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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醉舞 最忠心、最赤誠……也最兇惡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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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醉舞 最忠心、最赤誠……也最兇惡的狗……

“鏗——”

伴隨著一聲敲擊, 寬闊有力、穿透力強的厚重音色,傳入現場所有人耳中。

不少人聽出這是什麽樂器,已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臺下一時騷動。

前奏只有這樂器,卻絲毫不顯單薄。

餘音繞梁, 一瞬間便將人帶到數千年前。

宮闕深深千萬重, 蓮花更漏吐出的水珠一滴滴墜下,每一秒都顯得古老而漫長。

隨著這聲音響起的, 是錄制好的、宮中小宦官的交談聲。

“咱們陛下從小就百獸馴服, 甭管什麽狼啊惡犬啊, 見了陛下都服服帖帖老老實實的。”

“可陛下從來都不馴養什麽愛寵, 既不養貓兒狗兒的親近, 也不養雪豹白狼之類的用以彰顯威勢。”

“誰說的?”說話之人吃吃笑道, “陛下身邊, 不是已然有一條最忠心、最赤誠……也最兇惡的狗了嗎?”

……

柔和光線倏然灑滿錄影棚,臺上場景一時明朗。

鈕鐘、甬鐘、編镈、立柱銅人……

黃鐘大呂、國之重器。

臺上屹立的, 儼然是金石之聲的最高峰——編鐘。

且文物編鐘因年歲太久遠, 不可避免地氧化銹蝕,成為大眾普遍認知中的銅綠色。

而臺上這一組, 力求還原編鐘原本的面貌——銅金色。

這顏色明度不高,不會如黃金般刺眼, 而是古樸深沈,即便沒有銅綠, 也像覆蓋了千年的風霜,承載了歷史的莊嚴。

“鏗——”

鐘前七人依次轉回身來。

顏西因作為C位,率先出現在鏡頭前,也出現在舞臺大屏幕上。

仍然是比全臉範圍更小的五官大特寫。

導播似乎格外偏愛給他切這樣考驗相貌的大特寫鏡頭, 從不擔心他哪次公演皮膚狀態不好而扛不住變成車禍現場。

屏幕上的臉自然沒有絲毫瑕疵,平整光潔,骨相絕佳。

眼尾的胭脂色小痣隨著他的呼吸頻率而如同有了生命,緋紅一點,看得人心癢難耐。

他手中是一支碧玉簫,向鏡頭微微一笑過後,如同挽劍花一般讓那簫在他掌中流轉一圈,最終輕輕落在某只甬鐘的正鼓部。

甬鐘鈕鐘與廟宇等地所常用的圓鐘不同,合瓦形結構令鐘身形成棱狀結構,有效壓制了振動,使之不具有鐘器通常具有的餘音漫渙的特點,反而清晰入耳。

而顏西因之所以能敲響編鐘,是因他們的簫尾部牢牢套了只金屬環,將一只小木槌與簫連在一處。

需要敲鐘時,便用這小槌。

“更漏長,月如霜,禦案旁,燈影晃。”

首句由顏西因來唱,與此同時,他以小槌敲擊側鼓部,這一次的“鏗”與方才有所區別。

編鐘的神奇之處在於一鐘雙音,敲擊不同位置會發出不同音高。

伴隨著這一聲落下,伴奏的鐘聲與簫聲響起。

兩器合奏,都是典雅厚實風格的音色,立時令人聯想到夜半時分的深宮殿宇。

長風卷起玉簾鉤,叮叮咚咚,琳瑯作響。

龍涎香白霧裊裊而上,籠著青玉案前一道清瘦身影。

臺下粉絲頭回見他古裝扮相,早已被驚艷得心跳狂響。

到七人轉身完畢、隊形變換,周既權擡起右手將自己的簫橫在顏西因頸間、左手則包覆住顏西因側臉、再瞬間滑開時,這心跳徹底轉化成了尖叫。

鼓聲向來是舞臺上掌握舞蹈節點的一大利器。

而每個有顏西因參與的舞臺,他都能帶著隊友們瘋狂踩點,嚴絲合縫地卡著編曲節拍,形成極強且極精確的律動感。

但《契闊》擡了編鐘上來,鐘鼓鐘鼓,上鐘下鼓——鼓聲比鐘聲更沈悶,更適合作為托底。

因此《契闊》伴奏雖也有鼓點,但很微弱,主要作為編鐘的輔助。

這一組七個人的整齊程度簡直不可思議。

dancebreak階段,踏著編鐘節點,七支玉簫先是被拋上半空,又落回七人掌中,銜接一段流利的轉簫,再走位做動作。

全程,從簫飛起的高度、落回的時點,到轉簫的角度,再到走位時外層薄紗滯空的高度,全都高度一致。

這樣整齊劃一自然令觀眾覺得觀感極佳,但臺下為此付出了多少時間,便不是剪幾分鐘的練習片段可以輕松概括。

但這樣仍不夠。

從初舞臺到三公,留下的練習生能力越來越強,舞臺自然會越來越成熟精品,逼近甚至超越已出道男團的水準。

觀眾們的口味也會越養越刁。

《軟禁玫瑰》、《掙脫》,包括初舞臺的《暑眠》,都是足夠精彩的舞臺,《契闊》不亞於這些,但顏西因並不想要只是“不亞於”而已。

不進則退,要每次都比前一次做得更好。

伴奏中出現一個人的聲音,清越悅耳,是顏西因。

dancebreak的部分,伴奏采用了對白作為過渡,與音樂交融,有些類似廣播劇。

他語氣平靜:“燕將軍,沙場上的血腥,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而深宮中的血腥,卻是隱藏在暗處,明面上,仍是一片風平浪靜、兄友弟恭。

東宮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你我初見那一面,孤身受重傷,也不過是無數兇險之一而已。

這二十年間,孤經歷過四百七十二次刺殺,裏裏外外前前後後揪出過一千一百三十八名細作。

但每個人都很謹慎,刺客與細作都是無親無故的孤兒,自小被養作死士,口中皆藏丨毒丸,失敗暴露便咬破自盡。

孤要想方設法,才能勘破一點點線索,一個個揪出幕後之人。

母後走得早,全靠外祖家護持孤平安長大,若孤不能成器,其他兄弟繼位,外祖家必遭打壓。

因此孤不僅是為自己活命而爭,更肩負著我母家——長安謝氏的滿門榮耀。

所以這二十年來,孤一夜都不曾安枕。

是害怕一睡過去便遭毒手、再也不能醒,也是殫精竭慮,如何穩坐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人人都盯著都眼紅的太子之位。

有時,孤也會十分羨慕十四弟和十五弟,年歲太小,不可能奪嫡,母家又是文臣,官職爵位不高不低,是以他們幼時只需要窩在母親懷中撒嬌,長大後亦可做個閑散王爺,安穩一生。”

另一個人的聲音響起,聲線低沈,像強自壓抑著某種情緒:“殿下醉了,本不該與末將說這些。”

顏西因笑了下,道:“我沒有醉。”

“我沒醉”聽起來像是已經醉到神志不清的人的逞強之語,越強調自己沒醉,越說明醉得厲害。

何況他連“孤”都不自稱了,改稱“我”,似乎當真全無戒備、全是真心。

可生在涼薄帝王家,二十年都未曾好好合過眼,一直活在口蜜腹劍、刀山火海中的人,又怎麽會允許自己真的醉酒。

只是他明白,借醉吐真言,比清醒時鄭重道出,更容易讓人信服。

就如同他每次病倒時,父皇前來看他,他總閉著眼輕輕地喊“父皇”“母後”。

仿佛他病得迷迷糊糊,所以呼喚最信任、最依戀之人的名字。

但實際上,都是他刻意而為,借此讓父皇愧疚、穩固自己的地位罷了。

“此處只你我二人,若還有人來殺我,燕將軍,”他稍一停頓,仿佛含了點笑意道,“就只有你能保護我。”

這一段臺詞又長、情緒又覆雜,顏西因此前從未接受過表演教育,也不曾實戰表演過,卻竟然吐字清晰、重音準確、節奏舒適、情緒到位。

仿佛他即太子、太子即他。

事實上,這段對白的創作也的確與他有關。

排練時祁同離來找過他,說歌曲缺少一段太子獨白與少量對話,兩人一同揣摩人物、商量著寫出來的。

但顏西因難免有所疑問,朝祁同離道:“同離老師,那將軍的部分呢,找我哪位隊友來?”

彼時祁同離笑道:“可是你隊友有六個,選哪個也是麻煩,反正就一句話,我代勞一下就得了。”

伴隨著話語聲,鐘聲簫聲開始在輕重之間來回切換,臺上七人的舞步也呈現出醺醺然般的淩亂。

但不多時,便會發現每每他們看上去要醉倒時,身體也並非虛浮失控的。

身體彎到極限、舒展到極限時,也可以輕松收回。

這就是古典舞最根本的要求——以氣息帶動身體,核心要立住,身體要有韌性,遇左先右、逢沖必靠、遇高先低、逢開必合。

大醉之態也是舞,不是歪歪扭扭耍酒瘋。

並且,縱然是醉舞,細聽之下也都在踩點,且七個人十分同步整齊。

吸腿仰身、吸腿探身、點地搭肩、側身出手……每個人都做得不錯。

但顏西因做得太好。

出眾的天賦、近二十年的功底,說是他的舒適區都不夠。

這是他的統治區。

“敵陣如林,矢石成海;宇內落雪,王上加白。”

他坐在舞臺上,面向觀眾,手臂緩緩擡高、再迅速內收,做出舉杯飲下的姿態。

下一瞬,他倏地單手撐地,腰部發力,身體如同脫離地心引力一般橫著擡起。

同時,他還向上踢雙腿,左腿只是稍稍斜向上,右腿卻直接擡過頭頂——這樣的姿勢下能擡得豎直、與左腿形成直角已是極難,他直接擡到形成鈍角。

何況全開麥舞臺,他這樣跳著,唱出來的氣息卻仍然穩,只帶著一點極其細微的輕喘。

這一段solo,只有他能做得來,只有他能做得好。

鐘聲簫聲陡然急促,顏西因一個踢腿起身,幾個上步挪動到稍遠處的兩層臺階上。

王上加白為“皇”,太子繼位,舞臺搬不來金鑾殿,只有以臺階指代。

特寫再次給到顏西因,舞臺光照亮他一半側臉,鏡頭卻從另一側而來,捕捉到他面容的暗部。

這一瞬間,他的眼神極冷,完完全全是自小親情斷絕、二十載咬牙吞血才走到最高處的人該有的眼神。

但美人總是宜喜宜嗔,他這樣漠然的模樣,與他笑吟吟時,同樣美到極點,令人嘆服。

人造落雪紛揚而下,伴著顏西因寒涼的眼神,舞臺色調仿佛也變得極冷。

全場都沈浸在這氛圍之中,顏西因卻抽離了一剎那。

……這人造雪太細太軟。

雪沫輕飄飄的,有些顆粒極細小,隨著氣流往人鼻腔鉆。

有些像,柳絮。

顏西因立刻屏息,幾乎是瞬間便覺得氣管發癢。

一公時臉上起紅疹,可以用彩繪遮;二公時被身體鏈打到臉,可以忍住短暫的疼痛。

但這假雪一時下不完,哮喘一旦發作,便不可能繼續如常表演。

但他總不能一直屏息,後半段的舞蹈動作比前半段更激烈,反而更需要加強呼吸。

舞臺之上容不得遲疑,顏西因收手低眉,如同戲曲中的掩面動作一般快步下臺階。

但一直這樣遮著下半張臉會顯得太生硬,於是走位過程中,他做了多次快速屏息。

唯有堅持不住時,才會雙臂交替、用長衫外那層廣袖薄紗給自己擋一擋。

也因他基本功好到跳舞成為本能,這掩面的動作顯得十分自然。

他掩面、擡袖、伸展、收回,分花拂柳一般優雅貴氣,同時足尖輕點,不著痕跡地遠離降雪最密集的區域。

整個過程既讓自己順利換氣,又讓觀眾覺得,這動作就是原本編舞中的,根本看不出來是他臨時起意、緊急為之。

隊友們當然也意識到這雪有危險,於是接下來的走位都不約而同地朝顏西因集中了些,不著痕跡地用動作擋開往人身上飛的雪。

但也正因此,原本就互動更多的下半段,愈發暧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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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的核心要義就是欲說還休。

即便背景故事說的是“太子登基後,君臣二人的來往不必再避人”,但也不能直接貼在一起不松開,更不能眼角嘴角一起斜飛四十五度做出一臉奸夫淫丨婦相。

不是兩個正主嘴上說純友誼,其實當眾用舌頭狂甩對方嘴唇,把全世界當成play的一環。

愛嗑CP的粉絲們要的是自家CP看起來只是關系很好的純友誼,自己趴在床底下偷聽偷看才能發現他們在談。

因此編舞中要求靠得越近,兩人的臉部肌肉就要越平靜,但目光要始終與對方交匯。

——用眼神做丨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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