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請抓住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章 “請抓住我。”
第二天上午顧寒出了門。關好門後，他下意識往隔壁看了看，房門緊閉著，像往常一樣，卻沒有一個人站在那。
其實裴琛很少有讓顧寒等待的時候，幾乎每次拉開門，他都能看到裴琛輕靠在房門口旁的墻壁上，微微垂著頭，等著他來。像極了電影《失落者》裏的畫面。
一年前，大概是裴琛剛得影帝的那段時間，葉遲曾跟顧寒提到過，一部文藝片，裴琛在裏面飾演一個落魄的青年畫家。裏面的裴琛也是這樣等著女主來。昏暗燈光下，一個影子漸漸逼近他，女主角正緩緩走過來，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鞋跟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顯得很清脆。裴琛應聲擡頭，她望著與自己朝夕相處的男朋友，疲憊地說了分手。
最終，裴琛憑借這部電影奪得了影帝。頒獎典禮上，裴琛穿著一席黑色西裝，襯得他更挺拔。他舉著獎杯的那一幕被國內各大媒體競相轉發。
那是一個平常的午後，顧寒待在咖啡廳裏，葉遲作為店長很悠閑，和顧寒一起坐在吧臺椅上閑聊。即使在國外，葉遲依舊保持著使用國內社交軟件的習慣，那時他的手機被裴琛的那張圖霸屏，他隱約記得裴琛之前和顧寒合作過，所以和顧寒提了一嘴。
顧寒正漫不經心地攪拌著杯裏咖啡，聞言頓了一下，不銹鋼勺與陶瓷杯碰上，發出輕微聲響，葉遲沒註意到好友不尋常的舉動，仍在說著。顧寒也沒打斷，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並時不時附和一下，表示自己在聽。
後來葉遲說了什麽顧寒也沒在意，直到葉遲突然停下來，聲音戛然而止，顧寒等了幾秒他也沒再開口，顧寒以為葉遲終於講完，下意識喘了口氣，卻在下一秒聽見葉遲帶著些許不確定地問：“顧寒……你的前男友不會是裴琛吧？”
葉遲一改剛才的懶散模樣，表情少見變得認真起來。顧寒慌忙喝了口咖啡，借此來掩蓋自己遠不如表面平靜的內心，液體流進身體裏，整個口腔都充斥著苦澀的味道。顧寒當時想的是：他再也不要喝咖啡了，怎麽會這麽苦。
但最終顧寒只是又抿了一小口，而後放下杯子，不帶感情地朝好友笑了笑，開玩笑般說：“秘密。”
後來的某一天，顧寒看完了那部電影。裴琛在裏面的演技確實可圈可點，這個影帝算是實至名歸。當晚，他久違地做了個與裴琛有關的夢。夢裏，他變成電影中的女主角，說分手的時候，他強烈地感覺到一股悲傷從心中彌漫開來，可裴琛只是用他那毫無波瀾的雙眸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說好。空氣中有一股難聞的顏料味道。
顧寒最後看了一眼隔壁，他多希望像之前的某一天，他先一步出了門，下一秒，隔壁門打開，裴琛從縫隙裏探出來。但他很清楚，這些畫面以後不會再有。
電梯下降，幾秒就到一樓，門緩緩打開。地鐵站離酒店有些距離，顧寒不趕時間，便慢慢走，之前的地點一般是裴琛決定，顧寒也由著他去，所以他在目的地上糾結了會，最終他選擇隨機在一個地方下。
中途，顧寒收到裴軒的消息：
[顧哥，你在線嗎？貓貓探頭.JPG]
[顧寒：嗯。你這個時間不上課嗎？]
[裴軒：現在剛好休息，所以我來找你啦。]
[裴軒：我是想問問，我哥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顧寒：嗯。]
[裴軒:啊啊啊——我哥居然真的走了，他之前還說到時候要請我吃大餐的……他怎麽又騙我！貓貓流淚.JPG]
裴軒接連發來好幾張表情包，看起來格外可憐，隔著冰冷的屏幕，顧寒都能感受到裴軒難過的心情。
[顧寒：要不我替你哥請你？]
裴軒當即發來個驚喜的小表情，消息接二連三地發來：
[真的嗎！]
[裴軒：顧哥你簡直就是我的親哥！！！]
顧寒見狀只是笑了笑，並未過多在意，他的視線在裴軒的上條消息上停留了一會，他想了想，還是在手機上打下：
[你剛才說你哥他又騙你，所以他之前經常失約嗎？]
[裴軒：哦，其實還好。而且上一次也不能全怪他，一開始是我看他太忙，想讓他放松一下，結果中途出意外了，所以最後就沒約成……]
裴軒被打開話匣子，開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與裴琛有關的事情，頗有把裴琛的老底全盤托出的架勢。有些是顧寒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聊到最後，他基本上已經能夠通過裴軒的只言片語拼湊出裴琛的生活軌跡，包括這三年的。上課鈴聲響起，裴軒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向顧寒透露了太多，他將話題重新轉到正軌上，與顧寒約好了吃飯日期。
雖然裴軒全程都是用一種輕快的語氣講述，但顧寒還是覺得心有些悶悶的，像一瞬間被人擊中心臟。他擡起頭想透口氣，發現地鐵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恰好即將到達下一個站點，顧寒決定下車。
與此同時，裴琛下了飛機。他剛應付完幾個娛樂記者，就看見助理在不遠處朝他小碎步跑來。
“對不起裴哥！我遲到了。”白靜儀在裴琛面前站定，她垂著頭，主動道歉。
“沒關系。我們走吧。”
得到回答，白靜儀這才擡起頭，裴琛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一絲要生氣的跡象，她微微睜大眼，心裏疑惑地想：我之前聽說裴哥不是一向不喜歡不守時的嗎？
幾秒後，助理才恍然大悟般回過神，她小幅度地往裴琛的身後瞟了幾眼，空蕩蕩的，於是她發出疑問：“顧哥沒跟著來嗎？”而後像是反應過來，自顧自回答：“不對，顧哥要避嫌。”
裴琛本來打算要走，卻被自家助理鬼鬼祟祟的小動作吸引，被迫停下看完了自問自答的全程，他一時間沒忍住，無聲笑了一下，留下一句“他沒回來”後便邁開腿走了。
白靜儀下意識點了點頭，過了一會才突然意識到什麽，她往前看，裴琛已經距她好幾步開外，她連忙追了上去。
接下來的幾天，顧寒逐漸適應自己一個人，一切好像都回到正軌。他會在早上出門乘地鐵，然後憑心情在其中一站下車，地點完全是未知的，有種開盲盒的驚喜感，短暫讓顧寒想起撕開盲盒包裝的那一瞬間。下午，顧寒一般會待在書店的角落看書，或是回到酒店看電影。
自那次分別之後，他和裴琛就這樣突然斷了聯系，誰也沒有主動聯系對方。好在還有裴軒偶爾來找他聊天，也不算太無聊，幾天下來，他與裴軒已經有幾百條的聊天記錄。
與裴琛的弟弟接觸之後，顧寒才深刻地意識到裴軒是真的很自來熟，好似天生就帶有活躍氣氛的能力，這讓他有些許安慰，起碼他不在的這三年裏裴琛並不孤單。
電影放到了片尾，演員表緩緩滾動，顧寒打開手機，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幾小時，他點開導航軟件，將裴軒推薦的那家店輸入搜索框，並不是很遠，但作為請客方，讓被請客的人等待不是應有之舉，顧寒想了想，還是決定現在出發。
度過漫長的等餐時間，他們終於等到食物上桌，裴軒趁機拍了張照片，當即給裴琛發了過去。配文是：嫂子請我吃大餐。後面還配了張表情包，一只小狗張牙舞爪的，是抑制不住的洋洋得意。
裴軒等了幾分鐘也沒收到回覆，覺得有些無趣，顧寒看他興致缺缺地放下手機，以為是飯菜不合口味，便出聲詢問道：“怎麽了，是魚不合口味嗎？”
聞言裴軒搖頭，說好吃。顧寒讚同地點點頭，美食讓他暫時原諒剛才的等待，他默默將這家店列入了自己的必吃清單上。
用餐中途，服務員送上兩份花椒味的冰淇淋，是令人驚喜的味道，顧寒想，即使是為了這份味道出乎意料的冰淇淋，他也要再吃一次。
裴軒雖然活潑，但吃飯的時候意外安靜，大概是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這點和裴琛很像，也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相似點。顧寒悲哀地發現，他居然再一次想起了裴琛。
兩人把一大份烤魚吃幹凈，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店裏。裴軒晚上沒有課程安排，時間充裕，他不願意這麽早回學校，顧寒只好陪著他瞎逛。
裴軒在重慶待了幾年，對周邊都很熟悉，走到一處地點，他就向顧寒介紹起來，像一位盡職盡責的導游給游客介紹景點，講著講著，裴軒突然沒了聲音，顧寒一開始猜測他可能是講累了，想要休息一會，結果發現他還停下了腳步，只是定定地站著。
下一秒，顧寒聽見他重新開口：“那邊，”他停頓了一下，顧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顧寒想起來，裴軒當時出現得猝不及防，而現在，也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好幾天，顧寒算了算時間，今天似乎到了裴琛拍綜藝的那天。
就在他沈思的時候，裴軒又開口：“我哥那天還在那邊許願了，顧哥，我們也去看看吧！”聽起來像是商量的語氣，但裴軒已經先一步朝樓梯那邊走去。
由不得顧寒拒絕，他跟著裴軒下了長長的樓梯，各色許願牌在微風吹拂下微微晃動著，每個木牌上都寫著各種祝福。有的祈求可以身體健康，有些希望能夠身體健康，還有的盼望以後學業有成，諸如此類，大部分都是跟情、愛、前途事業相關，老套卻也真摯。顧寒突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
裴琛問他有沒有什麽生日願望，他那時說沒有並不是說謊，他現在確實別無所求。可此刻，他突然很好奇那天裴琛寫下的願望，因為裴琛看起來不像是需要許願的那類人，在別人看來，游客所寫的種種對他來說好像都是唾手可得的。
“這麽多，怎麽可能找得到……”一旁的裴軒仰頭望著密密麻麻的木牌，小聲質疑著。
找得到的。顧寒在心裏默默反駁。
總會找到的。
他將手輕輕撫上木牌，不知為何，他好似聽見了許多人的低語，像是風中的吟唱。他的指尖不斷流連，如同命運指引般，最終，他在一塊木牌上停駐。
“顧哥，要不我們還是……”這時，裴軒朝他走過來，打算讓他放棄，卻見顧寒手中握著一個許願牌，神色不明，仰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裴軒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猜測，他試探地問：“顧哥……你不會找到了吧？”
顧寒恍若未聞，依舊仰著頭，楞楞看著那熟悉的字跡。
裴軒在心裏驚呼一聲，而後微微湊近了些，好奇地問：“我哥都寫了什麽啊？”
“那讓我們看看小裴寫了什麽。”
被叫到的人聞言擡頭，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外面搭了件深色的牛仔外套，頭發被打理過，此時正乖巧地散在兩側。裴琛蓋上筆蓋，將手中的白板立起來，鏡頭裏，嘉賓們全都屏息等待著裴琛公布自己的回答。
白板被轉了個面，只見上面工工整整寫了四個字——日久生情。主持人念出來，語氣帶著些許訝異，她問：“還以為小裴會選擇一見鐘情，沒想到居然是另外一個，介意和大家詳細談談自己的想法嗎？”
湊得近了，裴琛的筆跡終於映入裴軒眼簾，只有四個字，裴軒一眼就看完。請抓住我。看起來沒頭沒腦的，裴軒雖然疑惑，但此時看著顧寒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也隱隱意識到這句話大概和顧寒有關，他一時噤了聲。
顧寒想起了很多，他比誰都清楚這句話，是電影《聽海》裏淩風的臺詞。電影中，他們兩個剛剛結束一場性事，正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房間燈光昏暗，季小雨看不清淩風的表情，仍是扭頭望著他，感嘆：“我覺得你像風箏。”
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淩風只是低聲笑起來。
季小雨太累了，很快睡過去，意識昏沈之際，他終於等到了淩風的回應。
“請抓住我。”淩風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但季小雨沒聽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天上午顧寒出了門。關好門後，他下意識往隔壁看了看，房門緊閉著，像往常一樣，卻沒有一個人站在那。
其實裴琛很少有讓顧寒等待的時候，幾乎每次拉開門，他都能看到裴琛輕靠在房門口旁的墻壁上，微微垂著頭，等著他來。像極了電影《失落者》裏的畫面。
一年前，大概是裴琛剛得影帝的那段時間，葉遲曾跟顧寒提到過，一部文藝片，裴琛在裏面飾演一個落魄的青年畫家。裏面的裴琛也是這樣等著女主來。昏暗燈光下，一個影子漸漸逼近他，女主角正緩緩走過來，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鞋跟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顯得很清脆。裴琛應聲擡頭，她望著與自己朝夕相處的男朋友，疲憊地說了分手。
最終，裴琛憑借這部電影奪得了影帝。頒獎典禮上，裴琛穿著一席黑色西裝，襯得他更挺拔。他舉著獎杯的那一幕被國內各大媒體競相轉發。
那是一個平常的午後，顧寒待在咖啡廳裏，葉遲作為店長很悠閑，和顧寒一起坐在吧臺椅上閑聊。即使在國外，葉遲依舊保持著使用國內社交軟件的習慣，那時他的手機被裴琛的那張圖霸屏，他隱約記得裴琛之前和顧寒合作過，所以和顧寒提了一嘴。
顧寒正漫不經心地攪拌著杯裏咖啡，聞言頓了一下，不銹鋼勺與陶瓷杯碰上，發出輕微聲響，葉遲沒註意到好友不尋常的舉動，仍在說著。顧寒也沒打斷，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並時不時附和一下，表示自己在聽。
後來葉遲說了什麽顧寒也沒在意，直到葉遲突然停下來，聲音戛然而止，顧寒等了幾秒他也沒再開口，顧寒以為葉遲終於講完，下意識喘了口氣，卻在下一秒聽見葉遲帶著些許不確定地問：“顧寒……你的前男友不會是裴琛吧？”
葉遲一改剛才的懶散模樣，表情少見變得認真起來。顧寒慌忙喝了口咖啡，借此來掩蓋自己遠不如表面平靜的內心，液體流進身體裏，整個口腔都充斥著苦澀的味道。顧寒當時想的是：他再也不要喝咖啡了，怎麽會這麽苦。
但最終顧寒只是又抿了一小口，而後放下杯子，不帶感情地朝好友笑了笑，開玩笑般說：“秘密。”
後來的某一天，顧寒看完了那部電影。裴琛在裏面的演技確實可圈可點，這個影帝算是實至名歸。當晚，他久違地做了個與裴琛有關的夢。夢裏，他變成電影中的女主角，說分手的時候，他強烈地感覺到一股悲傷從心中彌漫開來，可裴琛只是用他那毫無波瀾的雙眸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說好。空氣中有一股難聞的顏料味道。
顧寒最後看了一眼隔壁，他多希望像之前的某一天，他先一步出了門，下一秒，隔壁門打開，裴琛從縫隙裏探出來。但他很清楚，這些畫面以後不會再有。
電梯下降，幾秒就到一樓，門緩緩打開。地鐵站離酒店有些距離，顧寒不趕時間，便慢慢走，之前的地點一般是裴琛決定，顧寒也由著他去，所以他在目的地上糾結了會，最終他選擇隨機在一個地方下。
中途，顧寒收到裴軒的消息：
[顧哥，你在線嗎？貓貓探頭.JPG]
[顧寒：嗯。你這個時間不上課嗎？]
[裴軒：現在剛好休息，所以我來找你啦。]
[裴軒：我是想問問，我哥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顧寒：嗯。]
[裴軒:啊啊啊——我哥居然真的走了，他之前還說到時候要請我吃大餐的……他怎麽又騙我！貓貓流淚.JPG]
裴軒接連發來好幾張表情包，看起來格外可憐，隔著冰冷的屏幕，顧寒都能感受到裴軒難過的心情。
[顧寒：要不我替你哥請你？]
裴軒當即發來個驚喜的小表情，消息接二連三地發來：
[真的嗎！]
[裴軒：顧哥你簡直就是我的親哥！！！]
顧寒見狀只是笑了笑，並未過多在意，他的視線在裴軒的上條消息上停留了一會，他想了想，還是在手機上打下：
[你剛才說你哥他又騙你，所以他之前經常失約嗎？]
[裴軒：哦，其實還好。而且上一次也不能全怪他，一開始是我看他太忙，想讓他放松一下，結果中途出意外了，所以最後就沒約成……]
裴軒被打開話匣子，開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與裴琛有關的事情，頗有把裴琛的老底全盤托出的架勢。有些是顧寒知道的，有些是他不知道的，聊到最後，他基本上已經能夠通過裴軒的只言片語拼湊出裴琛的生活軌跡，包括這三年的。上課鈴聲響起，裴軒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向顧寒透露了太多，他將話題重新轉到正軌上，與顧寒約好了吃飯日期。
雖然裴軒全程都是用一種輕快的語氣講述，但顧寒還是覺得心有些悶悶的，像一瞬間被人擊中心臟。他擡起頭想透口氣，發現地鐵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恰好即將到達下一個站點，顧寒決定下車。
與此同時，裴琛下了飛機。他剛應付完幾個娛樂記者，就看見助理在不遠處朝他小碎步跑來。
“對不起裴哥！我遲到了。”白靜儀在裴琛面前站定，她垂著頭，主動道歉。
“沒關系。我們走吧。”
得到回答，白靜儀這才擡起頭，裴琛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一絲要生氣的跡象，她微微睜大眼，心裏疑惑地想：我之前聽說裴哥不是一向不喜歡不守時的嗎？
幾秒後，助理才恍然大悟般回過神，她小幅度地往裴琛的身後瞟了幾眼，空蕩蕩的，於是她發出疑問：“顧哥沒跟著來嗎？”而後像是反應過來，自顧自回答：“不對，顧哥要避嫌。”
裴琛本來打算要走，卻被自家助理鬼鬼祟祟的小動作吸引，被迫停下看完了自問自答的全程，他一時間沒忍住，無聲笑了一下，留下一句“他沒回來”後便邁開腿走了。
白靜儀下意識點了點頭，過了一會才突然意識到什麽，她往前看，裴琛已經距她好幾步開外，她連忙追了上去。
接下來的幾天，顧寒逐漸適應自己一個人，一切好像都回到正軌。他會在早上出門乘地鐵，然後憑心情在其中一站下車，地點完全是未知的，有種開盲盒的驚喜感，短暫讓顧寒想起撕開盲盒包裝的那一瞬間。下午，顧寒一般會待在書店的角落看書，或是回到酒店看電影。
自那次分別之後，他和裴琛就這樣突然斷了聯系，誰也沒有主動聯系對方。好在還有裴軒偶爾來找他聊天，也不算太無聊，幾天下來，他與裴軒已經有幾百條的聊天記錄。
與裴琛的弟弟接觸之後，顧寒才深刻地意識到裴軒是真的很自來熟，好似天生就帶有活躍氣氛的能力，這讓他有些許安慰，起碼他不在的這三年裏裴琛並不孤單。
電影放到了片尾，演員表緩緩滾動，顧寒打開手機，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幾小時，他點開導航軟件，將裴軒推薦的那家店輸入搜索框，並不是很遠，但作為請客方，讓被請客的人等待不是應有之舉，顧寒想了想，還是決定現在出發。
度過漫長的等餐時間，他們終於等到食物上桌，裴軒趁機拍了張照片，當即給裴琛發了過去。配文是：嫂子請我吃大餐。後面還配了張表情包，一只小狗張牙舞爪的，是抑制不住的洋洋得意。
裴軒等了幾分鐘也沒收到回覆，覺得有些無趣，顧寒看他興致缺缺地放下手機，以為是飯菜不合口味，便出聲詢問道：“怎麽了，是魚不合口味嗎？”
聞言裴軒搖頭，說好吃。顧寒讚同地點點頭，美食讓他暫時原諒剛才的等待，他默默將這家店列入了自己的必吃清單上。
用餐中途，服務員送上兩份花椒味的冰淇淋，是令人驚喜的味道，顧寒想，即使是為了這份味道出乎意料的冰淇淋，他也要再吃一次。
裴軒雖然活潑，但吃飯的時候意外安靜，大概是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這點和裴琛很像，也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相似點。顧寒悲哀地發現，他居然再一次想起了裴琛。
兩人把一大份烤魚吃幹凈，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店裏。裴軒晚上沒有課程安排，時間充裕，他不願意這麽早回學校，顧寒只好陪著他瞎逛。
裴軒在重慶待了幾年，對周邊都很熟悉，走到一處地點，他就向顧寒介紹起來，像一位盡職盡責的導游給游客介紹景點，講著講著，裴軒突然沒了聲音，顧寒一開始猜測他可能是講累了，想要休息一會，結果發現他還停下了腳步，只是定定地站著。
下一秒，顧寒聽見他重新開口：“那邊，”他停頓了一下，顧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顧寒想起來，裴軒當時出現得猝不及防，而現在，也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好幾天，顧寒算了算時間，今天似乎到了裴琛拍綜藝的那天。
就在他沈思的時候，裴軒又開口：“我哥那天還在那邊許願了，顧哥，我們也去看看吧！”聽起來像是商量的語氣，但裴軒已經先一步朝樓梯那邊走去。
由不得顧寒拒絕，他跟著裴軒下了長長的樓梯，各色許願牌在微風吹拂下微微晃動著，每個木牌上都寫著各種祝福。有的祈求可以身體健康，有些希望能夠身體健康，還有的盼望以後學業有成，諸如此類，大部分都是跟情、愛、前途事業相關，老套卻也真摯。顧寒突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
裴琛問他有沒有什麽生日願望，他那時說沒有並不是說謊，他現在確實別無所求。可此刻，他突然很好奇那天裴琛寫下的願望，因為裴琛看起來不像是需要許願的那類人，在別人看來，游客所寫的種種對他來說好像都是唾手可得的。
“這麽多，怎麽可能找得到……”一旁的裴軒仰頭望著密密麻麻的木牌，小聲質疑著。
找得到的。顧寒在心裏默默反駁。
總會找到的。
他將手輕輕撫上木牌，不知為何，他好似聽見了許多人的低語，像是風中的吟唱。他的指尖不斷流連，如同命運指引般，最終，他在一塊木牌上停駐。
“顧哥，要不我們還是……”這時，裴軒朝他走過來，打算讓他放棄，卻見顧寒手中握著一個許願牌，神色不明，仰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裴軒心中突然產生了一個猜測，他試探地問：“顧哥……你不會找到了吧？”
顧寒恍若未聞，依舊仰著頭，楞楞看著那熟悉的字跡。
裴軒在心裏驚呼一聲，而後微微湊近了些，好奇地問：“我哥都寫了什麽啊？”
“那讓我們看看小裴寫了什麽。”
被叫到的人聞言擡頭，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外面搭了件深色的牛仔外套，頭發被打理過，此時正乖巧地散在兩側。裴琛蓋上筆蓋，將手中的白板立起來，鏡頭裏，嘉賓們全都屏息等待著裴琛公布自己的回答。
白板被轉了個面，只見上面工工整整寫了四個字——日久生情。主持人念出來，語氣帶著些許訝異，她問：“還以為小裴會選擇一見鐘情，沒想到居然是另外一個，介意和大家詳細談談自己的想法嗎？”
湊得近了，裴琛的筆跡終於映入裴軒眼簾，只有四個字，裴軒一眼就看完。請抓住我。看起來沒頭沒腦的，裴軒雖然疑惑，但此時看著顧寒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也隱隱意識到這句話大概和顧寒有關，他一時噤了聲。
顧寒想起了很多，他比誰都清楚這句話，是電影《聽海》裏淩風的臺詞。電影中，他們兩個剛剛結束一場性事，正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房間燈光昏暗，季小雨看不清淩風的表情，仍是扭頭望著他，感嘆：“我覺得你像風箏。”
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淩風只是低聲笑起來。
季小雨太累了，很快睡過去，意識昏沈之際，他終於等到了淩風的回應。
“請抓住我。”淩風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但季小雨沒聽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