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8.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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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次日又是個陰雨綿綿的日子, 雨勢不算小,在窗外敲打著窗玻璃。

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溫暖的被窩堪稱絕配,徜徉一種靜謐的美好, 鐘爾趴在床上雙手托腮, 端詳許聽廊的睡顏。

她昨天睡前還是有點擔心, 怕自己得到他的人也得到他的心, 會不會又犯老毛病。

從性單戀又覆發的噩夢中嚇醒過來, 還好看到他還是特別喜歡他, 什麽也不做,光是這麽看著他, 她都覺得很高興。

她從青春期情竇初開就向往的兩情相悅, 本以為這輩子都只能徒勞奔波於短暫的興趣和必然的厭棄之間,她終於得到了那個例外。

想到這裏, 鐘爾興奮難耐地叫了一嗓子,然後一頭紮進許聽廊脖頸間,男人的皮膚滾燙,臉貼在上面很舒服, 她著迷地蹭來蹭去。

許聽廊被她鬧醒,閉著眼睛把她箍緊, 抱怨說:“一整個晚上都在摸我脖子, 我看以後睡覺只能把你的手捆起來了。”

鐘爾想象了一下被捆手的畫面:“許富士你好有情-趣。”

“叫我什麽?”許聽廊啼笑皆非地問。

鐘爾:“許富士。”

“難聽死了。”許聽廊吐槽。

鐘爾覺得挺好的, 哪管他喜不喜歡。

許聽廊說:“你叫滋妮多我就叫許富士。”

鐘爾:“……”

誰要叫豬耳朵。

算了, 她按捺住自己的洪荒之力, 畢竟許富士之所以能夠成為她人生的例外, 不當舔狗這一條絕對算得上獨門秘籍。

小方到點膽戰心驚敲開鐘爾房間的門,根據他對鐘爾的了解,無非兩種情況, 要麽直接病倒,但劇組工作輕傷不下火線,只要還有一口氣都得去片場報道;如果有幸沒病倒,那絕對是座噴發的火山,自己湊到她面前就是當出氣筒的命。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下人。

誰料到裏面只有兩只小學雞兼覆讀機在吵架。

鐘爾:“許富士。”

許聽廊:“滋妮多。”

鐘爾:“許富士許富士。”

許聽廊:“滋妮多滋妮多。”

……

因小方的出現,雙方暫停拌嘴,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早啊小方。”

小方:???

真他媽見鬼了。

匡秀敏沒有前來的消息,鐘爾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知道了,並未感受到原先擔心的羞恥或丟人,她只覺得由衷的輕松,終於可以坦坦蕩蕩,不必再以謊言滋養謊言。

拍戲空檔,她把匡秀敏從黑名單解放,匡秀敏跟她道歉,還保證過幾天一定會來找她。

鐘爾沒有鬧脾氣,不卑不亢地接受了。

這是她的血緣至親,她做不到因為不公平待遇就割舍掉自己唯一的親人,但這是她第一次非賭氣地、心平氣和地決定,她以後不會再向匡秀敏索求太多。

媽媽來,她歡迎,媽媽走,她不送。

沒有奢望就不會有失望。

匡秀敏渾然不覺自己的女兒已經完成了心理上的巨大轉變,見鐘爾氣消,一個勁哄她:“那你到時候會帶許聽廊給媽媽看嗎?”

鐘爾停頓一下,委婉拒絕了:“下次有機會吧。”

先別提她心裏究竟有沒有做好見家長的準備,更重要的是,她先前放許媽媽鴿子,哪有臉再跟許聽廊提這種事。

後來她有悄悄去超話看過,許媽媽的微博自那天起沒有再更新。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生她的氣了。

*

兩天後,劇組再度搬遷拍攝城市,這次來到了錦城。

許聽廊和鐘爾都是錦城人,許聽廊的家人朋友都在這裏,不過鐘爾在錦城生活的時間並不多,整個城市與她唯二的牽絆就是裴箴言和陸僅。

難得回錦城,她自然約了兩位朋友碰頭聚餐。

裴箴言叫她不要只身赴宴:“把你男人也帶上,我倆給你把把關。”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鐘爾第一次帶男朋友見朋友,之前雖然也介紹過盛悉風和許聽廊認識,但盛悉風畢竟是粉頭,身份特殊,而且粉頭當時來泉市住了一個月,就算鐘爾沒從中介紹,這兩個人肯定也會認識的。

四人一碰頭,裴箴言第一時間對許聽廊說:“久仰久仰。”

許聽廊雖然不是自來熟的人,不過別人熱情的話,他也能配合:“幸會幸會。”

陸僅:“……”

“你也說點什麽。”裴箴言催促。

陸僅勉強說:“久仰幸會。”

許聽廊:“……”

他們三個自己就搞上了,省得鐘爾費勁活絡氣氛,她樂得輕松,久未見好友難免興奮,當即跟裴箴言勾肩搭背上了:“箴言寶貝!”

許聽廊和陸僅對視一眼,頭一次碰面的兩個男人突然萌生了空前的默契,一人捉一個,把如膠似漆的兩個人拆開,各自安排到桌子兩岸。

陸僅對著鐘爾沒好氣:“跟你說八百遍了,不要叫他寶貝。”

許聽廊也對鐘爾沒好氣:“你叫過我寶貝嗎?”她只會叫他許富士。

“寶貝——”鐘爾馬上摟住他的脖子,甜膩膩地喚他,“富士寶貝。”

許聽廊:“……”

看倆人這黏黏糊糊的勁,裴箴言邀起了功:“你們兩個能順利走在一起,給我封個特等功不過分吧?你們要怎麽謝我?”

鐘爾前一刻叫人家寶貝,不影響她這一刻跟人唱反調:“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許聽廊已經在哄我了,你不打來他也會把我哄好的。”

裴箴言對她的狼心狗肺非常不滿意:“合著是我多事了唄,你過河拆橋的本事永遠令人大開眼界。”

“就算你有功勞,那你們兩個能走到一起,我也是大功臣。功勞抵消了。”

當年陸僅和裴箴言都以為對方是鐵直,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鐘爾分別知曉他們對彼此的心意,站在上帝視角助攻了一波。

裴箴言:“你助攻的時候我們已經說開了,沒你的事。”

鐘爾:“那我們也沒你的事。”

倆人吵吵鬧鬧個沒完,最後飯都快吃完了才勉強達成一致:愛情無捷徑,終需靠自己。

鐘爾去洗手間補妝。

沒走出兩步,身後三個男人幾乎同時開口。

“手機。”

“手機拿走。”

“又開錄音了吧?”

“我靠。”鐘爾難以置信地轉過頭來,“你們約好的嗎?”

天地良心,她今天真的沒想錄音,只是剛好沒打算把手機帶去洗手間而已。

他們三個把她想成什麽了?

她自證完清白,進到洗手間,站在鏡子前拿出口紅,一開始還有點忿忿不平,但仔細回想著,她又覺得溫馨又好笑。

能遇到這麽多了解她且包容她的人,是她的榮幸。

補完妝出去,她看到三個男人正說著什麽,見到她,他們立刻止了話頭。

“你們在說我什麽?”她懷疑地瞇起眼睛。

許聽廊率先說:“沒說你。”

鐘爾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調-教一下自己的新男朋友,不喜歡舔狗歸不喜歡舔狗,但他也不能老跟她唱反調,還騙她騙得這麽理所當然啊。

反正不管她怎麽威逼利誘,三個人都不肯跟她說實話。

“我才是今天這個局必不可少的中心人物!”她極度不平衡,“你們搞什麽啊,居然組小團體排擠我。”

話雖這麽說,不過她還是完全信任兩位老朋友的,不會給她壞事,而且大家同為男性,他們更知道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不存在好心辦壞事的可能。

告別了朋友,二人回到酒店。

小方還在忙裏忙外,每次劇組換酒店,他都得忙個四腳朝天。

鐘爾實在太難搞了!

這次他委婉地跟許聽廊求過情:“哥,你能勸她消停點,少提點稀奇古怪的要求嗎?”

許聽廊說:“你自己提啊。”

小方說:“我怕啊。這世界上也就你的話對她最管用了。”

這一波阿諛奉承許聽廊非常受用,但受用完,他還是拒絕了小方:“我也怕。”

小方:“……看不出來啊。”

許聽廊很堅定地點點頭,說:“真的怕的。”

小方:“……”

倆人和苦兮兮搬運物資的小方迎頭碰上。

鐘爾一眼就認出他搬的是自己的化妝品收納箱,當即吹毛求疵地嚷嚷:“你怎麽歪著搬啊?!給我弄亂了怎麽辦?”

“我天啊。”小方收拾了整整半天了,這會實在心煩意亂,破天荒地敢頂撞她,“你那化妝品還用弄亂啊,亂成什麽樣你自己不知道啊?”

“你說什麽,你吃熊心豹子膽了你。”鐘爾瞪他。

這波確實是鐘爾不講道理,許聽廊雖然沒有幫著小方指責她,但好歹也出了點力,把人拖進了自己房間,不讓她繼續欺負社畜。

鐘爾擼了會貓,就吊到許聽廊身上去了。

熱戀期的情侶就是一堆幹柴烈火,恨不得24小時黏在一起不分開,隨便抱兩下都要出事。

“好了沒,還要幾天啊。”這是許聽廊最近問的最多的問題。

鐘爾很無辜:“你催我有什麽用。”

既然催她沒用,許聽廊猶豫一下,下逐客令:“你今天還是回去睡吧。”

跟她一塊睡,容易擦槍走火不說,她兩只手還不老實,喜歡摸他脖子,每晚都要把他鬧醒好幾次。

鐘爾當然不肯走,死死扒拉在他身上拽都拽不下來:“難道你跟我談戀愛只是為了跟我睡覺?”

許聽廊這人喪心病狂,為了能睡個好覺,居然說“你就當是吧。”

雖然求生欲過低,但由此可見,剛解禁的男人一朝放縱、隨即又被封印、每天看在眼裏卻沒法吃到嘴裏著實太難熬了點。

當然最後還是鐘爾贏了這場戰役。

睡前她給他上教育課:“你不能仗著我是性單戀,就為所欲為,我和其它女孩子一樣也是要哄的。”為了增加可信度,她故意危言聳聽,“你想啊,你的勝算就在於你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我得不到的人,如果這個時候再出現一個我得不到的人,比你帥,比你會哄女孩子開心,那我說不定就移情別戀了呢。你得有點危機意識。”

許聽廊把玩著她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問:“這麽說來,之前我是你這輩子唯一一個得不到的人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鐘爾心虛,她覺得許聽廊話裏有話。

其實許聽廊不是唯一一個,但她得有多缺心眼,才會在男朋友面前提以前喜歡過的人,而且對方還是許聽廊認識的——她初中的時候單方面喜歡過陸僅。

所以她毫不猶豫選擇了撒謊:“當然了,我這麽漂亮,這麽善良,誰會不喜歡我?”

“虛榮。”許聽廊輕嗤,不跟她繞彎子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今天飯局上坐的都是你曾經的老相好。”

確實都是老相好,初中的時候,她喜歡陸僅,而裴箴言對她有過好感。是誰走漏了風聲?鐘爾不由大吃一驚。

肯定是剛才飯局上她補妝的時候。

那倆人怎麽這麽不靠譜,什麽都跟許聽廊說。

完了,男朋友要秋後算賬了,說不定以後還會限制她和他們來往。

她慌了神,開始結結巴巴地解釋:“我以前不懂什麽是真愛,錯把對外貌的欣賞當做喜歡,我現在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對陸僅就是年紀小,一時的迷戀,你也看到了,他長得挺好看的不是……沒有你好看!誰也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還有箴言寶……啊不,裴箴言,你就更不用在意了,他就是一種執念,想找個跟他一樣漂亮甚至比他更漂亮的女朋友,那壓根不叫愛。我就把他當弟弟看待的,他以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喜歡過我、卻沒被我討厭的人,當然現在這個珍稀物種裏面多了一個你。”

她嘚啵嘚啵一大串話下來,許聽廊都沒有插嘴的餘地,好不容易等到她大喘氣,他問:“說完了嗎?”

“說完了……”鐘爾後腳又打補丁,“總之,富士寶貝是唯一一個,喜歡我的,也被我喜歡的人。”

許聽廊提起裴箴言和陸僅,還真不是要秋後算賬的意思。

這兩個人前幾天打電話通知他英雄救美確實晚了一步,但今天卻是實打實助攻上了。

方才餐桌上,鐘爾去補妝,三個男人閑聊,裴箴言和陸僅好奇他到底怎麽降服的海王。

許聽廊說大概是因為他讓她嘗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

但其實,這個世界上讓她嘗過求而不得滋味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陸僅才是第一個,而且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她沒有得到的人,可她可以助攻並真心祝福他和裴箴言,可以坦坦蕩蕩和他成為朋友。

她對他沒有殘留半分愛情的餘地。

只有許聽廊,成為了打破她性單戀困境的例外。

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成就他的籌碼不是求而不得,而在於他個人本身,於她而言命中註定的、宿命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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