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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舊日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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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舊日來信

顧寒池從回憶裏脫身,六年前的回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時刻嘲諷著他的無力。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無聲地嘆出來,回想著當年許望的質問。

“你是要和我分手嗎?”

即便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許望真的這麽問他的時候,顧寒池還是痛苦地別過了頭。

“我們還是暫時分開吧。”顧寒池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

許望沈默了片刻,突然困惑了起來:“我不明白,明明我們之前一直都是過下來的,為什麽到現在突然就放棄了。”

顧寒池的視線突然落到了那只被保護得很好的蝴蝶雕像上,不由得心裏一痛。

許望繼續道:“我都還沒有說放棄憑什麽是你先認輸了!”

他的聲音裏已經從困惑不解變成了憤怒無助,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翻身下床,在顧寒池面前站定。

“小望……”

“你看著我的眼睛。”許望說道,“我們可以一起離開去別的城市,也可以繼續待在這裏努力打拼,但如果你想好了決定堅持你的選擇……那我也不會再攔你了。”

無數根繃緊的神經告訴顧寒池自己應該不顧一切地去擁抱他,但一貧如洗的窮小子不具備這樣奮不顧身的資格。

終於,他擡起頭直視了對方,眼底看不出一絲起伏的情緒。

“你一個人在這裏,會過得比現在更好的。”顧寒池喃喃道。

許望後退了兩步,還抱有一絲期待的心在此刻徹底死去。

“既然如此,就別再回來了。”他背過身去不再看他,起伏的胸廓卻早就暴露著他此刻的情緒,“無論你今後在國外發展的有多好都別再回來了。”

他微微偏過頭,只給顧寒池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側影:“我不想再見到你。”

這是許望唯一一次說這麽重的話,甚至於他自己都被壓得喘不過氣,顧寒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終究沒能追上去。

或許他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次站在許望身邊了。

顧寒池坐在床邊這麽想著。

但他不能後悔,如果這麽做能讓他變得更好,那麽自己失去許望便不算是代價。

那之後的第二天顧寒池便坐上了去往大洋彼岸的飛機,許和正抽不出時間來“關心”他的行程,只派了司機送他去了機場。

弦窗外逐漸變小後退的城市逐漸散去,直到六年之後才重歸故裏。

“老板,我們快到了。”前面開車的程文看著後視鏡說道。

顧寒池揉了揉眉心,摩挲著又重新戴上了銀戒。

他們徑直來到了一片居民樓,顧寒池讓程文留在車裏,自己則一個人按照地址朝裏走去。

這片區域管理得並不算好,電動車隨意地橫放在路邊,壞了的欄桿歪斜地倒在一旁,路燈也撲閃撲閃地晃個不停。

樓道裏不知哪裏正滴著水,狹小的通道墻上貼滿了眼花繚亂的小廣告。

顧寒池在402的門口站定,擡手敲了敲已經生銹的防盜門。

“誰呀?”門內傳來女人的聲音。

“您好,我是許望的朋友,請問陸女士在家嗎?”

屋內很快響起腳步聲,大門從裏面被拉開。

女人看上去四五十歲,她有些警惕地看著顧寒池,問道:“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顧寒池說道:“想要避開許和正找到您確實很困難,但還好我算幸運。”

聽到許和正的名字時陸小媛肉眼不易察覺地打了個寒戰,側身將路讓了開來。

“進來吧。”

陸小媛的家裏陳設十分簡單,看上去長時間只有一個人居住,雖然並不富裕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她替顧寒池倒了一杯水後自己也坐進了沙發裏,良久後才開口道:“自從小姐去世之後許和正就把我趕到了這裏,他不允許我和任何葉家的人接觸——雖然葉家已經沒有別人了。”

說罷她楞了一會兒,對顧寒池問道:“小望現在過得好嗎?”

顧寒池一時之間似乎也無法回答她的問題,正如這些年他不斷質問自己一樣。

許望這些年過得真的好嗎?

外人看來他風光無限,擁有自己的工作室和億萬家產,游走於名利和社交圈的花花公子,是不知道多少人想擁有的人生。

但顧寒池根本不敢欺騙自己,欺騙自己許望他過得開心。

“是我的錯,我不該離開他的。”

聞言陸小媛嘆了口氣,說道:“小姐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他受到了太多不合理的影響,你們……”

顧寒池道:“我們曾經是戀人。”

陸小媛點了點頭,惋惜道:“小望他……能夠接受一個戀人,那他一定很喜歡你。”

顧寒池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又被狠狠掐了一把,滿腔的酸澀無法破解。

“這麽多年我一直被許和正監視著,有幾次我想偷偷回去看看小望,但剛出市便被人攔了下來。”

說完她像是想到了些什麽似的,說道:“對了,當年我趁著許和正回家之前將小姐保險櫃裏的東西都拿了出來,他應該不知道這些東西。”

她很快從房間裏走出來,手上多了好幾封信箋。

“這些信都沒有寫寄件人,我也都沒有看過,既然你來了就由你帶給小望吧。”

顧寒池接過已經泛黃的信封,問道:“你願意相信我?”

陸小媛淺淺笑了一身,說道:“這麽多年都沒有人能找到我了,其實不光是小望受到了影響,我也一樣。”

“這二十年來我一直都是一個人,雖然無聊了些但也不算孤獨。”

她轉頭看向顧寒池道:“你是第一個為了小望來的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些什麽,但我相信你不是壞人。”

“所以年輕人,把信帶回去交給小望吧,或許這對你們來說是一把關鍵的鑰匙。”

顧寒池站起身,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被陸小媛連忙扶了起來。

“謝謝您。”

她的眼眶有些濕潤,帶著哽咽道:“不用謝我,是我該謝謝你,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很想他。”

很想念在記憶中還是小孩子的許望,也很想念那個曾經一顰一笑都如花般燦爛的少女。

無時無刻,震耳欲聾。

回去的路上顧寒池什麽都沒有說,他拆開已經失去作用的封口,將信一封封看了起來。

雖然沒有署名,但他一看就知道是寫個許望的。

秀氣雋麗的字跡躍然紙上,顧寒池第一次感受到了葉名琴的生命力。

這些信大部分都是她在生病住院期間寫的,內容裏多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關懷與疼愛,而那血淋淋的傷疤卻只字未提。

顧寒池沒有看得很仔細,而是將這些信重新裝好放在了包裏。

明天就是他的二十八歲生日了,但此刻的顧寒池沒有一點放松的感覺。

他一直在想辦法解開許望的心結,但卻沒有信心覺得許望還喜歡著自己。

手指在身側無聲收緊,直到他終於熬不住沈沈睡了過去。

程文還是第一次見老板在車上睡覺,不由地將車速放緩了些。

等二人回到陵城已經是深夜,顧寒池給程文放了兩天假,在小夥子飽含熱淚的眼神中進了家門。

肉體疲憊不堪可精神卻格外亢奮,顧寒池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無奈只能在陽臺點燃了一根煙。

抽煙是他在國外才開始的,那時他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球彼端舉目無親,雖然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但每當他晚上摸到床側一片冰涼時還是會下意識地驚醒,然後在醒來後接受現實。

他在學業的同時繼續兼職攢錢,後來遇到了一個留學的小夥子叫程文,二人很快便交上了朋友。

程文是很健談的性格,他本不想出國留學但無奈家裏逼得緊,所以難得遇到一個華人就顯得格外激動。

他本以為顧寒池不怎麽喜歡自己,結果有一天他問自己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創業。

程文當時是拒絕了他的,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學習的料子,更沒什麽天賦在商業上,所以只說可以幫顧寒池打打下手。

沒想到這一打就是五年。

他看著顧寒池從一無所有,逐漸在魚龍混雜的商圈裏殺出一條血路。

無數次他都問對方這麽堅持的動力到底是什麽,可顧寒池只轉了轉手上的戒指,低頭沒有說話。

朦朧的月色在此刻變得靜謐,夏日的晚風也柔和了許多,白色的煙霧消散又浮現,伴隨著爍息的紅色光點沒入夜色。

顧寒池將煙掐滅,看著城市燈火閉上了雙眼。

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回房間睡著的,再次醒來時日光已經大亮。

昨天被推掉的行程還在等他,顧寒池需要在今天晚飯前處理結束。

而另一邊的許望也相當愁眉苦臉。

他坐在林喚的對面,十分痛苦地問道:“你準備禮物了嗎?”

林喚點點頭,指向了桌上那對全球限量款的袖口。

許望仰天長嘆一口,喃喃道:“那我該送什麽啊……”

宋佳坐在一旁雙手抱胸,淡淡道:“你不是家裏還有不少作品嗎,沒一個適合當禮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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