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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葡萄風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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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葡萄風信子

午後的新大校園,冬日陽光零散,穿過教學樓走廊的玻璃落在通道地上,有種獨屬於學校校園的靜謐。

可下一瞬,這斑駁的靜謐,就被踩點上課的學生踩碎,烏泱泱穿過教學樓連廊,湧上樓梯,或結伴或獨行,往自己上課的教室走去。

新海沒有午休,午飯後第一節 課,能準時出現在教室,全靠老師點名和平時成績撐著。

陳清也闊別校園多年,跟著渾渾噩噩的人群走進階梯教室。

她約了今天和阮舒池去辦過戶委托的事,省得夜長夢多又出幺蛾子。不過人民教師下午有課,選修課90分鐘,兩點半下課再去公證中心也不耽誤,就沒再換時間。

年後到情人節這段間隙,陳清也倒是沒那麽忙,又找了個全職的花藝師和小水搭班,甩手掌櫃忽然就清閑了下來。

她在店裏閑著也是閑著,瞧著不錯的陽光,一時心血來潮,這就出現在了新大。

從花店坐地鐵過去40分鐘,正好趕上第一節 課。

一周以後,陳清也的腳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除了暫時不能穿高跟鞋以外幾乎沒有什麽影響。

這天一早陳清也剛到公司沒多久,就看見紀簡心帶著海城的合約趾高氣昂地從她面前經過,徑直走進唐總辦公室。

當天就有流言傳出,說銷售部門的的新總監多半是紀簡心,畢竟替樂泰開拓了海城市場怎麽說都是大功一件。

陳清也雖然知道公司不會只因為這一筆單子就將銷售部總監人選板上釘釘,但還是感到了些許危機感。海城的這筆單子不是小數目,她只有拿到同等價值的合作才能有機會競爭。

陳清也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整理了一下目前有希望拓展的客戶,最終將目光放在楓亭國際上。

楓亭國際是京市一家集合購物、娛樂和餐飲於一體的高品質購物中心,聽說最近正在進行了快消品牌的招商,如果能把樂泰的品牌開進去,一定會是一筆不小的回報。

陳清也用一個下午的時間做了一份完整的方案,又聽說楓亭國際的陳總愛女如命,便通過方覺淺的姐妹團聯系到了陳總的女兒,爭取到了兩天後下午一個小時的見面時間。

當天陳清也做了萬全的準備,打車去了方覺淺發給她的地址,到了才發現見面的地點居然是京郊的私人馬場。

放眼放去是一望無際的綠色,周圍是用一人高的白色柵欄圍起來的,草場上還能看見零星的幾匹強壯的馬在低頭吃草。

別的不說,風景還是很怡人的。

下了車陳清也給陳總的助理發了短信,不多時便從馬場裏面走出一位穿著黑色西裝助理模樣的男人,客客氣氣地問:“您就是陳小姐吧。”

陳清也點點頭:“林助理你好。”

林助理:“陳總在裏面會客,請跟我來吧。”

陳清也一路跟著林助理往馬場裏面走,她以前只聽說京郊有一片很大的馬場,但從沒沒來過,走到裏面才意識到這片馬場足足有四個足球場那麽大。

她走過去的時候,陳總正牽著馬站在草地上,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身姿依舊十分挺拔,看得出來平時十分自律,身上帶著成功人士的氣場。

陳清也大方走過去禮貌開口:“陳總您好,我是樂泰銷售部經理陳清也。”

陳庭點了點頭,沒什麽架子:“我知道小女跟我提過你,大老遠跑過來辛苦了。”

陳清也受寵若驚:“不辛苦不辛苦,很榮幸能夠見到您。”

陳庭笑了笑:“年輕人不用緊張,會騎馬嗎?”

“嗯?”

陳清也楞了楞,雖然不解但還是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反應,抿唇笑笑:“不會,沒騎過。”

緊接著,她繼續道:“您先忙我不著急,我就在這等您。”

“幹坐著多無趣。”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串沈穩的腳步聲,陳庭笑著回頭看了一眼,對那人說:“舒池這你是樂泰的員工吧,你們應該認識,你們年輕人一起玩一玩不用特意坐著等我。”

聞言,陳清也下意識轉身看過去,神色不自覺地怔了下。

迎面而來的男人身形頎長挺拔,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燕尾馬術服,下半身是幹凈利落白褲腳下踩著長靴,骨節分明的手上攥著一根真皮馬鞭。

步履沈穩氣質矜冷,仿佛西方電影裏的走出來伯爵。

阮舒池?

陳清也臉上表情有些意外,他怎麽在這?

男人掀起眼睫視線淡淡掃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表情波瀾不驚。

收回視線,阮舒池徑直走向陳庭,嗓音溫和有禮:“陳伯伯。”

陳庭:“舒池啊正好你來了,我這臨時來了位客人是你們樂泰銷售部的,你應該認識吧。”

聞言,阮舒池這才重新將視線重新分給陳清也。看了她一眼,隨後嗓音清越溫和道:“認識。”

陳清也硬著頭皮出聲:“阮總。”

陳庭笑著:“那就好辦了,你們年輕人玩你們的,不用陪著我這個老頭子。”

說完,他看向陳清也:“你們阮總的馬術不錯,有興趣的話可以跟他討教一二,裏面應該有合適你的衣服。”

都這麽說了陳清也也不好駁陳庭的面子,畢竟還有求於人,便微笑著點頭:“那就打擾了。”

陳庭笑了笑,視線在陳清也和阮舒池身上掃了兩個來回才收回,轉身先一步牽著馬離開。

原地氣氛有些微妙。

半晌,阮舒池擡起眼睫,漫不經心將視線落在陳清也臉上:“腳好了?”

“差不多了。”陳清也幹巴巴地回:“多謝阮總關心。”

“那行。”

阮舒池輕笑了聲,揚了揚手上的馬鞭:“那走吧陳經理。”

“走哪?”陳清也楞了一下。

阮舒池:“不是要騎馬,先去換身衣服。”

陳清也抿了抿唇有些猶豫,一周的時間過去她已經平靜多了,她並不是很想再跟阮舒池有除工作以外的接觸。

見狀,阮舒池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出聲:“陳總生平最大的愛好就是騎馬,也欣賞最馬術好的人,你若是想讓樂泰的品牌進駐楓亭國際,今天是最好的機會。”

陳清也擡起頭看他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你和陳總很熟悉?”

“陳總是我外公的學生。”

說完,阮舒池收回視線擡腿往馬廄的方向走,神色散漫:“機會只有這一次,要不要隨你。”

原地,陳清也看著手上的合作案用力咬了咬牙,轉身走進換衣間。

什麽都沒有工作重要!要是總監的位置被紀簡心坐上了,她也不用幹了提前收拾東西走人吧。

不多時,阮舒池的腳步停住,回頭看了一眼,不自覺勾起唇角。

收回視線,他擡腿走向馬廄。

陳庭愛馬,馬廄裏一水的好馬,其中有幾匹還是他特意花高價從國外運回來的純種誇特馬。

見阮舒池過來,工作人員習慣性地將陳總養在馬場的那匹“疾風”牽過來。

“疾風”是陳庭在國外運回來的誇特馬之一,因為性子太烈不肯讓人騎,找了很多人都沒能馴服,最後是阮舒池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馴服了這匹烈馬。

阮舒池伸手拍了拍疾風的頭,對工作人員交代:“把疾風牽回去吧今天不騎他,幫我牽安吉爾過來。”

“安吉爾”是阿哈爾捷金馬也稱汗血馬,這匹馬體型不大,性格相對比較溫順,適合新手。

“好的阮總。”

……

隨著馬兒奔跑起來,坐在它背上的人也上下顛簸,剛才好不容易才拉出的微妙距離,這會兒已經不覆存在,等陳清也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完全被阮舒池包裹住,後背嚴絲合縫地貼在阮舒池的胸膛上。

掉是掉不下去了,就是有些煎熬。

她忍不住想起和阮舒池在一起那會兒,他第一次教他騎馬。

陳清也記得那時是大三的某個周末,由於她學業增多,再加上阮舒池工作很忙,那段時間兩人的時間始終對不上,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過面了。

這天陳清也休息,阮舒池特意空出一天時間出來約會。

那天天氣很好,陸熹從京市飛過去,臨時叫阮舒池去騎馬。原本阮舒池打算推掉,但陳清也現實裏沒看過別人騎馬好奇就一起過去了。

那是陳清也和陸熹第一次見面,之前兩人都是互相聽說過對方。

或許是怕她一個人坐在下面太無聊,阮舒池跑了兩圈以後便過來問她:“想不想騎上去跑兩圈?”

陳清也有些猶豫:“我沒騎過,不會。”

阮舒池:“我教你。”

“真的嗎?但我有一點害怕。”陳清也輕輕眨了眨眼睛。

阮舒池溫柔地笑著:“怕什麽?我還能讓你摔下去?”

那時的阮舒池於她而言像是有某種魔力,簡單的兩句話就能讓她無比安心。

她換上馬術服,不安又期待地探尋著未知的領域。

阮舒池教得很細致也很耐心,光是上馬的動作和姿勢就來來回回教了半個小時,就連陸熹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調侃:“他教你比他自己當時學的都認真。”

陳清也已經忘了當時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了,只記得有一瞬間心裏很暖,是前所未有地被真的在意呵護的感覺。

隨著馬蹄聲漸停,陳清也的思緒也逐漸回籠。

見她半天沒出聲,阮舒池皺了皺眉,低下頭看過去。

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女人乖順地將頭貼在他胸口上,卷翹的長睫輕輕抖動著,像是在想什麽。

頓了頓,他出聲:“嚇傻了?”

阮舒池突然有點後悔逗她。

聽見聲音陳清也皺了皺眉,徹底從回憶裏清醒了出來:“沒。”

不遠處陳庭正看著他們,阮舒池也沒多說,確定陳清也真的沒事以後,便翻身下馬,站穩以後還不忘紳士地朝她伸手。

夜色裏,阮舒池立在原地眼底漆黑一片像是在醞釀一場風暴,視線落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久久未能回過神。

“…我們今天要聊的是阿根廷作家、翻譯家博爾赫斯,大家有沒有知道他,或者知道他作品的?”

投影屏幕上隨著他的動作,顯示出圖像。只是講臺兩側是兩扇巨大的玻璃,在驕矜的陽光映照下,屏幕顏色寡淡得很。

阮舒池擡眼確認文稿進度,陽光一視同仁,撒在他身上,他莫名地覺得有些燥熱。

可能是教室人多,呼吸產生的二氧化碳改變了室溫,又或者實在忍不了巨大的色差。阮舒池請坐在兩側的同學,幫忙拉上窗簾,自己又趁機脫掉厚重的毛呢外套,再跟公文包一起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真穿正裝上課的阮老師,也不過吸引了片刻學生們的註意。畢竟這一拉窗簾,室內瞬間昏暗,更方便犯困的同學睡覺了。

陳清也自然無心文學,這會兒也無心臺上侃侃而談的阮舒池,畢竟身邊散發熱度的葉庭陽無法忽視。

她確認了一圈四周無人在意他們,目不斜視,卻壓低聲音,用一種宛若呢喃的聲音問道。

“你是怎麽想到,來聽他的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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