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明 “考慮你做我第二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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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明 “考慮你做我第二重要的人。”……
周既權身體霎時間僵住。
但不過瞬息之後, 他仍像屏蔽了顏西因的話語一般，再度朝床走去。
顏西因困惑道：“你應該聽到了吧？那就這樣。”
這番話其實也不需要周既權回答什麽，因此他並未將周既權的沈默放在心上。
可他這句話說完後, 周既權卻似徹底陷入濃稠泥淖、再難向前一步。
“你說……你不喜歡我了？”
周既權一開口，顏西因便聽出他情緒不尋常。
他聲線繃得死緊, 仿佛壓抑到極點, 聲線亦不平穩，仿佛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隨時會爆發滔天巨浪。
但顏西因只是確認道：“對, 既然你沒有喜歡我, 那我不喜歡你了, 對你而言也沒有損失吧？”
周既權驀地提高音量：“誰說我不喜歡你。”
顏西因：“你自己說……”
“你真的相信嗎。”
周既權陡然轉回身來, 步步向他迫近, 一字一頓道：“小西, 我說我不喜歡你，你真的一點懷疑都沒有嗎。你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我真實的想法嗎。”
顏西因神情漸漸冷淡下來, 漫不經心道：“相較之下, 你不喜歡我是讓我覺得更舒心的狀態，況且我又沒有強迫你說違心的話, 既然你這樣說，那你有你的道理, 我們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周既權重覆道：“各取所需……”
“你一點都不想知道, 我為什麽要這樣說嗎？”
顏西因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傾訴欲，幹脆坐回藤椅裏，道：“那你說說看。”
周既權還站著，他尚未說出“我不喜歡別人在這麽高的位置和我說話”, 周既權卻自發走上前來，未將另一把藤椅拖過來，直接在他身側席地而坐。
而後，周既權張開手，捉住了他一側足踝。
顏西因試著掙了掙，沒能脫離他的桎梏，幹脆也不費勁，由著他握住，徑自催促道：“說啊。”
周既權道：“我不僅是喜歡你。”
他伏身，臉貼著顏西因膝蓋，唇幾乎印上顏西因小腿。
吐息間的潮濕熱意燙得顏西因不得不垂眼，與周既權視線交匯。
周既權道：“那首《Souvenir》，是我了解你的喜好，專門為你學的，在那天之前，我提前排練過無數次，我偽裝成最符合你審美偏好的樣子，確保萬無一失，確保我一定要抓住你的視線。”
顏西因語帶疑問道：“你說那天你是故意彈《Souvenir》來引起我的註意，但我似乎並沒有和誰說過我喜歡這首曲子。”
“你告訴過我的，”周既權仿佛陷入某段美夢般的回憶之中，嗓音倏然和緩下來，“你親手寫在同學錄上的。”
“同學錄”這個古老的詞匯令顏西因回憶了須臾。
他無法確保自己記住從小學開始每位同班同學的臉，但姓名他總有印象，其中絕對沒有周既權這個名字。
何況，從周既權現在的長相來看，他小時候的外形也應是很不錯的，如果他與自己做過同班同學，顏西因不會忘得一幹二凈。
顏西因道：“可是我們沒有做過同學，我也沒有寫給你同學錄。”
周既權笑意愈發真切，意有所指道：“在我手裏，就是我的。”
他目光如同經年不見天日的深潭，陰冷而潮濕，很難不令人心生怖畏。
然而顏西因卻像觀察顯微鏡下的標本一般，專註地望著他此刻與此前數月截然不同的神情。
數秒沈寂之後，周既權陡然轉開了眼。
這場短暫的對峙裏，他何止是認輸，簡直是一敗塗地。
他收攏了掌住顏西因足踝的手，仿佛夜行於汙穢中的怪物乍然見了明光，狼狽到吐字氣息毫無章法：“別這麽看我，小西，你說你喜歡我的時候，你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這人胳膊比他小腿還粗，伏在他腿邊如同龐大山巒，卻作出如此倉皇之態。
像一條落水狗。
顏西因轉而問道：“再說了，寫同學錄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你……”
“是啊，”周既權輕輕吻了下他細窄的膝部，如同親吻一朵精心培植半生的花，道，“十五年前，我就屬於你了，顏西因。”
“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你？我知道你十句話裏九句是假的，知道你玩弄人心像玩游戲，知道你換男人像換衣服，但我還是無可救藥地愛你。”
十五年前……？
現下顏西因尚未過二十周歲生日，那彼時他還沒有上小學。
周既權扯了扯唇角，盯著顏西因道：“你果然一點都不記得。”
“公主隨手救濟了路邊快餓死的流浪狗，在我之前、在我之後，你不知道做過多少次同樣的事，又怎麽會放在心上。”
……
“小西，下雪了，快進來。”
大門外，顏西因蹲在圓柏邊，指了指腳下地面，道：“哥哥，這裏有個小朋友，好像生病了，而且很嚴重。”
話音剛落，他便驚詫道：“你做什麽抓我的腿？”
他身上的衣服溫暖、柔軟，握在掌心，像小動物蓬松厚實的皮毛。
握住他的人幾乎奄奄一息，嗓音微弱到幾不可聞：“水……”
他要的是水，顏西因卻問道：“你要水，那你也沒有吃東西吧？”
醫生看診、葡萄糖和維生素點滴、一些好克化的流食——細究起來沒有哪一樣是顏西因直接給予的。
甚至厲原北走上前來之後，直至他被司機送到派出所尋找監護人，他都再也沒有見過顏西因。
公主身邊那條狗仿佛護眼珠子一樣護著他，又怎麽會輕易讓他接觸來歷不明的野狗呢？
……
“……餓死？”顏西因重覆著，道，“十五年前的確沒有儒巖娛樂，但周家的生意遠不止於此吧。”
周既權目光牢牢攫住他，道：“周家？跟我有什麽關系。”
顏西因抿了下唇，並未直接點破，只道：“《年少乘星》再多紕漏，也會再三核查練習生身份的。”
“我的確是周既權，”周既權道，“但我只做了一年的周既權。”
聯想到周父那混亂的家庭關系，顏西因不必問得太明白，便猜得到眼前這個“周既權”實則是周父的私生子。
並且，既然連粉絲都默認前後兩個周既權是一個人，那同父異母的二人的相貌應是十分相近。
“你改了名字，”顏西因道，“那原來的周既權呢？”
“死了啊，”周既權語氣稀松平常，像談論明日天氣，“剛成團就出車禍暴斃，退團聲明是周家人代發，然後周既權的影子就成了周既權，至於影子去了哪裏，沒有任何人會有興趣討論。”
顏西因視線落在他面上，久久不語。
這樣的註視令周既權瞳仁興奮地震顫著，道：“不要多想，小西，如果周既權的死和我有什麽關系，那我現在應該在監獄裏。”
“謝謝你的告白，可是我不會再喜歡你了，”顏西因也不再深究上個周既權的死因，結語道，“以後兩年都要朝夕相處，你整理好自己的感情，不要給我造成太多困擾。”
“朝夕相處……”仿佛具有強烈的趨利避害本能，周既權只重覆這四個字，喃喃道，“是啊，整整兩年我們都能一直在一起，哪怕是你哥哥，也……”
顏西因倏然攏起眉心，問道：“我哥哥？”
周既權短促地笑了聲，道：“我知道，他不僅是你哥哥。”
“兩年前，他就來找過我，警告我離你遠一點。”
“他竟然說，你們以後會結婚，讓我別再癡心妄想。”
“篤篤。”
對話被敲門聲切斷，顏西因朝外揚聲道：“誰？”
“客房服務。”
門外人嗓音低沈……且熟悉。
顏西因：“。”
說誰誰就到。
周既權最後這句話像在他腦海中投了顆石子，他自然要向厲原北證實一下。
可他才起身要提步，小腿便倏爾一緊。
周既權還禁錮著他的小腿及足踝，仰頭望著他道：“三更半夜哪來的客房服務？”
顏西因強調道：“你沒有限制我自由的權力。”
可周既權掌心跟鐵鑄的一般絲毫不松，顏西因又不欲喊起來興師動眾的，因此他只能采取懷柔之策。
他俯視著周既權，十足真誠道：“這麽晚了，我也想休息，所以我只出去一小會兒，半小時之內，我一定回來。”
而後他唇角緩緩上翹，初秋的月光猶如薄紗，挽住他半邊面頰，映亮他一雙明凈的瞳仁。
恍惚間，眼下那顆胭脂痣簡直如同星子般一閃，艷到人心尖發麻。
在周既權怔楞的須臾，顏西因立即掙脫他的束縛，眨眼間便到了門邊。
開門關門行雲流水，對上厲原北的視線，顏西因揚了揚下巴道：“帶路吧。”
電梯停在最頂層。
顏西因一路上一個字都未與厲原北講，眼神也沒分給他半分。
兩人進門後，厲原北終於禁不住圈住他手腕，問道：“怎麽不和哥哥說話？”
顏西因一臉你自己反思的表情，道：“你早就知道周既權的真實身份。”
厲原北承認道：“是，不告訴你是不想影響你出道。”
顏西因選秀時的確沒心情追究這些，他暫且原諒這奴才擅作主張，坐到床沿，道：“現在周既權跟我成了隊友，他說他喜歡我。”
他開始編瞎話：“剛好我也喜歡他，或許我可以嘗試接受，說不定我的性單戀傾向就會消失呢唔……！”
不知何時，厲原北已自覺地跪在床下，深麥色大手攥住他兩條大[月退]外側，手背青筋浮凸，充滿力量感。
男人臉貼上來，嗓音被他的膚肉壓得越發低悶：“寶寶不會的……周既權算什麽，也配讓你接受。”
……不會就不會，下嘴倒是輕一點啊。
“可我偏偏就喜歡他那樣唔……”顏西因猛地一栗，險些坐不住朝後倒去。
他禁不住收攏五指，聲線立刻打飄：“我又沒有說讓你給我……”
但已經在進行中，他坐在床沿，卻又像是坐在厲原北[月僉]上，忍著酸麻和灼熱，斷斷續續道：“周既權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我……唔我會自己處理。”
室內厚重的窗簾閉合著，整間臥室沈在深海般的靜寂中。
顏西因每個音節都支離破碎，酒店布草被他湧出的雨水浸得濕淋淋。
他仿佛不堪重負一般塌下腰，無論如何都走不出這場曠日持久的烈火沖撞。
意識已經完全迷濛，他隱隱約約覺得天應是已經亮了，可窗簾遮光性極佳，於是這一夜沒有盡頭。
再一次在萬丈懸崖邊緣徘徊、即將墜落失重時，熾熱吐息漸漸迫近他，攜著令他戰栗的溫度印在他唇角。
顏西因閉上眼，如同默許。
那雙唇稍稍一頓。
隨後，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兇猛地攫住顏西因唇舌。
吃花瓣長大的唇舌，吮一口便是馥郁的、蜜津津的水，厲原北如同經年累月在荒漠徒步，饑渴地吞下他全部的甘甜。
顏西因被吻得缺氧，可他完全尋不到換氣的間隙。
加之厲原北身軀堅實狂熱，腰腹同時發力，攻勢猛烈到他完全無法招架。
無論他怎樣哭，都無法遏制厲原北這無窮無盡的強勁輸送。
顏西因說話本就真一假九，無論有幾分真心都可以將愛脫口而出，故而他試圖用“哥哥我愛你”“世界上我最愛哥哥”來喚回厲原北的良知，卻只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
他頭昏腦漲，慌不擇路地說了個他從未用以稱呼厲原北的稱謂。
然而效果再次適得其反——他偶爾施舍的一點甜頭完全換不回暴徒的讓步，對方只會變本加厲，哄著他、逼著他，要他再說一遍、兩遍、三遍……
再一再二不再三，厲原北仗著自己的體力優勢，完全撕毀了這一規則。
駕馭著玫瑰夏日的風帆遠航[註]，分明漫天都是渾濁的暴風雨，可這把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熊熊燃燒著直沖雲霄，要卷著兩個人一同化骨成灰。
呼吸無法接續，身體像散了架，朦朦朧朧間，顏西因簡直要暈厥過去。
等他恢覆思考能力時，已是翌日中午。
枕著厲原北的胳臂，顏西因揉了揉眼睛，一面摸手機一面問道：“……有工作安排嗎？”
“沒有，”厲原北按住他手背，道，“睡吧，今天沒有工作。”
顏西因身體頓了下，掀起眼簾註視他。
厲原北掌心蓋住他雙眼，道：“放心吧，無論是節目組還是你隊友他們，哥哥都安排好了，他們不會知道。”
顏西因眨了下眼，睫羽尖梢撓過厲原北掌心。
厲原北松開手，顏西因狀似惆悵道：“我還以為，周既權會成為例外。”
“為什麽就沒有人能忍住不喜歡我呢，明明只要被我喜歡就好了。”
厲原北俯身碾他唇角，糾纏半天，終於忍不住道：“要不別喜歡他了，試試喜歡我？”
——“他竟然說，你們以後會結婚。”
周既權的話又在耳邊跳出來。
這些年來，他與厲原北早就糾纏成了一筆糊塗爛賬。
習慣成自然，且命運總是陰差陽錯——顏西因要麽不探究、要麽被打斷，於是從未清楚分辨過厲原北這些年來所有的縱容、保護、順從、偏執、病態、占有欲、掌控欲的本質究竟是什麽。
但一旦意識到了，又仿佛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可究竟是點破，還是保持這種不清不楚的暧昧，他還沒有做好決定。
年覆一年，他習慣了兩人的相處模式，主動打破意味著失去平衡。
可萬一，挑明之後，厲原北被他捉住了把柄，會更順著他呢？如此一來他想做些什麽、玩些什麽，厲原北現在會反對的，屆時厲原北會不會變個態度呢？
顏西因這樣思索著，望向厲原北，瞳仁水霧濛濛，仿佛脈脈含情。
他認真考慮良久，最終道：“可是哥哥。”
語氣似乎有點惋惜：“我對你沒感覺。”
小混蛋。
剛才還哭著叫老公，說愛我。
厲原北悶不吭聲地再次俯身。
哪怕是假的，他也想多聽幾次。
“何況……”顏西因卻又話鋒一轉，“如果我喜歡你的話，一旦將來你也喜歡我，很有可能我會對你產生反感，萬一屆時我們的關系比陌生人還要冰冷……”
“哥哥，”他指尖撓了撓耳畔男人的掌心，神態天真純澈，一字一句卻殘忍道，“你也可以接受嗎？”
厲原北另一只手猛地箍緊了他的腰。
他深沈目光緊鎖著顏西因，如同野獸盯牢自己藏在洞穴內的，用全部的愛意、耐心、痛苦、珍重所精心照料的花，問道：“周既權跟寶寶說了什麽？”
顏西因道：“他說……你告訴他，我們將來會結婚。”
“這是你為了讓他離開編的借口，對吧？”
厲原北半晌不言。
他絕不對顏西因說謊，此前從未，此後也永遠不會。
顏西因之所以至今都不知曉他真實的心意，只是因為從未明確問過。
一旦顏西因問出口時，他無從狡辯、無所遁形。
厲原北終於垂下頭投降，如同乞求憐憫般抱住顏西因，鼻尖蹭著顏西因頸側，問道：“如果我說，是真的呢？”
顏西因一臉為難，道：“可是……”
“可是”完便沒了下文，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厲原北將他抱得越來越近，好似生怕一松懈他便會徹底與自己決裂。
在這等待宣判般的時刻，想親密的欲丨望卻也到達頂丨峰。
顏西因只覺他抱著抱著越來越朝下，開始往不對勁的方向去。
顏西因：“……不行！”
他擡了擡下巴，道：“你要同意，未經我的允許，你一點都不準亂來。”
“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可以考慮……”
“考慮你做我第二重要的人。”
厲原北立刻問道：“那最重要的是誰？”
顏西因諱莫如深道：“你知道的，你也見過的。”
厲原北再度問道：“是誰？”
他神情中的偏執半分不加掩飾，像想要一一試過一百零一種殺丨人方法。
顏西因逼得他狼狽失態，才終於微微笑道：“就是……”
“我的粉絲們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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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權身體霎時間僵住。
但不過瞬息之後, 他仍像屏蔽了顏西因的話語一般，再度朝床走去。
顏西因困惑道：“你應該聽到了吧？那就這樣。”
這番話其實也不需要周既權回答什麽，因此他並未將周既權的沈默放在心上。
可他這句話說完後, 周既權卻似徹底陷入濃稠泥淖、再難向前一步。
“你說……你不喜歡我了？”
周既權一開口，顏西因便聽出他情緒不尋常。
他聲線繃得死緊, 仿佛壓抑到極點, 聲線亦不平穩，仿佛風暴來臨前的海面, 隨時會爆發滔天巨浪。
但顏西因只是確認道：“對, 既然你沒有喜歡我, 那我不喜歡你了, 對你而言也沒有損失吧？”
周既權驀地提高音量：“誰說我不喜歡你。”
顏西因：“你自己說……”
“你真的相信嗎。”
周既權陡然轉回身來, 步步向他迫近, 一字一頓道：“小西, 我說我不喜歡你，你真的一點懷疑都沒有嗎。你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我真實的想法嗎。”
顏西因神情漸漸冷淡下來, 漫不經心道：“相較之下, 你不喜歡我是讓我覺得更舒心的狀態，況且我又沒有強迫你說違心的話, 既然你這樣說，那你有你的道理, 我們各取所需，兩不相欠。”
周既權重覆道：“各取所需……”
“你一點都不想知道, 我為什麽要這樣說嗎？”
顏西因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傾訴欲，幹脆坐回藤椅裏，道：“那你說說看。”
周既權還站著，他尚未說出“我不喜歡別人在這麽高的位置和我說話”, 周既權卻自發走上前來，未將另一把藤椅拖過來，直接在他身側席地而坐。
而後，周既權張開手，捉住了他一側足踝。
顏西因試著掙了掙，沒能脫離他的桎梏，幹脆也不費勁，由著他握住，徑自催促道：“說啊。”
周既權道：“我不僅是喜歡你。”
他伏身，臉貼著顏西因膝蓋，唇幾乎印上顏西因小腿。
吐息間的潮濕熱意燙得顏西因不得不垂眼，與周既權視線交匯。
周既權道：“那首《Souvenir》，是我了解你的喜好，專門為你學的，在那天之前，我提前排練過無數次，我偽裝成最符合你審美偏好的樣子，確保萬無一失，確保我一定要抓住你的視線。”
顏西因語帶疑問道：“你說那天你是故意彈《Souvenir》來引起我的註意，但我似乎並沒有和誰說過我喜歡這首曲子。”
“你告訴過我的，”周既權仿佛陷入某段美夢般的回憶之中，嗓音倏然和緩下來，“你親手寫在同學錄上的。”
“同學錄”這個古老的詞匯令顏西因回憶了須臾。
他無法確保自己記住從小學開始每位同班同學的臉，但姓名他總有印象，其中絕對沒有周既權這個名字。
何況，從周既權現在的長相來看，他小時候的外形也應是很不錯的，如果他與自己做過同班同學，顏西因不會忘得一幹二凈。
顏西因道：“可是我們沒有做過同學，我也沒有寫給你同學錄。”
周既權笑意愈發真切，意有所指道：“在我手裏，就是我的。”
他目光如同經年不見天日的深潭，陰冷而潮濕，很難不令人心生怖畏。
然而顏西因卻像觀察顯微鏡下的標本一般，專註地望著他此刻與此前數月截然不同的神情。
數秒沈寂之後，周既權陡然轉開了眼。
這場短暫的對峙裏，他何止是認輸，簡直是一敗塗地。
他收攏了掌住顏西因足踝的手，仿佛夜行於汙穢中的怪物乍然見了明光，狼狽到吐字氣息毫無章法：“別這麽看我，小西，你說你喜歡我的時候，你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這人胳膊比他小腿還粗，伏在他腿邊如同龐大山巒，卻作出如此倉皇之態。
像一條落水狗。
顏西因轉而問道：“再說了，寫同學錄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你……”
“是啊，”周既權輕輕吻了下他細窄的膝部，如同親吻一朵精心培植半生的花，道，“十五年前，我就屬於你了，顏西因。”
“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你？我知道你十句話裏九句是假的，知道你玩弄人心像玩游戲，知道你換男人像換衣服，但我還是無可救藥地愛你。”
十五年前……？
現下顏西因尚未過二十周歲生日，那彼時他還沒有上小學。
周既權扯了扯唇角，盯著顏西因道：“你果然一點都不記得。”
“公主隨手救濟了路邊快餓死的流浪狗，在我之前、在我之後，你不知道做過多少次同樣的事，又怎麽會放在心上。”
……
“小西，下雪了，快進來。”
大門外，顏西因蹲在圓柏邊，指了指腳下地面，道：“哥哥，這裏有個小朋友，好像生病了，而且很嚴重。”
話音剛落，他便驚詫道：“你做什麽抓我的腿？”
他身上的衣服溫暖、柔軟，握在掌心，像小動物蓬松厚實的皮毛。
握住他的人幾乎奄奄一息，嗓音微弱到幾不可聞：“水……”
他要的是水，顏西因卻問道：“你要水，那你也沒有吃東西吧？”
醫生看診、葡萄糖和維生素點滴、一些好克化的流食——細究起來沒有哪一樣是顏西因直接給予的。
甚至厲原北走上前來之後，直至他被司機送到派出所尋找監護人，他都再也沒有見過顏西因。
公主身邊那條狗仿佛護眼珠子一樣護著他，又怎麽會輕易讓他接觸來歷不明的野狗呢？
……
“……餓死？”顏西因重覆著，道，“十五年前的確沒有儒巖娛樂，但周家的生意遠不止於此吧。”
周既權目光牢牢攫住他，道：“周家？跟我有什麽關系。”
顏西因抿了下唇，並未直接點破，只道：“《年少乘星》再多紕漏，也會再三核查練習生身份的。”
“我的確是周既權，”周既權道，“但我只做了一年的周既權。”
聯想到周父那混亂的家庭關系，顏西因不必問得太明白，便猜得到眼前這個“周既權”實則是周父的私生子。
並且，既然連粉絲都默認前後兩個周既權是一個人，那同父異母的二人的相貌應是十分相近。
“你改了名字，”顏西因道，“那原來的周既權呢？”
“死了啊，”周既權語氣稀松平常，像談論明日天氣，“剛成團就出車禍暴斃，退團聲明是周家人代發，然後周既權的影子就成了周既權，至於影子去了哪裏，沒有任何人會有興趣討論。”
顏西因視線落在他面上，久久不語。
這樣的註視令周既權瞳仁興奮地震顫著，道：“不要多想，小西，如果周既權的死和我有什麽關系，那我現在應該在監獄裏。”
“謝謝你的告白，可是我不會再喜歡你了，”顏西因也不再深究上個周既權的死因，結語道，“以後兩年都要朝夕相處，你整理好自己的感情，不要給我造成太多困擾。”
“朝夕相處……”仿佛具有強烈的趨利避害本能，周既權只重覆這四個字，喃喃道，“是啊，整整兩年我們都能一直在一起，哪怕是你哥哥，也……”
顏西因倏然攏起眉心，問道：“我哥哥？”
周既權短促地笑了聲，道：“我知道，他不僅是你哥哥。”
“兩年前，他就來找過我，警告我離你遠一點。”
“他竟然說，你們以後會結婚，讓我別再癡心妄想。”
“篤篤。”
對話被敲門聲切斷，顏西因朝外揚聲道：“誰？”
“客房服務。”
門外人嗓音低沈……且熟悉。
顏西因：“。”
說誰誰就到。
周既權最後這句話像在他腦海中投了顆石子，他自然要向厲原北證實一下。
可他才起身要提步，小腿便倏爾一緊。
周既權還禁錮著他的小腿及足踝，仰頭望著他道：“三更半夜哪來的客房服務？”
顏西因強調道：“你沒有限制我自由的權力。”
可周既權掌心跟鐵鑄的一般絲毫不松，顏西因又不欲喊起來興師動眾的，因此他只能采取懷柔之策。
他俯視著周既權，十足真誠道：“這麽晚了，我也想休息，所以我只出去一小會兒，半小時之內，我一定回來。”
而後他唇角緩緩上翹，初秋的月光猶如薄紗，挽住他半邊面頰，映亮他一雙明凈的瞳仁。
恍惚間，眼下那顆胭脂痣簡直如同星子般一閃，艷到人心尖發麻。
在周既權怔楞的須臾，顏西因立即掙脫他的束縛，眨眼間便到了門邊。
開門關門行雲流水，對上厲原北的視線，顏西因揚了揚下巴道：“帶路吧。”
電梯停在最頂層。
顏西因一路上一個字都未與厲原北講，眼神也沒分給他半分。
兩人進門後，厲原北終於禁不住圈住他手腕，問道：“怎麽不和哥哥說話？”
顏西因一臉你自己反思的表情，道：“你早就知道周既權的真實身份。”
厲原北承認道：“是，不告訴你是不想影響你出道。”
顏西因選秀時的確沒心情追究這些，他暫且原諒這奴才擅作主張，坐到床沿，道：“現在周既權跟我成了隊友，他說他喜歡我。”
他開始編瞎話：“剛好我也喜歡他，或許我可以嘗試接受，說不定我的性單戀傾向就會消失呢唔……！”
不知何時，厲原北已自覺地跪在床下，深麥色大手攥住他兩條大[月退]外側，手背青筋浮凸，充滿力量感。
男人臉貼上來，嗓音被他的膚肉壓得越發低悶：“寶寶不會的……周既權算什麽，也配讓你接受。”
……不會就不會，下嘴倒是輕一點啊。
“可我偏偏就喜歡他那樣唔……”顏西因猛地一栗，險些坐不住朝後倒去。
他禁不住收攏五指，聲線立刻打飄：“我又沒有說讓你給我……”
但已經在進行中，他坐在床沿，卻又像是坐在厲原北[月僉]上，忍著酸麻和灼熱，斷斷續續道：“周既權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我……唔我會自己處理。”
室內厚重的窗簾閉合著，整間臥室沈在深海般的靜寂中。
顏西因每個音節都支離破碎，酒店布草被他湧出的雨水浸得濕淋淋。
他仿佛不堪重負一般塌下腰，無論如何都走不出這場曠日持久的烈火沖撞。
意識已經完全迷濛，他隱隱約約覺得天應是已經亮了，可窗簾遮光性極佳，於是這一夜沒有盡頭。
再一次在萬丈懸崖邊緣徘徊、即將墜落失重時，熾熱吐息漸漸迫近他，攜著令他戰栗的溫度印在他唇角。
顏西因閉上眼，如同默許。
那雙唇稍稍一頓。
隨後，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兇猛地攫住顏西因唇舌。
吃花瓣長大的唇舌，吮一口便是馥郁的、蜜津津的水，厲原北如同經年累月在荒漠徒步，饑渴地吞下他全部的甘甜。
顏西因被吻得缺氧，可他完全尋不到換氣的間隙。
加之厲原北身軀堅實狂熱，腰腹同時發力，攻勢猛烈到他完全無法招架。
無論他怎樣哭，都無法遏制厲原北這無窮無盡的強勁輸送。
顏西因說話本就真一假九，無論有幾分真心都可以將愛脫口而出，故而他試圖用“哥哥我愛你”“世界上我最愛哥哥”來喚回厲原北的良知，卻只起到了火上澆油的效果。
他頭昏腦漲，慌不擇路地說了個他從未用以稱呼厲原北的稱謂。
然而效果再次適得其反——他偶爾施舍的一點甜頭完全換不回暴徒的讓步，對方只會變本加厲，哄著他、逼著他，要他再說一遍、兩遍、三遍……
再一再二不再三，厲原北仗著自己的體力優勢，完全撕毀了這一規則。
駕馭著玫瑰夏日的風帆遠航[註]，分明漫天都是渾濁的暴風雨，可這把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熊熊燃燒著直沖雲霄，要卷著兩個人一同化骨成灰。
呼吸無法接續，身體像散了架，朦朦朧朧間，顏西因簡直要暈厥過去。
等他恢覆思考能力時，已是翌日中午。
枕著厲原北的胳臂，顏西因揉了揉眼睛，一面摸手機一面問道：“……有工作安排嗎？”
“沒有，”厲原北按住他手背，道，“睡吧，今天沒有工作。”
顏西因身體頓了下，掀起眼簾註視他。
厲原北掌心蓋住他雙眼，道：“放心吧，無論是節目組還是你隊友他們，哥哥都安排好了，他們不會知道。”
顏西因眨了下眼，睫羽尖梢撓過厲原北掌心。
厲原北松開手，顏西因狀似惆悵道：“我還以為，周既權會成為例外。”
“為什麽就沒有人能忍住不喜歡我呢，明明只要被我喜歡就好了。”
厲原北俯身碾他唇角，糾纏半天，終於忍不住道：“要不別喜歡他了，試試喜歡我？”
——“他竟然說，你們以後會結婚。”
周既權的話又在耳邊跳出來。
這些年來，他與厲原北早就糾纏成了一筆糊塗爛賬。
習慣成自然，且命運總是陰差陽錯——顏西因要麽不探究、要麽被打斷，於是從未清楚分辨過厲原北這些年來所有的縱容、保護、順從、偏執、病態、占有欲、掌控欲的本質究竟是什麽。
但一旦意識到了，又仿佛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可究竟是點破，還是保持這種不清不楚的暧昧，他還沒有做好決定。
年覆一年，他習慣了兩人的相處模式，主動打破意味著失去平衡。
可萬一，挑明之後，厲原北被他捉住了把柄，會更順著他呢？如此一來他想做些什麽、玩些什麽，厲原北現在會反對的，屆時厲原北會不會變個態度呢？
顏西因這樣思索著，望向厲原北，瞳仁水霧濛濛，仿佛脈脈含情。
他認真考慮良久，最終道：“可是哥哥。”
語氣似乎有點惋惜：“我對你沒感覺。”
小混蛋。
剛才還哭著叫老公，說愛我。
厲原北悶不吭聲地再次俯身。
哪怕是假的，他也想多聽幾次。
“何況……”顏西因卻又話鋒一轉，“如果我喜歡你的話，一旦將來你也喜歡我，很有可能我會對你產生反感，萬一屆時我們的關系比陌生人還要冰冷……”
“哥哥，”他指尖撓了撓耳畔男人的掌心，神態天真純澈，一字一句卻殘忍道，“你也可以接受嗎？”
厲原北另一只手猛地箍緊了他的腰。
他深沈目光緊鎖著顏西因，如同野獸盯牢自己藏在洞穴內的，用全部的愛意、耐心、痛苦、珍重所精心照料的花，問道：“周既權跟寶寶說了什麽？”
顏西因道：“他說……你告訴他，我們將來會結婚。”
“這是你為了讓他離開編的借口，對吧？”
厲原北半晌不言。
他絕不對顏西因說謊，此前從未，此後也永遠不會。
顏西因之所以至今都不知曉他真實的心意，只是因為從未明確問過。
一旦顏西因問出口時，他無從狡辯、無所遁形。
厲原北終於垂下頭投降，如同乞求憐憫般抱住顏西因，鼻尖蹭著顏西因頸側，問道：“如果我說，是真的呢？”
顏西因一臉為難，道：“可是……”
“可是”完便沒了下文，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厲原北將他抱得越來越近，好似生怕一松懈他便會徹底與自己決裂。
在這等待宣判般的時刻，想親密的欲丨望卻也到達頂丨峰。
顏西因只覺他抱著抱著越來越朝下，開始往不對勁的方向去。
顏西因：“……不行！”
他擡了擡下巴，道：“你要同意，未經我的允許，你一點都不準亂來。”
“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可以考慮……”
“考慮你做我第二重要的人。”
厲原北立刻問道：“那最重要的是誰？”
顏西因諱莫如深道：“你知道的，你也見過的。”
厲原北再度問道：“是誰？”
他神情中的偏執半分不加掩飾，像想要一一試過一百零一種殺丨人方法。
顏西因逼得他狼狽失態，才終於微微笑道：“就是……”
“我的粉絲們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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