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第 72 章

關燈
73   第 72 章

◎“至於路氏給你的底氣,就當是你做什麽都不要有後顧之憂。”◎

晚飯前,路懷勳抱著遙遙在客廳看電視。他頭一次這麽心不在焉,遙遙幾次發問都恍若剛回神。

“叔叔。”遙遙轉過身子,跟他對視著,“你不舒服?”

路懷勳搖頭,用指腹撚她的頭發。

小朋友的眼睛透亮,一點點雜質都沒有,也看不出什麽煩惱。

“那就是不開心。”遙遙擡起頭,摟著他的脖子說,“其實我聽見了,爸爸跟爺爺奶奶說,你要走了。”

她神秘地笑了笑,跟他耳語,“你要是不想走,我幫你,我爸爸肯定會同意的。”

路懷勳笑了,“不怪你爸,是我自己要走。”他換了種溫柔的語氣,問,“我要是走了你會不會想我?”

遙遙有些楞住,機械地點點頭,“那你還回來嗎?”

“當然會。”路懷勳捏捏她的小臉,“也許很快,也許要過段時間。”

遙遙在他懷裏蹭蹭,沒有再說話。

身後的電視驟然響起動畫片的片尾曲。

晚飯比年夜飯還要豐盛。

每次路懷勳只要出了家門,要去什麽地方,要面對什麽樣的世界,對家人來說都遠如天邊。他們在外面再優秀強勢,再怎麽馳騁商界,到了這裏,也就只能盡己所能為陪他吃一頓家常晚飯。

路懷勳也理解這層心思,努力吃了很多。

一頓飯下來話題始終都在飯事上,沒人願意提分別的事。

飯後,一家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不巧,新聞上在播最新的維和部隊出征。路懷勳看見父親換臺的手顫了一下,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你高考那年問過我,為什麽反對你參軍。”路繼和放下遙控器,忽然開了口。“你十八歲,以為自己看過的世界夠多,才敢為自己的一生做決定。做父親的,不想說得太現實,澆了你身上的熱血男兒氣。”

姜虹仿佛意識到他要說什麽,幾度要攔,猶豫過,還是背過身隨他了。

“我二十歲開始打理生意,期間明爭暗搶見過太多,忍下的也不計其數,堆起路氏的今天,早年是為你們母親,後來是為你們。”路繼和停了停,“懷安從小就要接手公司,我很欣慰,剩下一個小兒子,我希望他能在路氏這個後盾的支持下無憂無慮地生活。”

……

可後來,路氏在業界再怎麽一手遮天,對路懷勳選的這條路也毫無辦法。

錢買不來戰場上的命,買不來子彈繞行,甚至買不來戰火燎原裏的最後一通電話。

路繼和半生所求,在路懷勳這裏,只有無能為力。

“我沒那麽偉大,保家衛國這種事我私心讓別人的兒子去做。”路繼和聲音有不穩,卻始終挺拔地坐著,像依舊扛著這個家的天。

“這些年……想通了。攔著你去走想走的路也不是我的初衷,你這麽大了,不該被父母拴著。”路繼和轉過頭跟他對視,一雙看遍世事的眼睛浸著水汽,“至於路氏給你的底氣,就當是你做什麽都不要有後顧之憂。”

長夜如水,父親的話像壓在路懷勳的胸口,他盯著天花板無法入睡。

到深夜,極致的黑蓋住絕大部分視覺,其他感官卻愈加清晰,左手的脹痛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難耐。

他起身,借著月光下樓。

一樓的廚房開著燈,路懷勳透過鏤空雕花的屏風,看見冰箱前的哥哥。

“還以為家裏進賊了。”路懷勳笑了,“晚飯吃這麽多還要加餐,不怕嫂子嫌棄你。”

路懷安不以為然,擡擡手上的牛奶,“要麽?助眠的。”

“你年紀大了要助眠,我還年輕,自己睡得著。”

路懷安笑笑,沒拆穿他,還是倒了兩杯,“要不要陪你聊聊?”

路懷勳搖搖頭,指著對面一排酒櫃,“不如陪我喝點。”

路懷安沒料到他要酒,但這是行前的最後一晚,有什麽要求都隨他去了,“可以。”

兩個人聊到天將破曉,其實喝的酒並不多,只是借著酒精的作用把這些年壓在心頭的話攤明白。

至親之間要互相理解並不難,難的是當面把心思都剖析開。你的想法我的勸解,一條一條契合得嚴絲合縫,比各自關在心門後邊去猜要清晰明朗。

現實裏很多問題都沒有絕對的兩全,取舍之後漸漸顯形的就是岔路的答案。

後來是怎麽回到房間躺下,又是怎麽睡著的,路懷勳都記不大清了,只記得哥哥連續幹杯,喝的比他還要多,說的話也比他要多。

他半醉半醒時沒精力想這些,到第二天醒來才覺得路懷安不太對。不過他要走,一家人情緒都很重,路懷勳也沒過多放在心上。

機票是馮明磊定好的,算上去機場的時間一早就要走。

清晨路上車不多,外面寒風裏,過去每一幀都是關於這座城市的記憶。

到機場,來往多數是送行的親人,離別的氛圍更重。

“叔叔什麽時候回來?”遙遙還在執著於這個問題。

路懷勳想了想,“等你想叔叔的時候我就回來。”

路懷安看他一眼,沒說話。

“哥。”他看向路懷安,“家裏還要靠你,我那邊你不用擔心。”

路懷安點點頭,還給他的是,“家裏萬事有我,你在那邊註意安全。”

兩句話說得父母都紅了眼眶。

姜虹抿著嘴,千言萬語哽在喉間,路繼和別過身子揉揉眼睛,沒讓眼淚掉下來。

所有人都沈默著,機場嘈雜都化成背景音,空氣凝固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路懷安懷裏的遙遙忽然抽泣出聲。

路懷勳把手蓋在她臉上,想逗她,“這是誰啊,哭得這麽醜。”

眼淚抹幹了還要有,遙遙哭得一句話要斷好幾次,“你到底為什麽要走啊。”

昨天路懷勳說是要去上班,遙遙信了。可這會看爸爸看爺爺奶奶的反應,根本不是去上班。

爸爸去上班的時候就沒有一次這樣,連爺爺都要哭。

“記不記得叔叔是大英雄。”路懷勳捏捏她的小臉,又一次用手背抹幹她臉上的淚,“大英雄不能總在家吃喝玩樂,會被收回做大英雄的資格。”

“不哭了。”路懷勳習慣了身上不帶什麽累贅的東西,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枚硬幣,裝模作樣地塞進遙遙手裏,“把我最重要的硬幣給你,需要我的時候把它扔了就能召喚我,像動畫片裏那樣。”

路懷安沒說什麽,是因為料到了遙遙一定舍不得扔。

遙遙使勁攥緊硬幣,抱住路懷勳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機場中間電子屏顯示時間差不多了。

“到了以後給我報平安。”路繼和囑咐道,忽然想起什麽,又補了一句,“要是方便就報個平安,不方便……就算了。”

姜虹在旁邊拍他肩膀,“跟以前一樣,有空多往家裏來電話。”

路懷勳一一應下,“爸媽保重身體。”

他想說等自己退二線,或是這次治療結果不好,就找領導換一個離家近的單位。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怕自己再生猶豫,更怕前路變數太多都成了空頭支票。

“我一定註意安全,下飛機報平安,多往家裏打電話。”他挨個覆述完,轉身消失在安檢口,不敢再回頭。

路懷安回到家裏,一個人來到路懷勳的房間。

他人剛走,姜虹已經重新點上了祈福求平安的藏香,房間裏飄著淡淡的香火味。

路懷安垂著頭,目標明確地用鑰匙打開書桌第一層的抽屜,視線落在那枚一等功勳章上,沈默良久。

從昨天無意間看見這枚勳章,他失眠了整晚,即使後半夜喝過酒還是睡不著,期間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也否定了無數種。到今天都沒提這件事,是不想再動搖路懷勳的決定。

路懷安把勳章拿出來,鎖進書櫃更隱蔽的抽屜裏。

比起被這些以關心為名的牽絆束縛住,他還是更希望弟弟三思方舉步,但百折不回頭。

【作者有話說】

我還挺喜歡路爸的,要不是寫那個年代的事要查太多資料,就搞個固執老頭談戀愛的番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