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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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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晚上十點二十八分,許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在她的認知裏面,查案只為真相,不可以摻雜私人感情,否則現實裏要多多少冤假錯案?

可是這是頭一次,她開始懷疑自我。

自認識傅長明開始,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傅長明是否真的是殺人兇手,可是她一次次將自己的假想推翻,直到現在,她也不敢相信這件事。

因為依她看到的傅長明,如果真的是殺人兇手,為什麽要執意查清真相,將自己釘死在殺人兇手的牌匾下?

季節冷靜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回響:“你要將證據給餘娟阿姨嗎?”

這幾張監控截圖幾乎可以定傅長明的罪。

其實許寧在此之前並不在意最後的兇手是誰,因為無論是誰都和她沒關系,可偏偏是這個結果。

她從枕頭底下翻出來手機,翻蓋後找到了季節的電話。

手指遲遲在上面撥不出去。

既然已經確定兇手是誰了,還有查下去的必要嗎?

出神之際,季節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許寧看著瑩白的屏幕亮光,上面季節兩個字讓她心裏好受了一些。

“餵?”季節的聲音傳過來。

“嗯。”

“許寧,做你想做的。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不需要顧忌我,如果你認定是傅長明,我會站在你這邊。”

許寧勾了勾唇角,輕輕嗯了一聲。她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也不知道這照片是真是假,我只信我自己查到的。”

電話那頭突然輕笑了一聲,似乎這種回答在季節的意料之中。

“那就查下去,不要被外界的信息所幹擾。”

許寧認為,在對方意義不明的情況下,幾張照片就讓她們幾日的調查功虧一簣,才是中了敵人的詭計。

想讓她陷入自我懷疑或者聽風就是雨,那就是太不了解許寧了。

早上,白石寨精神康覆中心一開門,許寧和季節已經站在門口。

前臺小姐姐嚇了一跳,認出來了是上次來的兩個小女孩。

“今天是來看徐詩的嗎?好久不見。”小姐姐個頭不高,笑起來兩個酒窩,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許寧點點頭走上前去拿出手機問道:“我想問一下,上次來這裏去看徐詩的是他嗎?”男人坐在沙發上,和對面的傅長明不知道在說什麽,唾沫橫飛。

小姐姐看了看使勁回憶了一下,道:“有點像,但時間太久我有點記不清了,而且,他上次來是長頭發,這剪了短發有點不像他了。”

季節只好繼續道:“您要不再看看呢?這件事對我們很重要。”

女孩突然恍然大悟似的記起來一件事:“他的脖子後頭有個印記,黑黑的一個圈,看上去像紋身,他低頭幫那女的撿東西的時候我不小心看見了。”

黑黑的一個圓圈,許寧猛然明白過來,看向季節。

也許是...烏洛波洛斯圖騰,那麽他也有可能是組織成員!

許寧壓下心裏的激動,還是去看了看徐詩。彼時徐詩躺在病床上,兩只眼睛安詳的閉著,據前臺說不經常有人來看她,她平時就日覆一日的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

一個家境不錯的女孩,嫁給了同樣有能力的丈夫,還未來得及享受幾年婚姻,丈夫突然慘死,財產被哥哥奪走,她自己則只能住在精神病院裏。

經歷這種人生變故,饒是許寧也有些接受不了。

只不過這次的徐詩看上去更加平靜,並沒有上次那樣的激動。

許寧走出病房的時候和上次的主治醫生擦肩而過,濃重的消毒水味讓許寧有些頭疼。她身形晃了晃被季節一把扶住,季節擔心的看著她道:“沒事吧?”

許寧天生不喜歡醫院的味道,但沒什麽太大的事只是搖搖頭,走到一樓路過前臺的時候,前臺小姐姐正和旁邊的人說話:“我下樓的時候好大一股苦杏仁味。”

“你聞錯了吧?醫院裏怎麽可能有苦杏仁?”

兩個女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許寧目光微微一頓,她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向著樓上跑去。

那日傅長明的話回蕩在耳邊:我媽說會幫我擺平這件事,保證沒有人會再記起。

只有死人才能閉嘴!

男人將手中的生理鹽水裏摻入了□□溶液,離得近了味道逐漸蔓延在房間裏。他自認為這裏不會有第三個人會來看徐詩,往後也不會有人記起她。

尖銳的針頭離徐詩越來越近,徐詩卻還是躺在床上沈沈睡去,她在不久前剛被註射過鎮定劑,睡得很安詳。

緊鎖的房門被許寧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回蕩在空蕩的醫院走廊裏。

她第一時間看清了距離徐詩近在咫尺的針頭,上前一把將男人推開。男人一時不覺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腹便便的他行動起來並不方便。

“哪來的小毛孩!滾出去!”男人氣急敗壞的在地上掙紮著站起來,季節緊隨其後上了樓,手上還在撥打著餘娟的電話。

許寧抓起床頭櫃上的搪瓷杯子趁亂罩在了針頭上,不銹鋼做的針頭輕而易舉被搪瓷杯壓彎,針頭彎曲成了不能刺入皮膚的角度。

徐詩聽見動靜醒了過來,可身體與眼神還是沒有半分變化,只是呆楞楞的看著天花板。

“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最好是放下,你現在只是未遂,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麽,那你後半輩子就得在監獄裏度過了。”許寧冷聲出言警告。

地上的男人眼珠子轉了轉,他們醫院位置偏僻,進來的患者就沒有正常出去的,很多人送過來的時候其實就是想找個地方扔下累贅。

他們當然有的時候就要處理一些病重的病人,反正也無人在意。

可是這次卻不一樣,如果被發現,他還有老婆孩子,往後的日子怎麽辦?

警車鳴笛的聲音在樓下響起,餘娟臉色還是微微蒼白的帶人上來將主治醫生壓了下去,她看著又以身涉險的許寧嘆了口氣:“你怎麽總是學不會冷靜?”

許寧不以為意,而是道:“徐詩很危險,有人要殺她,最好派人來守著。”

餘娟這次沒有反對,而是示意底下的人去辦。

她上次流了很多血,導致到現在都不太舒服。

許寧眼神淩厲,也許她一開始就錯了,既然傅長明一事牽扯著上一輩的恩怨,她應該去親自見一下那位傅長明的母親。

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可以輕而易舉的買通醫院的人殺死一個同樣命苦的女人?

另一邊的傅長明偷了一份自己父母的DNA樣本,和自己的一同送去了醫院進行檢查。

得到的結果是和父親有百分二十三的DNA重合率,跟母親的則只有百分之十五...

傅長明手裏握著報告,心裏五味雜陳。這麽多年,母親將他當成爭奪家產的利器,他也從未懷疑過自己不是父親的孩子。

如果不是許寧讓他去偷一份樣本出來做檢測,恐怕他這輩子不會懷疑這點。

幾曾何時,他理所應當的揮霍著家產,也以兒子的身份叛逆的與父母作對,在這一刻顯得他從前是多麽的可笑。

DNA報告被交到許寧手裏,傅長明痛苦的捂著臉,不知道還應該相信誰。他記憶有些混亂,他明明不記得自己殺死了叔叔,絕不可能,可是監控截圖卻板上釘釘。

一切的一切和自己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甚至推翻了他前二十幾年的世界觀,這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既然你不是親生兒子,那麽你母親當年應該確實是有生育的吧?那孩子呢?”許寧看著DNA報告沒有什麽驚訝的情緒,其實從傅長明身上看到烏洛波洛斯的時候,她就有猜想過了。

季節動用自己父親的關系查詢了當年李思楠生育的醫院,恰好就是當年季節出生的醫院。市裏就這麽一家比較好的婦幼保健院,有錢人都願意來這裏生育。

南灣婦幼保健院坐落在市中心,是一家私人的醫院。季節花了錢才能見到這裏的院長,只是像傅家這樣的人家的檔案自然是高保密不會給外人看的。

傅長明將身份證放在桌子上,眼神中有一絲的猶豫又有想要知道真相的掙紮:“這是我自己的出生檔案,我自己也不能看嗎?”

院長老謀深算的眼鏡框後面折射出一絲不同尋常的眼神:“年輕人,很多事情一味追求真相,會傷害你自己。”

傅長明看著身側站著的許寧與季節,是他拜托她們來幫忙的,也是她們一步步幫著自己走到今天的,雖然結果和自己預想的完全不同,但是總應該給逝者一個交代。

他顫抖著手指輕輕點在身份證上,偌大的辦公室裏沒有任何人說話的聲音,許寧尊重他的所有決定,畢竟如果傅長明不願意,誰也沒辦法看到這個檔案。

傅長明猶豫的神色很明顯,如果這上面真的寫了什麽不利於自己的話,那麽二十幾年的傅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將會被動搖,他母親的暗中謀劃將會功虧一簣。

更重要的是,他擁有的一切將會化為烏有。

“我想看,所有後果由我一人承擔。”他深吸一口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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