”

老太太點頭:“不然我們也不會攔了。”

“十年了,一直到今天都有人過來,現在還有游客住在民宿裏。”比克斯先生笑得豪爽,“這次你們的房間肯定管夠!不會再睡馬廄了!”

後來慢慢經營起來,民宿也好,農場也好,老兩口都花錢雇人幫他們打點了,日子越過越滋潤,幾乎可以說鐘亦他們這幫電影人,改變了他們老兩口的後半生。

鐘亦他們跟著一起回到農場的時候,果然看到了幢以前沒有的民宿旅館,周邊的基礎設施全都翻新了一遍,是有那麽點好山好水好地方的味道,煥然一新。

唯獨只有老兩口自己住的房子沒有動過,還是那些老磚老瓦。

眾人問原因,兩位老人就慈祥地告訴他們住習慣了老房子,不想動了,就這樣挺好。

到地方,張行止一眼就認出來了。從兩老家門口一推開,正對著的,便是小聖山,視野很好——這個鏡頭在《邏輯美學》裏出現過。

站在這裏,比起貧民窟的海邊,雪山一下變得很近,莊嚴又肅穆,白雪皚皚地屹立在群山間,俯瞰著這個渺小又生機勃勃的村莊,直插天際。

至此,一行人紛紛停下腳步對著那座山看了起來,尤其是張行止,眼裏滿是認真。

每次這樣接近大自然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覺得好像什麽都不重要,整個世界只剩了你自己一個人,心如止水,格外平靜。

然後你終於有時間開始思考。

思考你從哪裏來,到哪裏去,思考這個世界是如何誕生的,如何運轉的,以後又將變成什麽樣。

親近大自然,就像是在親近你自己,照鏡子一樣,讓你更深入地了解自己,做到真正自省。

其實戶外運動讓無數人著迷的,遠不只刺激,還有這種心緒上的安寧。

但這一次,鐘亦問張行止在想什麽。

仰臉看著小聖山的張行止卻道:“想你。”

無法抑制地,一直在想你。

為了登山做準備,張行止和薩沙會先去爬小聖山旁邊的無名峰,因為是熱身,不用沖頂,任務比較輕松,明天中午吃過飯出發,會在山裏過兩夜,然後回來修整一晚上,就準備出發去小聖山了。

時間比較緊,兩人一回民宿的房間便開始清點需要用上的裝備和器材,能簡則簡,背在身上的每一樣東西都要用在刀刃上,就連裏奧也開始緊鑼密鼓地給兩人檢查起了設備,頓時就忙了起來。

整整一個下午,鐘亦都沒見著他們從房間裏出來。

他上樓去叫人下來吃晚飯的時候,薩沙正在找張行止請教拍攝上的問題。

兩人挨得極近,張行止在紙上給人勾勾畫畫,講解最基礎的攝影美學原理。

對比起張行止,薩沙就是很典型的劉光輝最開始以為的類型,極限運動員轉行捎帶著攝影,所以他一直很佩服張行止,竟然就真的可以兩邊抓,還都這麽厲害。

專業水準上的卓越,也是張行止在他們圈出名重要原因之一。

這個圈子一共也就這麽大,不管拍的是哪裏,只要一看畫面質量,基本都能認出來是張行止拍的。

鐘亦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口聽了一會,發現張行止教的很直白,一點彎子沒繞,什麽參數適合拍什麽,什麽角度適合拍什麽全都說的一清二楚,明白到讓鐘亦有種給他一臺攝影機,他都立馬能實施一二的感覺。

還是蹲在地上檢查完最後一樣設備的裏奧,最先發現的門口人。

他下意識便回頭看了一眼並排坐在床上的張行止和薩沙,也不知道是不是鐘亦的關系,床上原本沒什麽暧昧動作的兩人,也一下變得灼眼起來。

裏奧盡可能讓自己不要顯得那麽大驚小怪,咳嗽道:“哥,鐘老師來了QAQ……”

張行止應聲擡頭,入眼便是逆著光、抱著胳膊倚在門口單薄的人。

鐘亦背後就是民宿走廊的窗戶,窗外夕陽落下所有餘暉都打在他身上,看不清表情。

鐘亦主動道:“叫你們下去吃晚飯,給你發消息沒回我,就上來找了。”

張行止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裏奧立馬就懂了,擡手把薩沙從他哥身邊抓起來最先動彈,強行就要把人推出門去,對薩沙道:“那、那我們就趕緊下去吧,別讓老師們等急了QAQ……”

其實沒別的,就是感覺出鐘亦像是有話要說,想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

等那兩人出去,張行止便從床邊站起了身,根本看都沒看自己的手機,站到鐘亦面前篤定道:“你沒給我發消息。”

“嗯哼。”鐘亦並沒有擡頭,只是哼笑了幾聲,低聲道,“就是想來看看你。”

張行止心裏一緊,擡手撫上鐘亦的臉龐,想讓他擡起臉來看自己,卻發現鐘亦是合著眼的。

他正要彎腰靠近一點,便聽外面遠去的腳步再次回轉。

薩沙站在過道,只能看見鐘亦還露在外面的半邊身子,他問張行止好了沒有,要一起下去吃飯。

如果不是裏奧拽著,薩沙肯定直接就沖回房間裏了。

裏奧竭力勸阻道:“薩沙我們就算爭取也不能這樣啊,得、得智取,你明白什麽是智取嗎QAQ……”

裏奧以為自己聲音很小,但其實張行止和鐘亦都聽見了。

捧著鐘亦的臉,張行止最終還是沒有吻下去,只用大拇指輕輕摩擦了一下他柔軟的唇瓣。

吃完飯,張行止又靠在門口看了一會小聖山。

鐘亦這次問他在想什麽,張行止卻只搖了搖頭,並不說話了。

鐘亦頓了一下:“還沒決定好嗎?”

他本以為越臨近時限,自己的心就會越偏向《美學 2》,結果竟然恰恰相反。

鐘亦聽見張行止說:“決定好了。”

可他竟然一點不想問結果,而是啞然道:“還來得及……”

只要你一句話,一切都來得及……

聽著身邊人的低語,張行止哪能不知道鐘亦不問,是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

但他還是說了:“我會幫你們拍完。”

當天晚上,鐘亦等了一夜也沒能等到張行止來敲他的房門。

明面上是有事要和薩沙、裏奧商量,但真正的原因是什麽,他們兩個心裏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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