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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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是誰教你這麽說話的?”張行止很少對誰用這樣嚴厲的口吻說話。

裏奧捂著自己被打紅的臉諾諾張嘴,一個字也擠不出。

張行止:“我問是誰教你這麽說話的!”

裏奧愈是啞然,可他哥接下來的話,卻是刺激地他再次無法冷靜起來。

“以前你說那些話我沒管你,是因為覺得你沒太認真。”張行止一雙寒眸裏滿是淩然,“眼見都不一定為實,隨便聽人說兩句就信以為真?還有你今天做這些事,又是從哪個亂七八糟的新朋友那裏學來的?!”

“我朋友不是亂七八糟的人!”裏奧脫口而出便是一聲吼,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拍著桌子反抗他哥,“你又不了解我的朋友,憑什麽說他!”

張行止的聲音也高了起來,滿身震怒:“就憑他教你說這些話,做這些事!”

“他是為我好!”裏奧一點聽不得他哥這樣說季皓川,繃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斷弦,驀然起身便向張行止一股腦宣洩起來,“他也勸我不要再喜歡你了,但我控制不住啊!就像我勸你不要跟鐘亦在一起,你聽了嗎!你聽了嗎哥!!”

很快,裏奧就胡亂擦著眼淚嚎啕成了淚人,接下來吼出的每一個字都聲嘶力竭:“我說鐘亦狐貍精怎麽了!你以為他是怎麽爬這麽高的!你還覺得自己是他特別的第一個嗎!他能為了讓你給他賣命跟你睡,就能為了別的東西跟別人睡!”

再聽不下去,鮮少動怒的張行止擡手就給了裏奧第二巴掌,他的肝火也被徹底點起來了,氣勢駭然。

但裏奧挨下這一巴掌,除了哭的更厲害,卻是再沒了半點害怕,嘴上甚至愈發不留餘地:“你打我鐘亦就沒做過那些事了嗎!你以為自己很了解他嗎!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裏奧在張行止的房間裏大哭一場,扔下一堆平時根本不敢講的話,把他家的大門鑰匙拍在桌上就自己跑出去了。

離開前,裏奧撂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是個傻逼,但張行止你也是個傻逼!!!”

樓下大門被摔上時,張行止隔了一層樓都感覺自己聽到了底下震天的聲響,然後整個偌大的屋子重歸寂靜,仿佛裏奧從沒來過一樣。

張行止還叉著腰站在剛剛訓斥人的位置上,裏奧砸給他的話,和著這段時間同鐘亦相處的片段在他腦子裏交纏成一片。

這是他跟裏奧第一次為了什麽吵成這樣,更是這個一直敬仰他的弟弟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的名字。

茶幾上攤著張行止消息跳閃不停的手機,一條條蹦出來的,是那些他還沒想好應該怎麽妥當處理的暴力和聲討,關於那幫孩子不想讓他們鐘老師染上的汙名……

另一頭,收到裏奧失敗消息的季皓川可以說是一點不意外了,他思來想去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自家兄弟,果然還是決定幹點實事。

他聽著外面被梁思禮重新調大的電視音量分辨了好半晌,確定沒有第二個人活動的聲音了,才敢稍稍打開門往外冒腦袋,從走廊躡手躡腳摸到客廳的一路上都在左顧右盼,梁思禮已然躺靠在沙發上繼續看起了鐘亦來之前看的電影。

季皓川琢磨著鐘亦應該是已經下樓回去了,於是撓著後腦勺朝他爸吶吶開口道:“求你個事唄?”

梁思禮:“嗯?”

按平時,這小祖宗哪次不是有什麽要求,直接吆五喝六就給他提了,從沒見過這麽含蓄的。

睨眼看人時,梁思禮嘴裏還叼著沒點的煙:“大事?”

季皓川不自然地點了點頭。

梁思禮納罕,好整以暇地看向自己這個便宜兒子:“是……很大的事?”

季皓川趕緊擺手:“也不算、咳咳特別大,就是……就是想問問能不能讓我進《美學 2》的劇組……”

梁思禮:“…………”

季皓川顯然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多離譜,他補充地飛快:“不是非要演戲!就隨便給我安個閑職就行,訂訂飯啊……買買奶茶什麽的……”

頂著梁思禮無聲的註視,季皓川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小。

梁思禮頓了一秒:“你自己也知道你自己是在說胡話吧?”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就是端茶倒水也講究技巧——鐘亦的組裏從不養閑人。

哪怕季皓川真跟鐘亦先前說的那樣讓他再單獨買個新綜藝呢?涉及《美學 2》這種跟鐘亦管轄沾邊的事,明顯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梁總的權限。

季皓川自然知道梁思禮是後宮不得幹政,不然他也不至於這麽沒底氣,但為了張裏奧。

“爸……你去求求鐘亦?幫我說點好話?”季皓川什麽時候這麽給梁思禮服過軟,他已經豁出去了,“我在綜藝組裏都特別乖,一點沒惹事,爸?”

然而,梁思禮:“…………”

要說是個別的盤子就算了,偏偏是鐘亦這麽看重的《美學 2》,這是他一兩句好話能哄來的?

平時他求著人都聽不到的一聲“爸”,現在被季皓川一口叫得比一口甜,一米八的大小夥就差沒原地給他擰成麻花了。

這就讓梁思禮很不理解了:“你為什麽想去《美學 2》組裏?我怎麽不記得你這麽喜歡《邏輯美學》?”

“爸你記錯了!”本來第一句,季皓川還哽在理由上答不上來,結果梁思禮自己就給他找了個理由,孩子一口篤定道,“我主要是第一次看的時候年紀太小,有眼不識泰山,品不出大師水準,後來再看就特別、特別服氣了。”

梁思禮:“………………”

季皓川:“爸——”

梁思禮又頓了一下:“你不如叫我躺平了,讓鐘亦上我可能來的更容易一點。”

季皓川哽咽:“……別這麽悲觀啊爸。”

“不不不。”梁思禮擡手便指向了他背後,“不信你自己問?”

季皓川:“?”

季皓川:“!!!”

天知道他一回頭就看見抱著胳膊、倚在他們家衛生間門口的鐘亦有多受到驚嚇:“你不是走了嗎???”

“我是準備走了,現在就走。”說著,鐘亦直起身便要從他身邊路過,嘴裏說的風輕雲淡,“以及,你爸說得對。”

季皓川:“…………”

又一次被打擊到的季皓川無論如何也想反擊一下,於是他硬是在鐘亦帶著那一脖子草莓站進電梯前高聲道:“你上廁所不沖馬桶!”

不然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人在他們家衛生間裏!

但鐘亦就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道:“誰說我上廁所了,我就是洗個手。”

季皓川:“…………###”

電梯門合上,季皓川:“誰無緣無故洗手啊!!!”

沙發上的梁思禮更加悲觀地搖了搖頭:“我還以為你想進組,起碼會禮節性地討好一下他。”

季·悔不當初·皓川:“………………”

不知道現在追下去給鐘亦道歉還來不來得及……

“來不及了,下次趕早吧。”梁思禮盯著跟前的大尺寸液晶屏說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季皓川正要難受兩句就聽他爸緊跟著問:“聽見我們倆剛剛聊什麽了?”

季皓川楞了一下,隨後老實點頭:“就聽見了前面一點。”

梁思禮一雙腿架在茶幾上,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人坐過來:“有什麽想法?”

“我、我嗎?”季皓川有些錯愕,他確實沒想到梁思禮會在這件事上向他問詢意見,他小心翼翼道,“是關於……鐘亦現在突然有點舍不得那個叫張行止的,去給他拍東西這件事嗎?我沒聽錯吧?”

是了,剛才鐘亦找梁思禮商量的就是這個。

耗時兩年,能拍的攝像是好不容易找來了,結果臨到箭在弦上,他卻開始猶豫了……

“沒聽錯。”梁思禮下意識摸向打火機想點煙,不過到底還是忍住了,抽煙這方面季皓川還是不能學他,太兇。

季皓川在他身邊坐下,試探道:“我說什麽都行?”

梁思禮:“說唄。”

見他爸全然擺出一副朋友交談的平等姿態,季皓川被鐘亦嚇沒的膽子才有些回來:“你先告訴我你們討論的最後結論是什麽,你是讚同了,還是反對了。”

梁思禮聳肩:“我肯定拿惡毒男配的劇本,勸他懸崖勒馬。”

“……鐘亦答應了?”

“到底是一整個劇組的心血,你覺得呢?”

“哦……你心真大。”季皓川小聲嘀咕道,“鐘亦脖子上的草莓那麽顯眼,我剛打眼一瞟都看見了,你還能這麽若無其事……”

“不心大怎麽辦?”梁思禮叼著煙哼笑了兩聲,“只要他還想當一天‘鐘亦’,我就會幫他一天。”

這話講給別人聽可能不太明白,但季皓川也勉強算是少數幾個旁觀者之一了。

過往十年無論遇到什麽都從沒有動搖過的鐘亦,今天竟然主動找人“商量”了……

季皓川喉結微動:“那如果有一天他不想當‘鐘亦’了呢……”

照現在這個發展趨勢,季皓川覺得這一天真的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遙不可及了,甚至接下來任何一個猝不及防的清晨,都有可能。

但他爸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告訴他:“我這把年紀還有這麽多頭發的秘訣就是,不要想還沒發生的事。”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季皓川一點不上梁思禮的當,沒好氣看他:“不想鐘亦,那楊幼安那個小妖精呢?也不想?”

“楊幼安呢?最近狀態還行嗎?”鐘亦看著對面給他匯報完工作的朱紅問。

他跟張行止回山裏修整了一個禮拜,別的不說,作息方面調得確實還可以,睡眠質量比以前高了很多,眼下連夜動臥回來,只在家休息了一個晚上就能重回影視基地覆工了。

“幼安一直挺乖的,舞跳的是真的好,孩子也認真,幾個明星導師對他印象都不錯,我們沒特地打過招呼,組裏攝像老師都會忍不住偏心。”說起這個朱紅就覺得不可思議,道,“其實幼安長相真不算出挑,存在感也不高,硬說跳舞,也有跳的比他好的,各方面都沒特別突出,就莫名很討喜,有種……養崽的快感?”

聞言,鐘亦只靠在老板椅上不出所料地勾起了唇:“這麽快嗎,我還以為起碼要等回來了你們才有感覺。”

朱紅:“!!!”

原來連這個都是算好了的嗎!!!

“好了,出去把幼安喊我辦公室來吧。”鐘亦笑著交代道,“還有董哥。”

記仇如他,梁思禮嫌他不懂長遠投資,那他就一定要投一個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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