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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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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會陪著你。”

顧寒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早上,裴琛竟然真的給他帶了頂帽子——一頂棕色的貝雷帽,在看到顧寒今天的穿搭後,裴琛也有些意外。

顧寒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風衣。

沒想到還挺搭的,裴琛替顧寒整理好頭發,距離太近,顧寒想後退拉開些距離,但又想起了什麽,最終還是安安靜靜地站著任由裴琛搗弄他的頭發,他閉著眼,睫毛微顫,像振動翅膀的蝶。

裴琛全程一言不發,只是專註眼前的事,就連顧寒的小動作都沒註意到,像藝術家對待自己的藝術品一般虔誠。

整理完畢,裴琛開口:“走吧。”

他們出門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

於是他們先去了來福士的一家烤肉店,肉不需要顧客自己烤,有專門的工作人員,趁著烤肉的時間,顧寒吃完了免費的南瓜粥。

對面的裴琛一只手支著腦袋,不動聲色地看著顧寒吃完最後一口南瓜粥,等到顧寒擡了頭,他推了推自己面前絲毫未動的南瓜粥,無聲地詢問:“還要嗎?”

顧寒只是搖頭。

此時第一輪的肉也已經烤好,被工作人員剪成小塊放進了盤子裏,午飯開始了。

醬料不需要自己調,有三種口味可供選擇,口味偏甜,倒剛好符合顧寒的偏好。他們吃完午飯,一路散步到了附近的橋上。

站在橋上向下望可以看見江邊坐落著一片土黃色的建築群,墻上斑駁的痕跡可以證明它們已經佇立在這裏數百年,乘電梯而下,他們在網上訂了票,進去了。

一進去是禹王宮,旁邊有個導游戴著擴音器正在介紹相關的歷史,後面跟著一群游客,聲音越來越遠,那群人進到了宮殿內部。

避開了人群,後面有個很大的戲臺,觀眾區整整齊齊地擺了很多套桌椅,稀稀拉拉坐著幾位游客,他們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

戲臺不是完全露天的,觀眾區有天花板遮擋,光線無法全部透進去,顯得有些昏暗,顧寒突然生出了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顧寒第二次產生這樣的想法。

他又突然想起小時候,每逢過節,母親就會帶著他去家附近的戲臺聽戲,其實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他現在都快記不起戲臺的樣子,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占在記憶裏不肯走。

原來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小時候,我媽每年都會帶著我去看戲。”顧寒突然沒頭沒尾地開口,裴琛沒出聲,只是靜靜地聽他講下去,“我們家附近有個戲臺,每年過節都有人在那裏唱戲。”

記憶裏的母親總是帶著笑,溫溫柔柔的,是個氣質出眾的美人,直到現在顧寒都很難把三年前在國外病房床上看見的憔悴女人和小時候那個記憶裏的母親聯系在一起。

她就那樣躺在病床上,無聲無息,好像下一秒就要離他而去。

如果我沒有演戲就好了,是不是能多陪陪她,他當時想。

疾病把他的母親帶走了,他抓不住她。

“顧寒。”有人在叫他,把他從糟糕的記憶中抽離出來,他看見裴琛的臉,擔憂的神色擋也擋不住,他伸手,剛想要撫平顧寒緊皺的眉頭,就聽見裴琛問:“你怎麽了?”

他本來想說沒關系,但話到了嘴邊又變了變,“我”字剛脫口而出就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他想說,我想起我媽媽了。但他不應該和裴琛說這些,或許是這幾天他們意外相處得還不錯,讓他又產生種錯覺,畢竟如果是以前,裴琛可能早就在他們第一次重逢的時候就跑的遠遠的。

可裴琛卻明白了他沒說完的話,他的聲音在下一秒響起。

裴琛說的是:你不要難過,以後我會陪著你的。

像哄小孩子,但是後半句太暧昧,裴琛保證,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一直都不會安慰人,話怎麽說都有點奇怪。

裴琛不知道顧寒有沒有聽進去,話剛說完他就有點後悔,這麽多年過去,他安慰別人的能力毫無長進,自己聽了都尷尬。

他這時剛好瞟到桌上擺著的小吃菜單,於是急中生智,“我去買份涼蝦。”

其他人看到大概會驚訝,裴琛在外界看來總是那麽的游刃有餘,永遠光鮮亮麗,很少有失態的時候。裴琛覺得在顧寒面前,他就會變成一個演技拙劣的演員,過於在意鏡頭,表情僵硬,臺詞生澀,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但顧寒好像並沒有聽清楚裴琛要去幹什麽,他還在回憶裴琛剛才的那句話——以後我會陪著你的,語氣溫柔又鄭重,怎麽聽都像是情侶之間的承諾,而且還是最不靠譜的那種,熱戀中的情侶最喜歡許下海誓山盟,但一般都是花言巧語,算不得真,可如果是裴琛說的,顧寒總覺得他一定會做到……有那麽一瞬間,顧寒突然想把一切都全盤托出,為什麽當初不告而別,為什麽現在不想拍電影。

但下一秒響起的微信提示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裴琛回來的時候,顧寒正低著頭回消息,聽見動靜,他開口:“你弟想請我們吃飯。”沒等裴琛回答,他又說了下去:“但是他下周末才有空,我想我們可能待不了這麽久,就拒絕了。”

在他說話的期間,裴軒又連著發來了好幾張表情包,意圖挽留。

看著完全不帶重覆的表情包,顧寒覺得現在的小孩還挺潮流的,心裏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手指動了動,把表情包一一存到了自己的手機裏。

隨後他拿出殺手鐧:

[你哥他還有事,下次吧。]

裴軒這下徹底死心。

坐在一旁的裴琛根本不知道顧寒已經悄悄給他扣了頂“大忙人”的帽子,他正在專心致志地吃剛買來的涼蝦。

顧寒終於放下了手機。

“聊完了?”

“嗯。”

裴琛本來想邀請顧寒嘗嘗面前的涼蝦,正打算開口卻突然想起來,當時情況太緊急,他隨便找了個借口就要溜,也沒有買兩人份。

失策了,他想。

晚上九點,遠在幾百公裏的林牧時得空給裴琛打了個電話,滿足自己的八卦之心。

夜色正濃,裴琛倚在窗邊靜靜聽林牧時講話,他視線微垂,將窗外的景色盡收眼底,“進展飛速,可以啊裴琛,你這追人速度都能趕上火箭了。”

“你又在哪裏看了什麽亂七八糟的。”裴琛沒理會林牧時的打趣。

林牧時不說話,只是無意識地把玩著手中的星形耳釘。

“還有多久殺青?”話題回歸正軌。

“一個多月吧,拍完我打算給自己放個長假,到時候出來喝兩杯。”

“行。”

“不介意我到時候帶個人吧?”

“小情人?”裴琛明知故問。

林牧時笑了笑,隨即道:“對啊,我想你應該也認識他。”

這到有點勾起他的好奇心了。

裴琛挑了挑眉,沒說話。

“對了,要記得帶上你家的那位哦。”林牧時笑瞇瞇補充,他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是被打斷了,裴琛聽到電話裏有個人在叫林牧時的名字,帶著微微的怒意,聲音有點熟悉,裴琛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就聽到林牧時又匆忙開口:“我還有事,就先掛了啊。”

裴琛思索了一陣,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裴琛與林牧時認識得十分戲劇性。林牧時是個名副其實的花花公子,不談感情,男女不忌,這點在圈內已不是秘密。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場活動,圈內很多人都在,裴琛厭倦與其他人之間假惺惺的客套,找了個偏僻的陽臺消磨時光,林牧時就是在這時找上他的。

他當時喝了點酒,但很清醒,林牧時帶著未喝完的酒來到他身邊,“久聞大名,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林牧時。”

裴琛聞言轉身,露出了個敷衍的職業假笑,林牧時也不在意,仍是掛著溫和的笑,一雙桃花眼要多深情有多深情,一頭狼尾格外張揚,右耳的耳釘在黑夜中閃閃發光。

原來他就是林牧時,這是見到他以後裴琛的第一想法。

“你好,裴琛。”

他沒伸出手,林牧時也不尷尬,只是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手收回去,邀請到:“要一起喝一杯嗎?”

“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林牧時沒想到裴琛會這麽直接,頓時眼中多了絲玩味,他故作遺憾地說:“那可真是可惜。”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直到後來他們成為了朋友,林牧時無意中得知了顧寒的存在,他才震驚道:“我以為你當初是為了拒絕我才隨便找了個借口,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林牧時承認,他一開始接近裴琛就是圖謀不軌,裴琛皮膚白皙,五官完美的像件藝術品,留著長發時還有點雌雄莫辨,完全擊中了他的審美點,他本來打算將裴琛收入囊中,但人家早已心有所屬,只好放棄,不過他從來沒有將裴琛的拒絕借口放在心上——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種爛大街的借口人人都在用,但他真沒想到裴琛說的是真話,這讓他有點出乎意料了。

他對顧寒了解不深,之前只是偶然見過幾面,嚴格來說也只算是點頭之交,唯一一點印象大概就是顧寒演的電影,處女作就是國內知名導演導的片,可見實力不容小覷。

林牧時想起和顧寒的第一次見面,顧寒雖然只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裝,但在一眾演員中依舊出眾,他面上一直帶著笑,與每位上前的人都能聊起來,還時不時轉頭和一旁的梁野說上幾句。

許哲溫柔地親了親林牧時的額頭,房間沒開燈,他只能借著一點月色看清面前的人,他用手撥開林牧時額間的碎發,問:“怎麽了,看你有點心不在焉的?”

林牧時伸手勾上許哲的脖子,主動送上一個一觸即分的吻,輕聲道:“沒關系,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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