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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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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如果連普通民眾都在自相殘殺,塔那幹離滅國就真的不遠了。◎

路懷勳一覺睡到這天傍晚。

屋子裏光線昏暗,唯一的窗子被兩條發灰的窗簾布遮住,仿佛把外面的戰火硝煙也擋住了。

太陽西墜,僅存的陽光從窗簾布中間擠進來,在被子上畫了一道金線,也給屋子添了些柔和的色調。

路懷勳把自己撐起來,靠在床頭緩了口氣,忽然感應到什麽,偏頭看見了貼著墻壁正襟危坐的韓思齊。

“路哥哥……”韓思齊往他身邊爬了兩步。

路懷勳把他輕輕攬進懷裏,“你怎麽到這兒來了,其他人呢?”

韓思齊睡得有點發懵,小腦袋在路懷勳胳膊上蹭了蹭,“都不在,我一個人害怕。”

路懷勳皺眉,“今天輪到誰照顧你,孟旭?”

韓思齊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他人呢?”

韓思齊縮了縮腦袋,“他太兇,被我趕走了。”

“你讓他把你送到我這兒,然後把他趕走了?”

韓思齊心虛地嗯了一聲。

路懷勳看著他的小表情,沒忍住笑了,“他就是長得兇,真生氣的時候還沒我兇呢。”

“騙人!路哥哥一點也不兇。”韓思齊一頓猛搖頭。

“是因為思齊聽話,我對你才不兇。”路懷勳笑笑,“外面那些哥哥們不聽話,我經常兇他們。”

正當韓思齊歪著頭思考他這話裏的邏輯,外面忽然爆發一浪高過一浪喧鬧聲。有鐵器撞擊,人群抗議,不久又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叮叮當當連成一片。

韓思齊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往路懷勳懷裏躲。

路懷勳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猜測外面是難民在鬧事。

自從上次轟炸以後,這樣的事常有,有時候一周就要出現好幾次。

也怨不得他們聚眾抗議,在自己的祖國卻無依無靠,艱難的時候甚至連吃飽肚子都是問題。難民是走投無路,只能聚在有望拯救自己生死的地方。

要麽找政府軍,要麽找聯合國。

他們這裏鬧成這樣,估計查理那邊也不會好過。

韓思齊緊緊抓著路懷勳的衣服,整張臉埋進他懷裏。

“別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路懷勳輕聲對身邊小人說。

可外面的聲音愈演愈烈,甚至像是發生了肢體沖突,叫喊聲越發尖銳。

路懷勳沈思幾秒,覺得自己不能毫不知情地在屋子裏呆坐著,“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韓思齊擡起頭,眼裏噙著濕潤,一雙小手還是放開了他。

路懷勳心裏一動,有些感慨這孩子與年齡不符的懂事,或許正是他曾經的經歷所致。

他忍不住伸出手,按在韓思齊腦後,輕輕揉了揉。

他肋骨的傷本來就才有穩定的苗頭,離痊愈還有陣子距離,平時多數時間在躺著,只要不做什麽牽扯胸口的大動作,倒是已經不覺得有多疼。

可這時候他心裏惦記外面的動靜,急著站起來,稍稍一動就有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才剛勉強撐起自己,竟又疼得脫力坐了回去。

“路哥哥……”

韓思齊繞過他跳下床,連鞋都沒穿,煞有其事地扶住路懷勳的胳膊,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

路懷勳緩了口氣,搖頭低聲說,“我沒事。”

然後一鼓作氣站起來,笑了笑,“乖,在這裏等我。”

外面的情形比路懷勳想象得還要亂,駐地門口擠滿了人,除去單純的肢體搏鬥,還有人拿著棍棒四處揮舞,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傷到不少人。

鐵質的大門被冷武器砸出許多凹洞,宿舍一樓的窗戶也被憤怒的難民砸碎,玻璃渣散落一地。

不遠處還有人堆起熊熊大火,中央廢棄運輸車被燒的只剩炭黑的框架。

“出什麽事了?”路懷勳抓住一個匆匆小跑的戰友。

“路隊。難民不知道哪來的消息,說我們這有無限量食物和水供應。”隊員撓頭道,“聽說是運輸車進駐地的時候被拍到了,在難民集中區張貼了不少。這不,都過來鬧著要吃的。”

“食物呢,沒給吧?”路懷勳急了。

“沒有,裴隊說不能草率開了這個頭。難民的需求太大了,我們那點存貨根本不夠。”

路懷勳稍微松了口氣,“你們裴隊人呢?”

隊員指了個方向,路懷勳順著看過去,全是人頭。

“呃……估計被包圍了。”

路懷勳判斷了一下,覺得自己貿然闖進人群過於莽撞,又問,“一隊的人都在哪呢?”

隊員茫然地思考了一會兒,眼前忽然一亮。

路懷勳背後同時想起一個聲音,“隊長?!”

路懷勳回頭,看見灰頭土臉的邵言,胳膊上還有幾道見血的劃傷。

“你還跟人打架了?”路懷勳皺眉。

“沒有,是難民要傷人,我把他們攔下了。”邵言不以為然地拍拍身上的黃土,聲音不自覺地擡高了些,“可是隊長你怎麽出來了,你的傷——”

“呸!會不會說話,什麽叫我出來了,我遵紀守法,從來就沒進去過。”路懷勳站得累了,裝作很隨意地搭上邵言的肩膀,“你去想辦法聯系上老裴,我在食堂等你。”

路懷勳到食堂要了杯水,一邊考慮著接下來的安排,一邊小口小口地緩解嗓子裏不適。

他只要人不舒服,最先有明顯癥狀的就是嗓子,說一會兒就啞了。

沒過多久,邵言跑步過來,身後沒跟著別人,手裏拿著一個通訊器。

“裴隊被難民包圍著根本出不來,我找人把這個送進去,已經連上了。”

路懷勳滿意地點點頭,把耳麥戴上,彈了彈收音的位置。

“老裴。”

那邊吵雜的背景音下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有話快說,我這快都被人生吃了!”

路懷勳鎮定地說,“我派人開一輛車,帶點東西給你送過去。你們一路往西開,離開駐地五公裏後找合適的位置發吃的。”

他清清嗓子,繼續說,“以後就在那個固定位置發,限時限量,讓他們提前過去排隊。”

裴立哲靜了兩秒,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成,我等你安排。”

聲音卻忽然被震天的爆炸聲蓋住。

“裴立哲?!”路懷勳連喊幾聲,耳機裏卻只剩刺耳的擾動。

路懷勳猛地站起來,手掌幾乎要把通訊器捏碎。▽

食堂的窗戶正對著駐地大門,能看到外面乍起的滾滾濃煙。

邵言緊張地盯著窗外,“我先出去看看。”

路懷勳一把拉住他,“你照我說的做,去找一輛車,帶上點吃的開過來,我在這裏等你。”

邵言領悟他的意思,轉頭就要跑著去辦,路懷勳接著又吼了一句,“你的槍給我!”

邵言毫不猶豫地把槍扔給他。

邵言的辦事效率一向讓人放心,沒過多久,一輛軍用運輸車停在食堂門口。

車上有一桶冒著熱氣的白粥,還有幾箱溫徹斯特那裏搶來的便攜食物。

邵言說,“廚房剛熬好粥,我直接端上來了。”

路懷勳點點頭,手槍繞著掌心轉了一周,“行,帶著吧。”

經歷這次爆炸以後場面更加不受控制,最外圍民眾倒了一地,血流成河,哭喊聲此起彼伏。

路懷勳忍無可忍朝天空放了三槍。

一陣騷亂過後,回過神的難民們總算略微安靜下來。

路懷勳站在車篷邊緣,目光冷冷地掃向一邊只剩炭黑色框架的汽車,那是這次爆炸的源頭,“如果連普通民眾都在自相殘殺,塔那幹離滅國就真的不遠了。”

他聲音不大,卻像有著直擊靈魂的力量。

人們漸漸停下手上的動作。

路懷勳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你們要的食物在我車上,正東方向的岔路口集合發放。在那之前,誰也拿不到一口食物。”

他本意是把難民引離駐地,可難民聽到他車上有食物這句話,忽然瘋魔一般地往車上擠。

整輛車被圍在中間寸步難行。

最前面的人黑壓壓地扒在車上,有些扣住車板,有些甚至已經踩上輪胎,都在使出渾身解數努力把自己往車上送。

路懷勳滿臉凝重,朝邵言看了一眼。

邵言會意,單手拎起最近的一個男人,提到路懷勳面前,正對著下方所有的人。

槍口抵上男人的太陽穴,路懷勳的聲音像冰冷鋒利的刀刃,“在我這裏只有兩種人,守規矩的人和死人。”

男人嚇得渾身發抖,路懷勳目不斜視地看著他的眼睛,雙手在流暢地拉保險,上膛……

砰——

他的槍口在最後一刻換了個方向,打在身後裝滿白粥的桶上。

男人滿身的汗,被邵言松開後就癱軟在地上,棕色的頭發濕漉漉地趴在一起,最近幾個還在爬車的人頓時呆住了。

“每個人都想活下去,再浪費時間,犧牲的是你們自己。”

像是應和路懷勳的這句話,他身後的白粥開始順著槍洞無聲地往外湧,從滿是機油的車板一路淌到車邊。

慌亂中的難民人頭攢動,卻沒有讓開的意思,運輸車仍然無法開動。

一片混亂中,路懷勳又朝粥桶開了一槍,純白的粥不斷被裹進漆黑的機油中。

難民終於在崩潰中四散開來,少數幾個反應過來的人轉頭就往路懷勳指定的路口跑,人群被他們帶動漸漸有了明確的方向。

路懷勳松了口氣,示意邵言把粥桶上的槍洞堵上。

運輸車重新啟動,裴立哲也終於能穿過人群爬上車。

“怎麽樣?”路懷勳迎上去。

“操!”裴立哲大聲咒罵,“不知道哪個孫子點了旁邊的車,油箱沒空,燒炸 了。”

“我問你傷怎麽樣?”

裴立哲擺擺手,“命大,沒死。”

他離爆炸中心不遠,被爆炸的沖擊波撩起,整個後背血肉模糊。

通訊器早就被高溫熔斷了。

路懷勳沈默半秒,“停車,小邵你一個人去,我跟裴隊回駐地。”

【作者有話說】

老裴第一傷,馬上挨個兒下手了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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