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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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那天中午休息完畢,開始分配人員坐纜車下山張行止都還板著張臉。

鐘亦也不吭聲,就在位置上坐著看張行止給大家安排順序,是最後鄭琦準備起身離開了,放心不下,才看著自己身邊的鐘老師跟他們氣還沒消的老張一眼,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嘴:“鐘老師您還需要我扶嗎?”

“要啊,當然要。”鐘亦說著便朝那孩子伸出了手。

頂著他們老張的註視,鄭琦有點頭皮發麻,握住鐘老師的手時根本不敢看老張的臉色,心說光看有什麽用,您倒是過來把人接下啊,都這種時候了還矜持個啥。

鐘亦閉著眼睛都知道張行止心裏那些小九九,這人就是想看看自己的腳到底是不是裝的。

果不其然,他剛被鄭琦攙著從位置上走開幾步,腰上便出現了某人的手,低沈的嗓音在頭頂盤旋,對鄭琦道:“你去吧,我來。”

鄭琦一秒不敢多待,轉手就把鐘亦的手塞給了他們老張,還很自覺地從他們老張手裏把登山杖搶了過來,說是幫他拿,方便他扶人。

“你不是能走?”張行止皺眉問自己懷裏人。

張行止太高,就算他彎著腰鐘亦也不太能夠上他的肩膀,只能是由他一手攬著腰,一手扶著手。

鐘亦:“那你得把登山杖還給我啊,還給我就能走了。”

張行止眉頭愈緊,見鐘亦腳上不怎麽使得上勁不像是假,擠了半天也只擠出來一句:“明天不要下床了。”

結果鐘亦當即就是一挑眉,偏頭湊近某人耳邊笑:“那你今天晚上得陪到我下不了床才行啊。”

張行止頓時不說話了,就繃著張臉扶人繼續往前走。

“還生著氣啊?”鐘亦動動胳膊在他身上揶揄地撞了一下,道,“那你不陪我了,我陪你,我今天晚上陪你陪到我明天下不了床?”

張行止還是不說話,但他一點不知道自己通紅的耳尖早已洩露了心思,讓鐘亦越看越覺得可愛。

真就是那兩個字,稀罕。

四個人一輛纜車,二十九個學生再次出現了動臥的狀況——得多出一個人跟張行止、鐘亦坐一輛。

所有孩子都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了王寺恒,但王寺恒這次學聰明了,扭頭就沖邊上負責給大家安排纜車的工作人員哀求,這回是怎麽著都不肯上他們兩個老師的賊船了,讓給他單獨安排一輛。

動臥看他礙事了還能趕到隔壁,這纜車要是嫌他礙事了,老張還不得直接開門把他從纜車上踹下去?

結果鐘亦說了:“你們張老師還生我氣,他現在扶我一下都特別勉為其難,估計不太想跟我坐一輛哦,要麽房路、李江、王寺恒你們三個陪我,就不為難張老師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轉移到了他們老張身上,希望老張珍惜機會,慎重發言。

又一道鐘亦給出的選擇題。

要麽跟他一起坐纜車,承認自己氣已經消了,要還想表示自己還生著氣,就去跟學生們坐。

在張行止開口說話之前,沒真正見識過棧道的大家都覺得這是一道沒什麽懸念的選擇題。

直到他們老張:“你們跟鐘老師坐。”

全班愕然,怎麽還來真的?

是纜車風景不夠好,還是鐘老師不夠絕,真的不打算一起坐嗎?

“老張是真生氣了啊?”一直到坐上纜車,王寺恒都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至於嗎,不就上山來找了一趟……”

坐在他手邊的房路有點好奇地沖鐘亦問:“先前您說的棧道是什麽意思,很驚險嗎?”

鐘亦先前上來的時候就看過一遍右道山的風景了,但下山又是另一番風味。

他就笑吟吟地看著窗外的山山水水給三人描述:“就是一條沿著山體修出來的棧道,大概兩臂寬?”

李江伸開雙臂感受了一下,驚道:“就這麽寬?”

鐘亦掃了一眼,眨著眼點頭:“護欄只有一條不及腰高的鐵索。”

三人全都目瞪口呆:“然後您就自己拄拐杖從上面走過來了???”

“嗯。”鐘亦已經將視線重新放回了窗外,從他角度俯視下去,正好能看到前一輛纜車裏張行止的後腦勺。

三個孩子頓時就沈默了。

是坐在鐘亦身邊的老實人李江最先開口:“那老張是該生氣。”

王寺恒緩緩附和:“而且是一想就氣。”

房路補充:“下次記起來,估計還得接著氣。”

但鐘亦只有一句:“你們期末是打算拍我嗎?一個兩個瞪著我,完全不看看窗外有什麽想拍的嗎?”

下了纜車,張行止看著最後一輛纜車上扶著鐘亦下來的王寺恒,臉色依然鐵青,王寺恒在心裏叫苦連連,他們三個剛剛為了誰扶鐘老師下去的事差點沒原地打起來,誰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撞老張的槍口。

最後是房路說反正王寺恒的賊心路人皆知,沒必要再做無謂掙紮,白白多犧牲一個。

左師傅拖著大家回酒店的時候,張行止全程跨著臉、站在座位的過道中間給學生們囑咐自由活動的註意事項,句句到肉。

“今天是禮拜四,我們集合返程的時間是禮拜天,左師傅的大巴會在禮拜天早上淩晨五點準時停到酒店門口,大家合理安排時間,提前收好東西,訂好鬧鐘,不要遲到。”

全班:“啊……淩晨五點集合啊……”

張行止:“誰遲到誰掛科。”

全班:“好!!!”

“從你們等下下了這輛大巴起,就是你們的自由活動時間,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不關機,小事發消息,大事打電話,王寺恒把我的手機號碼再發一遍到班群裏。”

張行止:“註意人身安全,註意財產安全,因為任何原因丟了東西、受了傷的,掛科。”

全班:……這也掛?是丟了東西、受了傷還不夠慘嗎?

張行止就掃著他們問了四個字:“聽見沒有?”

充分見識過老張怒火的眾人:“聽見了!!!”

張行止:“最後再強調一次,不要超出我在app裏給你們劃定的範圍,衣食住行全都有,超出範圍我這裏都有提醒,誰……”

“誰超誰掛科!”

這次,不等張行止說完,孩子們便異口同聲地幫著補齊了,樂的鐘亦和左師傅在前面直笑。

後來回家的一路上張行止都沒搭理鐘亦,就是鐵了心的無論鐘亦說什麽都不作聲,甚至是上了棧道,鐘亦在他耳邊提議今天晚上用什麽體位的時候。

張行止以為他阿奶應該在外面打牌,結果他們回去的時候,正好撞見老太太在往餐桌上端菜。

見到兩人回來,老太太也沒什麽好臉色,在鐘亦對面一坐就指使著張行止進去端盤了。

離開前,張行止下意識看了鐘亦一眼,他看過去的時候,鐘亦也正好在看他。

等人走開,整張餐桌就只剩下鐘亦和老太太兩個人。

老太太也沒藏著掖著:“阿也怪我讓你一個人下山,跟我發了脾氣。”

鐘亦現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一句:“我也沒別的能還您了。”

今天餐桌上是三菜一湯,一道青菜,一道炒肉,一道悶燉,清亮的湯汁裏飄著青菜同款綠葉,口感清爽的出奇。

打鐘亦第一天來張行止家,老太太就一直用四菜兩湯的規格招待,反正都是一大堆不認識的東西,鐘亦後來索性也就不問菜名了,今天還是第一次規格下降。

張行止覺得他阿奶是還在賭氣,但其實鐘亦早就想說了,他的飯量擺在張行止面前就是餵貓,根本吃不了多少,沒必要每天都準備那麽多。

一桌飯,每兩個人心裏就藏著一個共同的心事,眼下三個人楞是藏出了六個小心思,也沒人聊天,大家就很沈默的吃著,但氛圍卻又詭異地不算壞。

鐘亦這次也不見外了,吃飽就安靜地把碗筷放了下來。

一見他動,張行止就是風雲殘卷一陣暴風吸入,緊跟著放下碗筷道:“我也吃飽了,阿奶你放著等我收,我帶鐘亦去洗澡。”

說著,張行止都準備扶上人往後院帶了,就聽老太太冷不丁扔出三個字:“胃下垂。”

兩人皆是一頓,鐘亦還在狀況外,只有張行止應:“那我帶他去我那邊轉一下。”

鐘亦:“?”

更聽不懂了。

是走到後院,張行止才給他解釋:“一吃完飯就洗澡,容易胃下垂。”

鐘亦消化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剛剛老太太是在關心他,但眼下他更想幹的,還是調侃張行止。

鐘亦就睨著人笑:“現在怎麽舍得跟我說話了?先前死都不理我。”

然後張行止就又啞巴了,全程只看路、走路,一眼多的都不敢看鐘亦。

這是生怕自己頂不住還是怎麽呢,鐘亦真是被樂到了,也沒看張行止把他帶到哪個屋子散步,一秒把人戳穿道:“你幹嗎這麽怕跟我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露餡?”

張行止頓了一下:“不是。”

鐘亦翹唇:“那你……今天也幫我洗澡?”

張行止:“不用。”

“為什麽?”鐘亦看了眼自己的腳,“很不方便啊。”

“你是腳崴了,不是手斷了。”張行止立馬把昨天鐘亦拒絕他的話回敬了回去,“今天已經可以沾熱水了。”

但鐘亦也把張行止昨天的學來了,改口改的很快:“那我幫你?”

張行止又是一頓:“不用。”

鐘亦挑眉:“真的?”

張行止:“嗯。”

鐘亦:“我讓你刮我恥毛也不要?”

張行止:“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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