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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一次,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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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一次,退縮

“小孟被人抨擊了,說他給人攬私活。”都晏撇了一下嘴,“這事兒咱其實不用管,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小孟暫時不在公司,他們攝影部的工資本來就低,公司用攝影的頻率不高給他們的訂單少,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必須得自己找客戶,公司也不過是給他們提供場地和器械而已。大家都心知肚明,還用得著報社說?”

“還是簡單澄清一下,找訂單源頭客戶,用公司名義發公告,你還有這個權限吧?”

“有是有,楊哥肯定也允許。但是修改公司公文這個我覺得不好弄,也就是說小孟還是有些工作過失,而且這次事情曝出來後我想公司會加強這方面的管控。”都晏道,“不過如果小孟不回來幹的話倒沒什麽。哎,你問過他了嗎?他和你出國嗎?”

“沒來得及問,他這些天都在醫院,身邊沒有聯系設備只能用電話亭,但還得等他打老宅座機。”未琛明道,“而且他最近這麽忙,給他省點心吧,他還小著。”

“小?也就你還把他當小孩。”都晏笑了,“十九歲,正常人早就訂婚了。他初中畢業就出來打拼生活,要說經驗也該他比較多,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他說話挺周全,只不過偶爾還會沖動。”

未琛明只是點點頭,未置可否。

下一刻,老宅的門被敲響了。這段時間老宅很少有人光顧,除了都晏,未琛明很少再見別的熟人。他的很多熟人站在了他的對立面,還有的無法在身邊。

除了必要的外出確認證據、辦理手續,未琛明也很少會出門,他心裏怕。

打開門後,都晏先表露驚訝:“吳歲?你怎麽來了?”

吳歲戴著帽子和口罩,似乎不願讓別人認出自己。

等人進門,吳歲才開始講話:“我聽都晏哥說你要去國外,你一個人在那邊不好發展,我可以和你一道,就當是幫忙了。如果你想的話還有王小春和劉慶國,劉慶國最近碰到了一些麻煩事,他被小秦總威脅了。”

“小秦總?你說秦阿三?誰給的稱呼這麽別致?”都晏差點沒氣笑。

吳歲無奈道:“大家都這麽叫,小秦總雖然人還在業務部,但早就是公司新的二把手了。”

“你剛說劉慶國被威脅了?什麽意思?”未琛明問。

“就是小秦總找他說了點話,他是做會計的位高權重,以前都是你給他派要求,小秦總當然擔心,所以經常挑他的刺,最近公司還想再加個會計,說是只做做覆核的事,但誰不懂小秦總想幹什麽啊?”

未琛明聽出吳歲的意思,他們都希望他可以去海外一段時間。其實未琛明本想去上海試試,上海是塊風水寶地,加上最近幾年上面有風聲要大力發展那裏,他覺得可以去看看。但他現在身上既沒充足的錢也沒過硬的技術,這次離開廣州給他帶來很大的沖擊,他需要一段緩沖時間。

所以客觀來說這段緩沖時間他選擇去國外最穩妥,但他還在猶豫,是在考慮孟鷙的事。這麽多天的相處之下,未琛明知道孟鷙的性子如何,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很念家,尤其是自己的弟弟。

未琛明怕孟鷙不想去。

“未哥兒?未哥兒!”都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發什麽楞呢?”

未琛明回神,“哦……出國的事我還得問問小孟,之後確定時間了告訴你們。”

……

孟修源蘇醒兩天了,現在已經轉入普通病房養傷。

但他變得很沈默,這兩年的時間裏孟修源從沈默到活躍,如今又重新回到死寂。這不是孟鷙作為哥哥期望看到的。

“孟鷙,你跟我出來一趟。”劉慶玖喊孟鷙出病房門。

等出了門後,劉慶玖臉上露出了一些笑意,“小源恢覆得不錯,我聽醫生說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辦出院回家休息了。你這麽多天一直忙前忙後,媽希望你回家看看,你爸也想你。”

孟鷙怎麽聽都覺得劉慶玖話裏有話,這不像劉慶玖平日的風格。

孟鷙挑明道:“媽,有什麽話你直說吧。”

“呃……”劉慶玖噎了一下,正了正神色,掩飾著被揭穿的尷尬,“李清歌來醫院探望幾次了,但我看出來你一直躲她。這樣,清歌今天有空,你去找她,你們年輕人出去玩玩。”

孟鷙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媽,我真不喜歡她,說過很多遍了。”

“喜不喜歡要等相處後才知道,你多和她出去玩幾次,就這麽定了啊,我已經告訴清歌了,你不去找她她肯定要來找你。你難道要晾著人家女孩子?”

在拿捏孟鷙方面,劉慶玖還是有些經驗的。

“嗯,我知道了。”

如果說此時不能違逆劉慶玖,那麽見了李清歌他可以當面說清楚,從源頭上解決這件事。

當孟鷙走到家門口時,他意外發現李清歌已經到了。

“不是說我去找你,你怎麽來了?”

李清歌聲音有些俏,一聽就知道是家裏寵了很久的姑娘,“我不來找你,你還要躲著我吧?”

孟鷙以為她是溫婉的性格,今天一見才知道事實或許並非如此。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清歌便從身後掏出了一小盒煙,公然在孟鷙面前點了起來。她今天穿的衣服很常規,普通的長衣長褲,發型也選了爛大街的雙麻花。孟鷙驚了一驚,他先前怎麽也沒想到李清歌會這樣。他們站在大院外的胡同裏,這個點這裏沒有別人,孟春雷或許也不在家,大概又去玩牌喝酒了吧。

“咱們聊聊?你好像不待見我?”李清歌在醫院裏溫和懂事的樣子全是裝出來的,她倒是有些無所謂,“不待見溫柔的類型?現在小孩不都喜歡溫柔的小女孩麽?還是說你喜歡現在這樣的?”

她很愛玩,比早年的孟鷙還愛玩,表面是相宜飯店的千金,實際一天也沒去過飯店,而是混跡在各大舞廳,偶爾興致來了去當個暫時的舞女,歌也唱得好聽,在圈子裏小有名氣。

“不是。”

李清歌想了很久,掐滅了煙,瞟了一眼孟鷙,“所以……你有喜歡的人了?”

“這麽篤定?為什麽不是我單純不喜歡你呢。”孟鷙笑了,半開玩笑道。

李清歌將麻花辮解開甩在背後,“我對自己還是比較自信的。看不上我要麽是你心裏有人,要麽就是眼瞎。”

“這心態可以。”孟鷙笑了,“不過你猜的沒錯。”

“哦?其實我以前見過你,但可能你沒註意。當年在廣州花滿華苑裏,你和一個帥哥跳舞,我當時也在場。”李清歌道,“花滿華苑是我朋友的朋友開的,那時候我去暖場,中心舞臺是給我準備的,你們準備離場的時候我才上臺。”

這緣分孟鷙說什麽也猜不出,世界上巧合太多,留給人們的只有震驚。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當時走得急,沒註意臺上。”孟鷙抱歉地笑了笑。

李清歌又點了根煙,煙霧繚繞,“怨不了你。不過我有個問題要問你,你是契哥還是契弟?沒罵你的意思,單純問問。”

“什麽?”孟鷙沒聽明白。

李清歌彈了彈煙灰,解釋了起來。原來這是福建那邊的說法,同性戀稱為契兄或契弟,主動方稱為契兄,反之後者。不過後來這些話變著變著就變了味道,有人常拿這些字眼來罵人。

“怎麽看出來的?”孟鷙變相承認了。

“第一次見你時就看出來了,你和那帥哥之間的眼神都不一樣。”李清歌淡淡道,“所以你這是被迫見我?想好怎麽辦了嗎?”

“就說不合適吧,沒什麽大不了的。”孟鷙道。

李清歌不屑地笑了,“推了我一個,你還有無數個。不想有一個方法能一勞永逸地解決現況嗎?”

“什麽方法?”

李清歌絲毫不避諱,道:“家裏知道我愛玩,讓我收斂收斂趕緊結婚。我不排斥這個,但我得找合適的‘對象’結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玩我的,你愛你的,反正你也結不了,正好我還能給你擋擋。”

無法想象這些話出自一個姑娘口中,李清歌說出這些話只能代表她太年輕了,孟鷙雖然也年輕,但不至於到昏頭的地步。

“這事兒你找別人吧,我不會答應的。”孟鷙冷冷道,“我的事我會自己解決,不需要你來費心。另外希望你多愛自己一些,有些事並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李清歌一時被嗆住了,從前都是別人將她捧在手心裏不可忤逆,而如今有人站出來罵她,還是個和她差不多大的異性。

“你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就算之後離婚我也可以給你一筆錢,只要你和我結婚。或者我們不領證也行,你知道‘形婚’嗎?就是假結婚,騙騙家人。”李清歌說得很快,她好像很著急,手裏的煙也掉落在地。

孟鷙對李清歌這麽著急的樣子感到奇怪,他的預感告訴他李清歌有問題,“你是不是……”

“我懷孕了,但不知道是誰的。”李清歌嘆了口氣,實話實說,“已經顯肚了,我不能打胎,打了對我傷害很大。我爸媽還不知道這件事。”

就知道會是這樣。

說是李清歌給孟鷙打掩護,不如說他們雙方打掩護。

“這是不可能的事。”孟鷙還在拒絕,甚至已經不耐煩了,他自顧自地推門進院,把李清歌攔在外面。

李清歌心有不甘,還在不斷敲擊院門。

“孟鷙!你不答應我你的事也早晚會暴露!你爸媽什麽情況我這個外人都清楚,更何況你?!你就不怕你和他們說完你連家門也進不了?他們能把你腿打斷!”

李清歌說話很刺耳,但確實一點也沒錯。

這時候,孟鷙家的座機響了。

孟鷙看了一眼後接通,他知道對面是誰。

聽聲音,未琛明似乎恢覆很多了,他的狀態比平時都好。孟鷙猜事情該是解決得差不多了。

“最近還好嗎?”未琛明問,“弟弟怎麽樣了?”

“最近還好,小源兒也恢覆得好,只是他又不愛講話了,他還需要時間來調整。”孟鷙道,“你呢?”

“一切順利。”未琛明頓了一下,“其實打電話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他將都晏他們的提議覆述給孟鷙,邀請電話這邊的人共赴海外。

“這……”孟鷙明顯在猶豫,“我不會英語的,去了也是給你們添麻煩。況且我的朋友親人都在內地。”

這是明晃晃的拒絕。未琛明早就料到了。但他還是不死心。

“英語的事很好解決,我可以給你當翻譯,況且英語學起來也不難,待一兩年你就會習慣。至於親人朋友,這個我確實解決不了,但我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想去國外的話我們還可以一起去上海,在那邊我們雖然沒有根基,但我相信只要我們……”

“未琛明,”孟鷙打斷了他的話,“你沒必要總是遷就我,我知道海外才是你最好的選擇吧?你不能總是等我了。”

“沒關系,這是我心甘情願,我想……”

“可我不想!”孟鷙的聲音陡然升高,他因為最近的事已幾近瘋狂。當他第一次看到受傷後孟修源的模樣後,他就在潛意識裏不斷告訴自己不能再離開了。

因為他認為這件事他也有責任,如果那天早上他去送孟修源,看著弟弟進考場,那麽一切都會非常順利,孟修源可以去北京,上最好的學校,認識和他一樣優秀的人。孟修源用很長時間等哥哥回家,在整個大院裏孟鷙是弟弟的牽掛,而孟修源也是哥哥唯一的寄托。

如果心臟是玻璃造的,那麽孟鷙的心早就碎裂在地了。如果沒有孟修源,孟鷙就不再是孟鷙。

他不想再讓孟修源等自己,他想好好陪陪對方。

電話還通著,未琛明顯然被嚇了一跳,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擰了一把。

“那我回家,我回縣城去,我在那邊也是一樣的。”

“未琛明,”孟鷙的聲音低沈,可惜未琛明看不到他眼中的黯然,“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我感謝你讓我走到一個新的世界,但就到此為止吧。如果非要說,是我先怕了。”

未琛明不懂,明明上次通話時他們還好好的,只是孟鷙情緒有些低沈,但還不至於到分道揚鑣的時候。

“是因為楊哥嗎?還是小源兒?”他顫抖著聲音,問出了他一直以來不敢問的話。

“都有一些吧。”孟鷙道,“別再讓我為難了,好嗎?”

“我不理解!我們之前不是挺好的?還像以前那樣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做給你買,你安心做自己的事就好,我知道你喜歡攝影,你可以繼續做,那些流言什麽的都不用管,我幫你清除。”未琛明有些懇求,他的第一次愛戀如今要被宣判,他有些失措,“是我哪裏做的不好麽?你說出來,我會改的!”

孟鷙有些於心不忍,但他還是硬著頭皮道:“你做的都很好,是我的問題。我還要考慮家人,對不起。”

其實孟鷙心裏不是這樣想的,甚至在接通電話前一刻也不是這樣想的。

是有家人的原因,但這是可以逾越的。什麽語言障礙那更是孟鷙臨時想來的借口。唯一的鴻溝在於孟鷙自己,從未琛明和他挑明一切開始他總是心有不安,因為他總在索取,或者說是接受,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來報答未琛明。盡管未琛明每次都說“和我在一起就是報答”,但孟鷙受不了這樣不平衡的愛戀,他期望雙方的給予與索求始終保持平衡且穩定。

而每次與未琛明在一起時他總是希望自己表現得好一點,再好一點,他的沖動勁兒在不自覺間磨滅了許多,說過的每一個字,做過的每一件事總是如走馬燈般穿梭在腦海裏,更甚的最近他會整夜整夜地回想過去的每一個瞬間,總能在某處記憶角落裏找到自己過失的地方。

但這些話他不知道該怎麽去說,他只覺得很累。他累了很久,如今更累。

從未琛明承認這段關系而自己否認那時候起,孟鷙心中懸著的弦陡然崩潰。

“未琛明,我們要不算了吧,我說真的。”孟鷙道,“除了我,你會有更好的選擇。”

能說出這些話,孟鷙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從頭到腳割了一遍,所有筋脈全部斷裂,骨骼研磨成灰,他的靈魂像是在此刻抽離,變得極為不真實。

“相機怎麽辦?你以後還會做攝影的對嗎?”

“也許吧,可能在這邊給照相館打工。”

“琉璃和銀瓶兒呢?它們很想你,我去給你送一只?琉璃也要生了。”

孟鷙猶豫一下,還是說:“別讓它們一家子分開了,也別再麻煩你了。”

所以在那道選擇題裏,自己沒有選擇未琛明,對嗎?但自己也沒有選擇姐夫。

孟鷙都放棄了。這是他活了近二十年以來第一次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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