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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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客廳的門被關上,門鎖咬合,發出‘滴滴’兩聲。

姬行野去學校了。

棠梨重新睜開閉著的雙眼,他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久的呆,然後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

深色的被子從棠梨的身上滑落,露出瑩潤雪白的肌膚以及皮膚上印著的各色暧昧吻痕咬痕,那些斑駁的痕跡宛如花瓣一般綴在雪地裏,兩廂對比極為明顯,但又極為鮮妍。

棠梨並沒有像之前的每天早晨一樣賴床,他睡不著了,他的心裏很亂。

赤裸著遍布愛痕的身體來到衣帽間,就連挑選漂亮衣服的心思也沒了,隨著拿了件寬松的白色襯衫和淺色牛仔褲套上。

棠梨穿戴好,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發呆。

除了最開始的那幾個月,棠梨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想念自己過世的丈夫。

至少和丈夫在一起之後,丈夫沒有讓他有過任何煩擾,無論是生活上的,還是感情上的。

他只需要做好丈夫的妻子,全心全意地去愛自己的丈夫就好,這也是棠梨十幾年來最擅長的事情。

所有一切讓他感到困擾的事情,丈夫都會悉心幫他解決好。

而在丈夫去世以後,幫他解決煩惱的人變成了他的兒子。

但顯然,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不能再由他的兒子來幫他解決,也不能由他的兒子來開導他。

棠梨有一種食草小動物之類的直覺。

如果繼續放任下去,那麽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姬行野,他們兩個人,只會墜入更深更黑暗的深淵,萬劫不覆。

棠梨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顯得整個人很小很單薄的一只。膝蓋處的淺色牛仔布料已經被他的眼淚浸濕,貼著膝關節薄薄的皮膚。

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記得昨天晚上,暈過去之前,兒子的粗長的性器深埋在他孕育孩子的子宮,抱著他,親昵而眷戀地說愛他。

棠梨那時候眼皮已經很沈重,他記得那時候的自己動了動唇,應該是要說媽媽也愛寶寶的。

但他暈過去了,沒能說出那句話。

他不知道兒子的愛和自己想要說的愛是不是一樣,但他出於本能,下意識就想那樣回應自己的兒子。

棠梨當然確信自己是愛兒子的。

那是他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寶呀,是他之前無數次在丈夫的訓誡下仍然想要靠近的孩子,是他十幾年虧欠無數的親生孩子。

是的,棠梨愛著自己的孩子。

但——

沒有哪個正常的母親和兒子會做著只能同伴侶,同丈夫做的事情。

沒有哪個母親會被自己的兒子在床上幹得淫水四濺,不斷高潮。

棠梨擡起一張哭花的臉,胡亂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水痕。

走到玄關穿好鞋,拿著手機出了門。

*

大課間結束,早晨的第一節課鈴聲響起,四散的學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英語老師拿著測試卷開始講題。

姬行野校服褲兜裏的手機貼著皮膚輕微振動兩聲,他把手機從褲兜裏拿出來,解鎖。

上面是去家裏做早餐的阿姨發來的兩條消息——

【周姨:少爺,早餐做好了。】

【周姨:但是太太好像不在家裏,我找了一圈想叫他吃飯,但沒有看見他人。】

脫落了一個矽膠腳套的金屬制椅子重重滑過瓷磚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高音頻噪聲,像是遠古時候野獸的指甲刮擦人類的頭骨。

教室裏的同學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就連講臺上正在講試卷的英語老師也停下來,疑惑開口,問在課堂上驟然站起身的人:

“姬行野同學,你有什麽問題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姬行野抿唇,右手垂在腿側,握著手機的關節用力到泛白。

他閉了閉眼,剛剛還蒙著一層陰翳的臉轉換了表情,語調清朗而禮貌:

“抱歉老師,我是突然身體不太舒服,我能請個假嗎?”

英語老師點點頭,“好,記得跟班主任說一下。”

姬行野應好,在眾人的註視下出了教室。

甫一走出教室,脫離眾人視野,他臉上偽裝出來的溫和有禮瞬間褪了個幹凈,鋒利的眉皺起,深邃的眼睛裏閃爍著淩厲的光。

他的媽媽,不聽話了。

姬行野看著媽媽的定位確定目的地,坐上車,回看手機裏早晨的監控,畫面停留在棠梨像只受傷的小動物抱著膝蓋哭泣的那一幕。

*

棠梨其實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他沒有朋友,沒有別的家人,他同這個和世界唯一的聯系就只有丈夫和兒子。

但現在那套公寓完全沒有丈夫存在的影子——沒有丈夫生活的痕跡,家裏甚至沒有他的一張照片。

這很正常,畢竟那是在丈夫故去之後,他和兒子才搬過去的。

但棠梨從昨晚開始就太亂了,他對丈夫的思念到達了一個空前絕後,難以忍受的地步。

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本能,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只要投入丈夫寬厚溫暖的懷抱,丈夫就能輕易幫自己渡過那道在他眼裏難以逾越的坎。

棠梨來到了他們一家生活了十五年的霖間別墅,這是他們之前的家。

丈夫的所有痕跡仿佛被下了禁制,存在,且只存在這一棟別墅裏。

自從搬到公寓,棠梨就再沒有回來過。

在丈夫去世第一年的結尾,棠梨提出想要回到這裏看一看,住上幾天,但被兒子拒絕了,說是怕他觸景傷情,又想起姬紹柏。

於是棠梨也就沒有過多糾纏,一晃就是三年。

別墅有人定期清理打掃,一切都跟之前一樣,花園裏棠梨最喜歡的茉莉花被打理得很好,正在燦爛盛放,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然後是熟悉的客廳,樓梯,二層樓梯口右手邊第一間是他和丈夫的臥室。

棠梨推開門,緩步走進去。

熟悉的陳設,熟悉的味道。

一切都和丈夫離世前一樣,包括深藍色的床,以及正對床尾,占據很大一部分墻面的——

他和丈夫的婚紗照。

棠梨脫掉鞋子,紅著眼睛爬上床,伸手拿過床頭櫃子上縮小版的婚紗照。

細白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照片裏英俊挺拔的丈夫的身體,低頭看了良久。

眼淚從通紅的眼眶中滑落,大滴大滴地砸在玻璃相框上,丈夫的面孔透過淚珠被反射得扭曲,再也看不清具體面貌。

棠梨蜷縮著身體躺進被窩,弓著單薄的脊背,就像是還被丈夫溫暖寬闊的胸膛抱在懷裏一樣。

而他的懷裏,抱著相框。

哭累了的棠梨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絲毫沒有察覺到——

姬行野不知什麽時候到了,他靠在門邊,黑到幽深的眸子一動不動,註視著床上小聲哽咽說想父親的媽媽。

薄削的唇抿著,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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