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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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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女孩背著書包站在保安亭前面,目光順著欄桿看向家屬院。因為尚未發育良好,她只能不停的墊腳才能看的遠一點。

半開的窗戶裏,保安透過破舊的玻璃用方言喊著:“閨女,你來這裏啥事啊。”

季節只能回頭乖巧的笑笑道:“我們班主任讓我來拿試卷回去批改,他還要備課忙不開。”

保安上下打量了一下梳著高馬尾,規規矩矩穿著校服,臉上白白凈凈的季節,遲疑了一瞬才道:“哦,你班主任住哪棟啊?讓她來接你吧,這裏一般不讓走學生。”

家屬院就在易市一中後頭,兩個空間相互連接,不用出校門就能進家屬院。也因此常有小孩借著來給老師幫忙的理由從這裏逃課逃學出去玩。

“大爺。我同學在裏面,她是上午跟著我班主任來的,一會她出來接我。”季節一雙杏眼盯著保安大爺,不像會騙人的樣子。

正說這話,許寧穿著校服氣喘籲籲的從裏頭跑過來:“你怎麽才來啊!那卷子太多了,你快點跟我一塊去搬。”說著就拉著人要走。

保安大爺踉蹌著從工位上站起來:“哎哎哎,你們兩個真是去幫忙的嗎?”

許寧急匆匆看了保安一眼:“大爺,我們都是走讀生,想逃課用不著走這。您別疑神疑鬼了,再晚就耽誤下午上課了。”說完頭也不回的拉著季節就跑遠了。

小區籬笆矮墻旁邊,赫然躺著許寧的書包,靜靜的被主人拋棄在那裏,不聲不響的。許寧拿起來打了幾下灰塵,臉上的急切才漸漸的消失。

季節擡頭去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矮墻,道:“好爬嗎?”許寧看了看,滿不在乎道:“簡單,障礙跑的時候墻比這個高。”

雖然兩個人確實不是來逃課的,可也確實不是來幫著批卷子的。就許寧那個一張試卷寧願畫王八都不寫字的性格,恐怕沒有哪個老師敢讓她來批卷子。

易市一中現在的小區很老了,得有個幾十年了。學校又在外環上建了個新校區,預計明年會搬過去。所以這裏的家屬院也和易市一中一樣的破舊,到處都是爬山虎。

在這盛夏裏綠油油的,看上去倒是生機勃勃。

“杜胖子...杜老師生前住在哪一棟?”許寧看著眼前一棟棟長得一樣的樓房問道。杜江河生前,許寧是語文課代表。就連許寧都想不明白,自己這個混子,是怎麽當上語文課代表的。

但是當其他老師都在靠著投票投票出來班幹部的時候,杜江河只是微笑的看著許寧道:“許寧來當我的語文課代表。”後來杜江河說,越刺頭他越覺得許寧厚積而薄發。那時候許寧拍了拍杜江河的啤酒肚道:“老杜,你少利用我了,別以為給我個班幹部就能讓我好好學習。”

“以前沒老老實實叫過幾次杜老師,臨了了,倒是只能叫句杜老師了。”許寧喃喃的搖了搖頭。

季節拿出手機,上面記載著之前她在班級裏打聽到的所有信息。“五號樓二單元六樓東戶。”她精準的報出一個家庭住址。

兩個人就這麽挨家挨戶的數,午後的陽光最為毒辣。小區雖破舊但並不覆雜,很快便能找到具體位置。樓道裏昏暗狹窄,但又因為是白天並沒有掌燈。許寧回頭看向季節,伸出手去問道:“你可以嗎?”

季節身體不太好,但腦子聰明,和許寧不一樣。季節輕咳兩聲,在漫天灰塵裏冷靜的搖搖頭。到達六樓,許寧看著一梯兩戶的位置,兩扇門對著,但空間很小。警方應該來過了,但是大抵是沒發現什麽,門依舊嚴嚴實實的鎖著。

對面的那戶沒人住,門口是空的。許寧從包裏掏出鐵絲,這一手還是小時候跟他爺爺學的,她爺爺從前學過鎖匠,一手撬鎖的本事也算有點真才實學。

她輕輕側頭將耳朵貼在鎖上,鐵絲伸進鎖孔當中試探。季節一邊用胳膊捂著嘴,一邊擡頭去看外面的裝飾。

杜江河在一中教了半輩子的書,據說年年都是自己過年,就好像沒有家人似的。所以門口的春聯還是前年的款式,估計是貼上了就沒換過。

但是對面的房間墻上倒是幹幹凈凈,一看就沒人住的樣子。

因為太久沒有被打掃過,墻壁上一層灰蒙蒙的塵土,再加上蜘蛛網一類的東西看上去臟兮兮的。

哢噠-一聲,許寧眼睛亮了亮,無聲的朝著季節道:“開了。”

打開防盜網,還有一層大門,都解決之後這還是許寧第一次見到杜江河生前的家。雖說一般總會有老師讓學生幫忙搬東西拿東西,但是許寧這個語文課代表卻從未幫助杜江河幹過什麽。

倒是班長和副班長,來幫過班主任做事。

因為大門的角度改變,陽光照射的角度也有所傾斜,墻壁上突然被反射起一個小亮點。季節幾乎只一瞬間便捕捉到了。

“進去吧。”許寧對著季節道。

季節這才點點頭收回視線走了進去,整個屋子不大,入目的只有兩張桌子一個床,再往裏走是廚房和衛生間。屬於是單身公寓的布局,雖這一年不時興,但是只有一個人住是最合適不過的。距離案發畢竟已經過去了三四天,該來的人都來過了,不該來的人也不會再來了,只剩下桌子上還未吃完的菜在被時間腐化。

警方不敢動這裏的任何東西,生怕影響破案,所以筐子裏的饅頭,桌子上的剩菜,除了在這個夏天發出腐爛的味道,幾乎沒有用處。

屋子裏不亮堂,因為窗戶不寬,能照進來的陽光有限。許寧戴上手套又遞給季節一雙,從門口一路往裏。

地方不大,幾乎是一覽無餘,東西也不多。這畢竟是被警方查過一遍的地方,不會留下太多有用東西的,許寧只是想看看還有沒有被他們遺漏的。

杜江河身死的消息這兩日在易城傳的沸沸揚揚,都上了當地的新聞聯播。有些人覺得這是小概率事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也有人以此為戒讓自家小孩別出去玩了,註意安全。

眾說紛紜之下,整個一中都知道了這件事。但校方始終在刻意壓制輿論,學生們只敢在私底下聊聊這件事,不過那些老師雖說“不信謠不傳謠”,但私底下也討論著呢。

為了不引人註目,兩個人進來後就將大門關緊,以免上下樓的人發現這裏有人。

“杜江河多大了?”許寧手上拿著一個小手電筒晃了晃照看著廁所,回頭問道。季節有間歇性哮喘,對空氣裏的灰塵敏感度很高,她不太舒服,只能一直捂著口鼻,聲音也有些嗡裏嗡氣:“三十八。”

“沒結婚也沒孩子?”許寧雖然也了解一些,但從未深究過。她從前還想,杜江河有穩定工作,性格人品都不錯。在這個封閉的小縣城裏,三十多不結婚都屬於大罪了,他是怎麽做到一直孑然一身的?

“應該是,目前掌握到的信息裏,杜江河只有一個姐姐在國外。其餘親人不是不來往就是已經去世了,不過...他最近有個外甥女回來了,這個事你知道的。”

一般老師的私事,學生們最愛打聽。當然知道杜江河有個外甥女從國外回來,轉學進他們班了。

季節頓了頓道:“就是江年。”

許寧不認識江年,但是也想起來那天被餘娟帶走的女孩。她當時並未深究,現在才知道,江年和杜江河一案必定有關系。

但是這個江年一直沈默寡言,從轉學到現在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

兩人正壓低聲音說著話,突然門外樓道裏響起上樓的腳步聲。許寧立刻閉嘴,又對著季節比了個手勢。兩個人默契的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空蕩的樓梯間裏只要有一點聲音,那就是又空靈又明顯的。雖然這是杜江河生前住的地方,但一棟樓裏十幾戶,因為一個人的死亡就讓所有人搬走也是不現實的。

許寧只以為是樓上的老師或住戶,安安靜靜的等著腳步聲離開。

只是...有規律的鞋跟點地的聲音最終戛然而止!僅僅一墻之隔的位置徹底停了下來。

鑰匙捅入鎖眼,帶出一系列金屬碰撞的聲音。許寧大腦飛速運轉,一把抓住了季節的手腕!

第一層防盜門被打開,卻在第二層門被打開之前出現了一種怪異的停頓。雖只持續的幾秒鐘,但哢噠一聲,最後一道屏障也被打開。

原本就安靜的房間裏,此時一如既往的安靜。空無一人的地方讓門口站著的人沒有多餘的動作,一雙簡單幹凈的女士皮鞋點在床邊上。

近在咫尺。

許寧手中握著季節的手腕慢慢收緊,鼻尖與皮鞋的鞋尖不過半米的距離!

因為緊張,許寧的註意力都在這雙鞋上。不是今年流行的款式,但卻被擦拭的鋥亮,看得出它的主人很喜歡它。

腳腕上的白色襪子有著一朵小花的紋路,紋路下藏著....什麽?許寧有些看不清但鞋子的主人就這麽站在床前,一動不動,不知道在做什麽。

季節與許寧還好都較為瘦弱,雙雙躲在這張不大的雙人床下。因為昏暗和狹窄,無人會去想床底下還藏著兩個人。但畢竟離得太近,只要向前一步也許就會被發現。許寧緊張的咽了一口唾沫,她在想...這是誰?

終於,外面的人有了動作,但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快速向外走去,關上門,就好像沒有來過一樣。

大門重新被緊緊關閉,許寧終於長舒一口氣。但還未徹底放松,她便對上了季節的雙眼。順著季節的眼神看去,在床底的最裏側一雙黝黑的眼睛緊緊盯著外側,如今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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