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我來接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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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我來接你。”
宋華蓁是被砸死的。
那時地震來得突然，她正在超市買水果，兩個孩子離不開母親，執拗地要和母親一起去挑水果。
不過也許他們想要同行的更大原因是可以偷買些零嘴路上吃。
突然間，頭頂吊燈晃蕩，引得人心惶惶。上一世宋華蓁沒活到這個節骨點，但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快！來媽媽這兒！”宋華蓁顧不上拿剛結完賬的水果，拉著兩個孩子就要往外跑。
誰知今日超市生意火爆，門口人本就多，加上一陣騷亂，他們被堵在裏面走不出去。
他們錯失了逃離的最佳時期。
下一刻便是山崩地裂。
宋華蓁緊緊護住兩個孩子，把他們抱在自己懷下，三人躲在超市裏休息處的木桌下。
誰料頭頂一塊橫板傾斜落下，砸斷木桌，又直直砸向宋華蓁的頭。
一陣天昏地暗，她陷入了昏迷。
於是這一合眼，她便再也沒以人的姿態醒來。
睜眼時，她覺得自己變得空靈了，身體輕飄飄的，有一陣兒甚至落不到地上。
她看著四周廢墟一片，想要搬開石板尋找孩子，卻發現自己的手穿板而過。
那一刻，她頓時明白了。
這種熟悉的感覺，她又死了。
她看著這片廢墟，找不到自己的親人，沒有任何解決方法，絕望一點點滋生。她想要痛哭，卻發現自己竟擠不出一滴眼淚，也再也發不出聲音。
這次她沒有如上回那般意外掉落進時間裂縫，而是在無盡廢墟裏游蕩。她的眼睛逐漸變得空洞起來，感情也逐漸模糊，記憶更是變得錯亂。
這是靈魂受損，加上離開肉身太久，沒有得到妥善處理療傷的緣故。
她麻木地等待時間流失，她就這麽坐在廢墟上看著、看著。直到終於有救援隊過來，他們一點點移開建築殘留物，救出底下壓著的人。
她看到自己的親人被救走，想要追上去看他們是否還活著。
這時，她的背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宋華蓁。”
宋華蓁回過頭。這天的太陽太奪目了，好像快要刺傷靈魂脆弱的眼眸。
久別重逢，恍如隔世。
雖說出任務前已打聽到這次的接引對象的身份，這是一個意外掉落進時間縫隙，重新活了一世的靈魂。孟鷙心裏有些預感，但親眼見到後還是心頭一震。
他正了正神色，只是朝她伸手，“我來接你。”
慢慢地，像是被什麽吸引一般，宋華蓁鬼使神差地搭上孟鷙的手。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孟鷙看著她，溫和地笑著，“或許我們曾經真的有過一面之緣呢？很多靈魂見到我都這麽說。”
“你的時間早已到了，在你選擇輪回之前，人間一切與你再無幹系。我們回去吧。”
宋華蓁在孟鷙的帶領下往前走了幾步，卻意外聽到似乎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那個男人給宋華蓁很熟悉的感覺，他面白如玉，一雙桃花眼在臉上漾起漣漪，身上穿的是沾滿灰塵的黑襯衫。
宋華蓁忽然覺得這人不該穿這樣的衣服，而是應該穿一件格外紮眼、在人群裏一眼就可以看到的衣服，他應該適合的。
“他是誰？”她問。
孟鷙順著宋華蓁的眼神去看，頓時了然，“一個你的故人。”
說著，旁邊又來了兩個靈魂，攬著宋華蓁的肩膀向另一個方向慢慢走去，孟鷙在她們前面引路。
宋華蓁不住地回頭去看，又忍不住問前面的孟鷙。
“那人叫什麽？”
“都晏。”
“他和我什麽關系？他怎麽那麽難過？”
“現在你要去靈泉療傷，療傷結束後你的記憶會恢覆，到時候這些你都會知道。”孟鷙平淡地道，“有些事不能問，問多了會難過。”
“無非就是難過得早一點還是晚一點。”宋華蓁似乎明白了什麽，她苦笑道，不過也沒有再問什麽了。
“有些事不能強求，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選擇。”孟鷙又道。
宋華蓁進了靈泉結界，消失在迷霧之中。
孟鷙看著人影消失，緩緩從嘴裏吐出一個稱呼：
“……真姐。我接你回來。”
離開人間後，孟鷙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裏只有游魂，他們死後可以選擇再次入輪回，進入人間，也可以去一個叫做“旻穹之境”的烏托邦，或者是選擇留在“拾憶生境”的“織夢居”。
對萬千游魂來講，不是人間的地方統一被他們叫做“異域”。而“拾憶生境”和“旻穹之境”都是異域的一部分。這片獨立於人間存在的土壤是世世代代自然神靈為游魂打造的安息之地。
“拾憶生境”是人間和異域的過渡帶，游魂在這裏休養生息，決定之後的去留。可以滋補和修覆靈魂的靈泉就在此處。“織夢居”是一個自發成立的組織，組織裏的人負責引領散落在人間的游魂，為他們指引前行的方向。這些人先前被老一輩的游魂稱作“諭師”，後來慢慢地被游魂們稱作“執行官”，因為他們經常會不由分說地將受傷的游魂帶到靈泉修補，然後接受自己前世痛苦又完整的回憶。
只有完全恢覆前世記憶的游魂才有資格做出三選一的選擇，恢覆記憶既是對游魂的尊重，也秉承了織夢居長此以往堅守的原則：無論好壞尊重任何人的選擇，絕不幹預。
這是最重要的原則，也是唯一的原則。除此之外，這裏再沒有其他束縛，連前世記憶自己都可以選擇留存或者徹底失去。
也許曾經在這裏，孟鷙做過無數次“輪回”的選擇，而這次他卻選擇了留下，留在織夢居，並且攜帶記憶，他逐漸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執行官。
“不要叫我‘執行官’。”他對同事道。
同事一楞，“怎麽？大家都這麽叫。”
“你不覺得這個稱呼太冷漠了嗎？”
“也許很多游魂都覺得我們就是這樣冷漠吧。”同事安慰道，“一個稱呼而已，沒什麽大不了。”
只不過是對一部分人來講，有時候遺忘未嘗不是件壞事。
“對了，你怎麽沒有選擇輪回？我聽說你有個人間的愛人，怎麽不去找他？”同事問。
孟鷙笑了笑，“他還活得好好的，我怎麽能去找他？再說了，同時去輪回尚且不一定能有緣分，何況是不同時輪回呢？我留在這兒是因為我虧欠他太多，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做些事來彌補。”
同時又問：“如果他來到這裏，選擇入輪回，你會和他一起入嗎？”
孟鷙想了很久，同事以為這個問題問的不合時宜，準備換個話題時，他忽然道：“我想等他，想看著他好好的，這樣就夠了。”
他將來怎麽選我都尊重他，就算從此再不相幹也無妨，畢竟是我虧欠他，我不該再去招惹他。
……
……
“小孟這些年勤勤懇懇，出任務也積極，現在都可以帶新人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笑著在茶座喝茶，她的對面坐著孟鷙。
老人叫白雱，是織夢居的最初建設者之一。異域除了有靈魂，還有許多自然神靈存在，白雱就是其中之一，她是木象神靈。所有的自然神靈不老不死，不入輪回，只能在異域守護兩界和平。
來往的執行官凡是看到老人，都會打聲招呼，叫一句“白奶奶”。
孟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得多謝白奶奶的幫助。”
當年孟鷙死後，靈魂破碎不堪，甚至難以支撐他到靈泉，來引領他的執行官手足無措，當即回去說明情況，得知事情的白雱親自引了一泓靈泉水，在現場對他的靈魂進行修補，最後接他回來。
白雱又抿了一口茶，輕聲道：“小孟，你的故人就快要來異域了，你要不去接一接他，也算是了卻自己的一樁心願。”
孟鷙眼眸微微睜大，卻也只是如此，他以為自己的情緒會受很大波動，卻沒想到多年後聽到消息的他如此平淡。畢竟這些年他已看過無數世態炎涼。
但下一刻他的心裏忽然堵塞起來，一股悲涼席卷全身。
於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微微點頭。他怕自己一開口，浮於表面的平淡就會被擊碎。
……
未琛明是自然老去的，也算是善始善終了。
他這一生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只養著兩只貓，而他的貓也不過只陪了他一小段時間。退休時他的公司被都晏的孩子收購，未琛明很欣慰那對兒女能長大成才。臨走前，他的遺產捐贈給了福利院，只留了一筆錢給自己善後。
自然老去的靈魂十有八九不會受損，但很奇怪未琛明的靈魂有一處破碎。
孟鷙作為諭師來接引靈魂時總會戴一個面具，這次也不例外。
“你們諭師做接引時都會佩戴面具嗎？”未琛明跟在孟鷙後面，問。
孟鷙沒有回頭，平靜地說：“有的會，有的不會。有時會，有時不會。”
未琛明了然。他看著這位諭師的背影，總覺得十分熟悉。
“你說我的靈魂有一處受損，要去靈泉修補，我能知道受損處在哪裏嗎？”他盯著孟鷙，問。
“……心口。”
之後就是一陣沈默。
未琛明低頭，像是做了一番掙紮，然後擡頭道：“我總覺得你的背影有些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很多人都這麽說，也許我們真的有過一面之緣呢。”
之後，未琛明又問了些別的事，直到孟鷙給他講起過段時間他需要做的三選一的選擇。不知不覺間未琛明覺得自己和這位諭師逐漸熟悉起來，於是他順勢問：
“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你認識‘孟鷙’嗎？他當年選了什麽？”
面具下的孟鷙步伐一頓，和他一同來做接引的兩位新人也擡眸看向孟鷙，他隨即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
“……我就知道。”未琛明嘆了口氣，“這種事你們肯定有規定要保密，再說你們平日接引那麽多靈魂，或許也不記得其中的某一個。”
“你怎麽對這個人這麽感興趣？”孟鷙問。
“他……我很愛他，一直都很愛他，我對他有很多虧欠。”未琛明苦笑道，“我欠他一次等候。”
當年他結婚，我沒有等他把話說完，而是不分青紅皂白地離開，留他一個人在人間受折磨。
孟鷙頓足，轉頭看向未琛明。
“你覺得你虧欠他，或許他覺得他也虧欠你。”
靈泉近在咫尺了，二人就要告別。
“謝謝你回答我這麽多問題。”未琛明道謝，“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等我修補完後必親自去道謝。”
“不必。”孟鷙回絕了他，“萍水相逢，有緣自會相見。”
……
白雱素愛喝茶，從前一個人喝，現在時常叫孟鷙一起來喝。
“你就不想問他最後選了什麽？”白雱打趣，低頭品茶時忍不住擡眸打量孟鷙的神情。
“沒必要知道。”孟鷙道，“我只知道沒有我參與的人生一定很好。”
“哎，話不能這麽說。”白雱道，“我悄悄告訴你，他沒有入輪回。”
聞聲孟鷙手中的茶忽然不穩，晃了好幾下才堪堪拿住，“……為什麽？”
“他說他想在拾憶生境等一個人，如果那人入了輪回他就等那人輪回結束回到生境，如果那人沒有入輪回，他就在生境中找，找不到就去旻穹之境，直到找到為止。”
孟鷙難以置信地笑道：“生境這麽大，他上哪兒去找？況且進入旻穹的條件是洗刷記憶，時間會抿掉他渴望的一切。”
白雱搖了搖頭，“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但他回了我一句，說‘有緣的人自會相見’。”
孟鷙的眼眸垂了下來。
他真是有病。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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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華蓁是被砸死的。
那時地震來得突然，她正在超市買水果，兩個孩子離不開母親，執拗地要和母親一起去挑水果。
不過也許他們想要同行的更大原因是可以偷買些零嘴路上吃。
突然間，頭頂吊燈晃蕩，引得人心惶惶。上一世宋華蓁沒活到這個節骨點，但她的第六感告訴她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快！來媽媽這兒！”宋華蓁顧不上拿剛結完賬的水果，拉著兩個孩子就要往外跑。
誰知今日超市生意火爆，門口人本就多，加上一陣騷亂，他們被堵在裏面走不出去。
他們錯失了逃離的最佳時期。
下一刻便是山崩地裂。
宋華蓁緊緊護住兩個孩子，把他們抱在自己懷下，三人躲在超市裏休息處的木桌下。
誰料頭頂一塊橫板傾斜落下，砸斷木桌，又直直砸向宋華蓁的頭。
一陣天昏地暗，她陷入了昏迷。
於是這一合眼，她便再也沒以人的姿態醒來。
睜眼時，她覺得自己變得空靈了，身體輕飄飄的，有一陣兒甚至落不到地上。
她看著四周廢墟一片，想要搬開石板尋找孩子，卻發現自己的手穿板而過。
那一刻，她頓時明白了。
這種熟悉的感覺，她又死了。
她看著這片廢墟，找不到自己的親人，沒有任何解決方法，絕望一點點滋生。她想要痛哭，卻發現自己竟擠不出一滴眼淚，也再也發不出聲音。
這次她沒有如上回那般意外掉落進時間裂縫，而是在無盡廢墟裏游蕩。她的眼睛逐漸變得空洞起來，感情也逐漸模糊，記憶更是變得錯亂。
這是靈魂受損，加上離開肉身太久，沒有得到妥善處理療傷的緣故。
她麻木地等待時間流失，她就這麽坐在廢墟上看著、看著。直到終於有救援隊過來，他們一點點移開建築殘留物，救出底下壓著的人。
她看到自己的親人被救走，想要追上去看他們是否還活著。
這時，她的背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宋華蓁。”
宋華蓁回過頭。這天的太陽太奪目了，好像快要刺傷靈魂脆弱的眼眸。
久別重逢，恍如隔世。
雖說出任務前已打聽到這次的接引對象的身份，這是一個意外掉落進時間縫隙，重新活了一世的靈魂。孟鷙心裏有些預感，但親眼見到後還是心頭一震。
他正了正神色，只是朝她伸手，“我來接你。”
慢慢地，像是被什麽吸引一般，宋華蓁鬼使神差地搭上孟鷙的手。
“……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孟鷙看著她，溫和地笑著，“或許我們曾經真的有過一面之緣呢？很多靈魂見到我都這麽說。”
“你的時間早已到了，在你選擇輪回之前，人間一切與你再無幹系。我們回去吧。”
宋華蓁在孟鷙的帶領下往前走了幾步，卻意外聽到似乎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那個男人給宋華蓁很熟悉的感覺，他面白如玉，一雙桃花眼在臉上漾起漣漪，身上穿的是沾滿灰塵的黑襯衫。
宋華蓁忽然覺得這人不該穿這樣的衣服，而是應該穿一件格外紮眼、在人群裏一眼就可以看到的衣服，他應該適合的。
“他是誰？”她問。
孟鷙順著宋華蓁的眼神去看，頓時了然，“一個你的故人。”
說著，旁邊又來了兩個靈魂，攬著宋華蓁的肩膀向另一個方向慢慢走去，孟鷙在她們前面引路。
宋華蓁不住地回頭去看，又忍不住問前面的孟鷙。
“那人叫什麽？”
“都晏。”
“他和我什麽關系？他怎麽那麽難過？”
“現在你要去靈泉療傷，療傷結束後你的記憶會恢覆，到時候這些你都會知道。”孟鷙平淡地道，“有些事不能問，問多了會難過。”
“無非就是難過得早一點還是晚一點。”宋華蓁似乎明白了什麽，她苦笑道，不過也沒有再問什麽了。
“有些事不能強求，順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選擇。”孟鷙又道。
宋華蓁進了靈泉結界，消失在迷霧之中。
孟鷙看著人影消失，緩緩從嘴裏吐出一個稱呼：
“……真姐。我接你回來。”
離開人間後，孟鷙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裏只有游魂，他們死後可以選擇再次入輪回，進入人間，也可以去一個叫做“旻穹之境”的烏托邦，或者是選擇留在“拾憶生境”的“織夢居”。
對萬千游魂來講，不是人間的地方統一被他們叫做“異域”。而“拾憶生境”和“旻穹之境”都是異域的一部分。這片獨立於人間存在的土壤是世世代代自然神靈為游魂打造的安息之地。
“拾憶生境”是人間和異域的過渡帶，游魂在這裏休養生息，決定之後的去留。可以滋補和修覆靈魂的靈泉就在此處。“織夢居”是一個自發成立的組織，組織裏的人負責引領散落在人間的游魂，為他們指引前行的方向。這些人先前被老一輩的游魂稱作“諭師”，後來慢慢地被游魂們稱作“執行官”，因為他們經常會不由分說地將受傷的游魂帶到靈泉修補，然後接受自己前世痛苦又完整的回憶。
只有完全恢覆前世記憶的游魂才有資格做出三選一的選擇，恢覆記憶既是對游魂的尊重，也秉承了織夢居長此以往堅守的原則：無論好壞尊重任何人的選擇，絕不幹預。
這是最重要的原則，也是唯一的原則。除此之外，這裏再沒有其他束縛，連前世記憶自己都可以選擇留存或者徹底失去。
也許曾經在這裏，孟鷙做過無數次“輪回”的選擇，而這次他卻選擇了留下，留在織夢居，並且攜帶記憶，他逐漸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執行官。
“不要叫我‘執行官’。”他對同事道。
同事一楞，“怎麽？大家都這麽叫。”
“你不覺得這個稱呼太冷漠了嗎？”
“也許很多游魂都覺得我們就是這樣冷漠吧。”同事安慰道，“一個稱呼而已，沒什麽大不了。”
只不過是對一部分人來講，有時候遺忘未嘗不是件壞事。
“對了，你怎麽沒有選擇輪回？我聽說你有個人間的愛人，怎麽不去找他？”同事問。
孟鷙笑了笑，“他還活得好好的，我怎麽能去找他？再說了，同時去輪回尚且不一定能有緣分，何況是不同時輪回呢？我留在這兒是因為我虧欠他太多，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做些事來彌補。”
同時又問：“如果他來到這裏，選擇入輪回，你會和他一起入嗎？”
孟鷙想了很久，同事以為這個問題問的不合時宜，準備換個話題時，他忽然道：“我想等他，想看著他好好的，這樣就夠了。”
他將來怎麽選我都尊重他，就算從此再不相幹也無妨，畢竟是我虧欠他，我不該再去招惹他。
……
……
“小孟這些年勤勤懇懇，出任務也積極，現在都可以帶新人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笑著在茶座喝茶，她的對面坐著孟鷙。
老人叫白雱，是織夢居的最初建設者之一。異域除了有靈魂，還有許多自然神靈存在，白雱就是其中之一，她是木象神靈。所有的自然神靈不老不死，不入輪回，只能在異域守護兩界和平。
來往的執行官凡是看到老人，都會打聲招呼，叫一句“白奶奶”。
孟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得多謝白奶奶的幫助。”
當年孟鷙死後，靈魂破碎不堪，甚至難以支撐他到靈泉，來引領他的執行官手足無措，當即回去說明情況，得知事情的白雱親自引了一泓靈泉水，在現場對他的靈魂進行修補，最後接他回來。
白雱又抿了一口茶，輕聲道：“小孟，你的故人就快要來異域了，你要不去接一接他，也算是了卻自己的一樁心願。”
孟鷙眼眸微微睜大，卻也只是如此，他以為自己的情緒會受很大波動，卻沒想到多年後聽到消息的他如此平淡。畢竟這些年他已看過無數世態炎涼。
但下一刻他的心裏忽然堵塞起來，一股悲涼席卷全身。
於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微微點頭。他怕自己一開口，浮於表面的平淡就會被擊碎。
……
未琛明是自然老去的，也算是善始善終了。
他這一生沒有結婚，沒有孩子，只養著兩只貓，而他的貓也不過只陪了他一小段時間。退休時他的公司被都晏的孩子收購，未琛明很欣慰那對兒女能長大成才。臨走前，他的遺產捐贈給了福利院，只留了一筆錢給自己善後。
自然老去的靈魂十有八九不會受損，但很奇怪未琛明的靈魂有一處破碎。
孟鷙作為諭師來接引靈魂時總會戴一個面具，這次也不例外。
“你們諭師做接引時都會佩戴面具嗎？”未琛明跟在孟鷙後面，問。
孟鷙沒有回頭，平靜地說：“有的會，有的不會。有時會，有時不會。”
未琛明了然。他看著這位諭師的背影，總覺得十分熟悉。
“你說我的靈魂有一處受損，要去靈泉修補，我能知道受損處在哪裏嗎？”他盯著孟鷙，問。
“……心口。”
之後就是一陣沈默。
未琛明低頭，像是做了一番掙紮，然後擡頭道：“我總覺得你的背影有些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很多人都這麽說，也許我們真的有過一面之緣呢。”
之後，未琛明又問了些別的事，直到孟鷙給他講起過段時間他需要做的三選一的選擇。不知不覺間未琛明覺得自己和這位諭師逐漸熟悉起來，於是他順勢問：
“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你認識‘孟鷙’嗎？他當年選了什麽？”
面具下的孟鷙步伐一頓，和他一同來做接引的兩位新人也擡眸看向孟鷙，他隨即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
“……我就知道。”未琛明嘆了口氣，“這種事你們肯定有規定要保密，再說你們平日接引那麽多靈魂，或許也不記得其中的某一個。”
“你怎麽對這個人這麽感興趣？”孟鷙問。
“他……我很愛他，一直都很愛他，我對他有很多虧欠。”未琛明苦笑道，“我欠他一次等候。”
當年他結婚，我沒有等他把話說完，而是不分青紅皂白地離開，留他一個人在人間受折磨。
孟鷙頓足，轉頭看向未琛明。
“你覺得你虧欠他，或許他覺得他也虧欠你。”
靈泉近在咫尺了，二人就要告別。
“謝謝你回答我這麽多問題。”未琛明道謝，“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等我修補完後必親自去道謝。”
“不必。”孟鷙回絕了他，“萍水相逢，有緣自會相見。”
……
白雱素愛喝茶，從前一個人喝，現在時常叫孟鷙一起來喝。
“你就不想問他最後選了什麽？”白雱打趣，低頭品茶時忍不住擡眸打量孟鷙的神情。
“沒必要知道。”孟鷙道，“我只知道沒有我參與的人生一定很好。”
“哎，話不能這麽說。”白雱道，“我悄悄告訴你，他沒有入輪回。”
聞聲孟鷙手中的茶忽然不穩，晃了好幾下才堪堪拿住，“……為什麽？”
“他說他想在拾憶生境等一個人，如果那人入了輪回他就等那人輪回結束回到生境，如果那人沒有入輪回，他就在生境中找，找不到就去旻穹之境，直到找到為止。”
孟鷙難以置信地笑道：“生境這麽大，他上哪兒去找？況且進入旻穹的條件是洗刷記憶，時間會抿掉他渴望的一切。”
白雱搖了搖頭，“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但他回了我一句，說‘有緣的人自會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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