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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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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你偉大你無私,為信仰甘願舍命救人,可也只救得了一個。◎

風吹起熱浪帶著濃郁的血腥味往身上滾,子彈聲近到幾乎就在耳邊。目之所及的地方滿是斷肢殘血,幾米外燃著熊熊大火。

韓思齊安靜地把腦袋埋在路懷勳的胸口,可小小的身體在微微顫唞。

路懷勳單手抱著韓思齊,低下頭,壓抑著喘熄輕輕哄他,“閉上眼,別怕。”

天地間彌漫著戰火和硝煙,灼熱的氣溫讓行進變得艱難無比。

路懷勳扶正耳機,“任務結束,各組準備撤退。”

邵言的聲音緊跟著跳出來,“隊長,那炸彈……”

“拆彈時間不夠,只能讓它炸了。”路懷勳敏捷地躲開燃斷砸落的木桿,爭分奪秒往出口撤。

“你人沒事吧?”裴立哲在前線突擊,聲音裏全是急促的氣聲。

路懷勳知道裴立哲那邊是火力重點,壓著嗓子答道,“沒事,你們註意安全,找機會撤。”

他緩了緩,擡手切換到單線頻道,“孟旭,D出口等我。”

整個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紅,剛從地獄裏走出來,時間觀念也丟了大半,恍然分不清黃昏還是黎明。

孟旭扛著機槍從墻角沖進來時,耳邊的炮火聲已經明顯弱了下去。

“隊長,現在撤出去兩組——”他話還沒說完,瞳孔 一縮,“隊長?!”

路懷勳臉色蒼白,雖然看不出明顯的外傷,可身上的迷彩已經透著大片的暗紅,連指尖都還在往下滴血。

路懷勳把韓思齊交給孟旭,自己伸手在墻上扶了一把,“沒事,先撤……”

孟旭捂著韓思齊的耳朵,沖路懷勳吼道,“傷哪兒了?”

有炸彈朝這個方向飛來,路懷勳瞬間反應,飛身把孟旭撲倒在墻後。

熱浪迎面卷起漫天沙塵,幾乎令人窒息。

韓思齊被嚇得放聲大哭,孟旭睜開眼,首先看見了路懷勳的後背。

上面多處流彈劃過的痕跡,所有鮮血湧動的出口都有了解釋。

“咳……”路懷勳眼前一片發黑,再也忍不住劇烈的喘氣,人卻笑了,“在這種地方還惦記著吼我,我看你是真嫌我命大……”

他勉強撐起自己,用肩膀靠在墻角,還在警覺地註意著周圍的動靜。“戰術課不及格,回頭把檢討交到我辦公室……”

孟旭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上沖,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想回應路懷勳這番苦中作樂緩和氣氛的調侃,也因為一口氣哽在喉間,自己說不出話。

他背過身搓了搓臉,端槍擋在路懷勳前面,把韓思齊也挪到自己身後。

“這位置好守,你先歇會兒。”孟旭偏了偏頭,把後半句說給耳機裏的頻道,“D出口請求視野。”

路懷勳擡手摸了摸胸口的濕潤,倒是沒什麽血腥味,應該只是韓思齊的眼淚。

可疼痛的位置比預料要深,又不像外傷那麽簡單。

耳機裏是邵言的聲音,“視野百分百,遠點交給我守著。”

“各組情況怎麽樣?”路懷勳問道。

“還剩下A組在牽制火力,其餘已經全部撤退。裴隊和C組正從西南向你們靠近。”

路懷勳嗯了一聲,盡可能放輕呼吸,不去牽動胸口的劇痛。

說不好是因為交戰減緩,還是因為他人安靜下來,遠處戰亂的嘶叫聲都有些模糊了。

耳邊最近的只有簌簌的風聲和韓思齊的抽泣聲。

“男子漢……不許哭……”

喘熄聲打斷了路懷勳的話,韓思齊滿眼淚花地看著他,嘴一撇,更多的眼淚瘋狂湧出來。

汗水沿著路懷勳的下顎線往下滴,他隨手抹了一把,而後卻輕柔地撫上韓思齊的臉,替他擦去眼淚,笑著說,“哥哥的衣服,都被你哭濕了……丟不丟人?”

他們面對面坐著,韓思齊看不見路懷勳那可怕的後背,一時間竟分不清這句話的真假。

人在虛弱疲憊的時候,不想睜眼,不想說話,疼到極限痛呼出聲都是本能反應。

可這些在路懷勳身上,全被他的意志力壓下去了。

因為怕給幼小的思齊留下過重的陰影,他甚至一直在笑著打趣。

“裴隊!”孟旭看清濃煙裏沖出來的人影,如釋重負地喊。

裴立哲把槍往背後一甩,沖身後的小隊吼道,“警戒!”

四個人迅速小範圍散開,孟旭收槍回身,裴立哲已經蹲在路懷勳旁邊。

“你怎麽樣?”裴立哲上下觀察了一番。

路懷勳擺擺手示意孟旭把韓思齊抱走,倒抽了口氣,“先回吧……”

裴立哲深知時間寶貴,準備扶他起來盡快離開。

剛碰到他的後背,路懷勳臉色一變。

裴立哲如臨大敵,“咋了?!”

路懷勳搖搖頭,“皮外傷。”

裴立哲換了個位置扶他起來,問,“能走嗎?”

路懷勳搭著他的肩膀,笑答,“還不至於這麽丟人……”

因為鎮痛的藥效還在,路懷勳勉強堅持到隊伍的集合點,被幾個人架著上了車。

後座只留了他和邵言兩個人,他背過身撐著座椅,方便邵言在後面處理他背上的傷口。

“炸彈爆炸,你們怎麽出來的?”裴立哲盡可能把車開的平穩,忍不住回頭問道。

“跳窗……”

路懷勳難以抑制沈重急促地喘氣,可劇烈的起伏又牽動胸口猶如刀割一般。渾身冰冷難耐,灼熱彈片旋開的傷口又像在火烤。

“你開快點……”路懷勳輕聲說。

“你沒事吧——”裴立哲回頭瞥了一眼,被路懷勳如紙的臉色嚇了一跳。

他檢查過路懷勳背上的傷,都不是太深,算不上嚴重。可僅僅那些傷口顯然不至於讓路懷勳虛弱至此。

“你還有別的傷?!”

路懷勳低下頭,咬牙忍痛,不說話了。

天空被硝煙染的渾濁,與廣闊的黃沙荒原幾乎分不出天地之界。

維和駐地門口聚集的難民被查理將軍用食物和飲用水引到新的生活區,車一路揚起無數黃沙,暢通無阻地開到了宿舍樓下。

“小邵,你扶他上去,我去叫彭南。”裴立哲關上車門。

邵言冷靜地回答,“路上聯系彭南了,他在宿舍等我們。”

路懷勳點點頭,沒走兩步卻一晃被人攔住。

“喲,搖錢樹這是要收獲了?”

溫徹斯特手裏拿著一疊訂單,饒有興致地看著路懷勳。“怎麽樣,人質好救嗎?”

邵言前進半步擋在路懷勳面前,“溫徹斯特先生,我們並不是您的生意夥伴,還是不要在這裏浪費彼此的時間為好。”

溫徹斯特笑著繞過邵言,“真感人啊,這就是你們中國人所謂的信仰吧?”

他笑了笑,“舍命救國民,沖鋒陷陣槍林彈雨,到頭來拿著勉強解決溫飽的工資?”

邵言伸手推開他,“這跟你沒有關系。”

路懷勳擡頭,笑得有些冷淡,“你這種,沒有信仰的人,不會懂……”

“所謂的信仰,虛如飄渺。你發誓維護國民安穩,扞衛世界和平,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做到。”溫徹斯特把手裏的訂單卷成筒放在眼前,神秘地說,“比如今天,雷特組織手裏似乎有兩個孩子。你偉大你無私,為信仰甘願舍命救人,可也只救得了一個。”

【作者有話說】

……沒能搞死溫真是我的一大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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