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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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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仗打贏了,不許喪著臉……這是命令。◎

雨林裏高聳的樹木很大程度上遮掩了戰爭的痕跡,等到出了雨林,這種痕跡就越發明顯起來。

炮火的毀滅力遠比影視裏呈現出來的更令人觸目驚心,這種毀滅不僅在土地上方的建築、植物,更在地表本身。

山脊上被什麽炸出一個空洞,土地也被爆炸染得漆黑,大小的碎石跌落進河流,溪水不再清澈,透著詭異的血紅。

一眼望去,傷痕累累。

原以為“國破山河在”已是殘酷戰爭的真實寫照,然而百年後的今天,現代化戰爭一旦敲響,山河也將不覆存在。

脫離了雨林的掩護,直面這種殘忍的現狀,整個隊伍的氣氛更加低落起來。逃避和恐懼令他們下意識加快了腳上的速度,隊伍的行進反而異常順利。

彭南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路懷勳的狀態。他臉色因為失血顯得蒼白,微微低著頭,遮去了大部分神情,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傷處,一副把註意力都放在腳下土地上的樣子。

然而彭南心裏清楚,以這個速度行軍,傷口的劇烈疼痛是必然的。

他們落在隊伍最後,借著防止有人掉隊之名,隔開試驗組成員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也正是有這段距離,才讓路懷勳不用忍得那麽辛苦。

“離老馮安排的撤退日還剩幾天了?”路懷勳抹了把臉上的汗,突然問了一句。

“四天。”彭南聽出他聲音的不穩,但又知道他固執得要命,能撐下去絕不拖累隊伍進程。

路懷勳嗯了一聲,沒說話,像在計算著什麽。

“你不用擔心,你只要聽我的,傷口不再惡化,四天不是問題。”彭南心一軟,出聲安慰他。

路懷勳擔心的不是這個,他搖了搖頭,精力被身上的不適耗得沒剩多少,聲音有些啞,“看這邊的情況,尼軍很可能開始發動空襲,交戰區已經不像我們預估那樣單線推進。”他清了清嗓子,喘了口氣,“亞加納已經沒有地方絕對和平了。”

他這種擔憂最開始也只是推測,到中午的時候,一語成讖。

“先停一停,前面十公裏處在交火,周圍沒有其他的路。”

蔣啟的成像設備上顯示出前方的異常,迅速把情況通過耳麥匯報給全隊。

“隊長?” 孟旭下意識去問路懷勳的想法,之後才想起他的傷勢,沒敢再說什麽,自己研究起周圍的形勢。

通往港口的路只剩這一條,兩邊是山區,繞路過去花費時間要多出不止一倍。

“全體註意,先原路返回,跟著我。”

路懷勳的聲音在頻道裏一跳,隔著電波也能聽出裏面的疲憊。

路懷勳原本在隊伍末尾,這一調轉方向,自然又成了領隊。

自己都傷成什麽樣子了,還要沖在前面帶隊。

孟旭把通訊切到對路懷勳的單線頻道,“隊長,我們換位置。你告訴我怎麽走,我去你那裏帶隊。”

“來不及了,有交火意味著空軍部隊也在附近,下一次投下來的,無論是炸彈還是傘降兵都很麻煩,我們不能在路上耽誤時間。”路懷勳提了提聲音,隱約帶了些令人心疼的笑意,“真不是我要逞強,攤身上了,是老天跟我過不去。”

“路懷勳!”孟旭急得大吼,接著又自己心軟下來,沒有說話。

“替我守好後面,”路懷勳正考慮著後面的安排,傷處忽然猛地一絞,一聲痛呼被他壓在嗓子裏,伸手關了胸`前的通訊器,大口地呼吸著。

“碰到了?”彭南怕他站不住,又礙於身後的試驗組隊員還不知情,只好快走兩步遞上自己的肩膀。

路懷勳不著痕跡地在他肩頭借力穩住身體,感激地朝彭南笑了一下,漸漸緩過來,重新打開通訊。

“信號不好,剛才斷了。”路懷勳沒給他提問的機會,接著剛才的話說,“你帶著肖洪東替我守好後面,把小邵還給我。”

他話音一挑,像是在說什麽玩笑話,但孟旭和彭南都聽出來他這麽安排的目的了。

戰時情勢多變,誰都沒法預料下一刻會發生什麽,路懷勳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真遇上交火,他又會是打頭陣的那個。

-

邵言本就話少,聽著旁邊路懷勳沈重的呼吸聲,更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喉嚨口,酸酸澀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走了兩個小時,尼軍的飛機已經近在咫尺了。

轟鳴聲像天邊的驚雷,一陣接一陣,捶打著每個人心裏那根弦。

周圍沒有掩護,雪鷹隊員又少,真打起來根本沒法實驗組的安全。

“再堅持一下,前面休整。”路懷勳表情凝重,但還在鼓勵身後的隊員們。

過了不久,他帶隊拐了個彎,淌過尚淺的小溪,果然豁然開朗看見一個小村莊。

“暫時避一避,等空襲過去再說。”

當地人早就逃難離開,整個村莊空無一人。路懷勳指揮試驗組成員在水泥小樓內部藏好,安排雪鷹的成員按照訓練位置一級戰備,然後自己帶著邵言上了屋頂。

飛機在遠處盤旋了幾圈,路懷勳架好狙擊槍觀察了一番。

“運輸機。”邵言也在望遠鏡裏看清了飛機的特征。

“嗯,尼方勝券在握,八成會放傘降兵下來深度入侵……”路懷勳側著身子苦笑。

屋頂沒有掩體,他只能趴在地上隱藏。傷在肋骨下方,免不了承擔一部分身體的重量,壓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冷汗已經將衣服都濕透了,傷處撕裂的疼痛也有些難耐。他努力控制著呼吸,避免影響大腦的判斷。

“隊長,”邵言看著他辛苦忍痛的樣子,眼圈紅紅的,心一橫,開了口,“我也開始狙擊訓練很久了,要不今天我打吧。”

路懷勳瞥了他一眼,忽然樂了,“這麽自信,不愧是我帶出來的。”

他蒼白的嘴角扯出來的笑容有些難看,有汗珠順著濕嗒嗒的頭發滴落下來,身體卻一動沒動,找了個借口,“不是不信你,是我做觀察手還沒什麽經驗,下次吧。”

飛機離得近了些,懸停在不遠處上空,落下一群密集的黑點。

傘降下來的士兵迅速分組散開,看起來目的性明確。

占領這片土地。

路懷勳凝眉看著往這邊飄來的兩路□□,朝邵言比了個手勢。

“各位置註意,五百米處敵方單位。”邵言壓低聲音,沖著耳麥報道。

400米,300米,200米……

瞄準鏡裏,旁邊的一隊士兵也往這邊落過來。

目標明確,一共三隊,將近七十人。

如果不提前解決掉一部分,他們呈包圍式往小樓進攻,只會更加難打。

“風速5,風向北偏東25°,濕度百分之七十五。”烏泱泱的□□往下落,邵言看出路懷勳的意思,但由於不確定路懷勳的開槍目標,加上目標距離比較近,他選擇只報了環境參數。

“孟旭,集中火力,速戰速決!”路懷勳盯著瞄準鏡的準心,對著半空中還在降落的士兵開了一槍。

路懷勳的槍聲向來是開火的號令,孟旭知道路懷勳撐不了多久,發狠地扛起重機槍壓制更多人落地。

巨大的後坐力撞在路懷勳的肩上,粗糙的摩攃感使得傷處的疼痛更加肆虐,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平靜地拉栓瞄準下一個目標。

-

天上已經沒人了,投下來的□□被他們傷了不少,然而還有更多的人掏出武器從各個方向摸過來。

照理說,打下第一波,狙擊位暴露,應該迅速轉移。邵言擔心他沒法自己起來,伸手去拉他,被他輕輕擺開了。

“小邵。”路懷勳搖頭,眼睛還在盯著瞄準鏡,聲音裏有一絲自嘲。“沒力氣換位置,靠你守著了。”

邵言聽得心裏難受,隊長再強大也是凡胎□□,傷到起身的力氣都沒有,還在撐著打一線狙擊。

“是。”他聲音哽咽,端起自己的突擊步槍,暗下決心,誓死守住路懷勳的後背。

近處的炮火聲重新響起,與此同時,天上竟然出現一架來支援的武直。

“猴子,左前方!”

路懷勳話音一落,侯建坤已經舉著榴彈沖了出去。有槍口對準侯建坤,卻瞬間被路懷勳解決掉。

配合是一件很難言的東西,雪鷹已經把這種默契發揮到極致。

榴彈落在槍聲密集的位置,轟得一聲炸開無數板垣碎片。孟旭端起機槍壓制火力,配合路懷勳打出一片安全區,重新把侯建坤接了回來。

“孟旭掩護我。”

路懷勳用胳膊撐住自己,邵言立刻反應過來,幫他把槍收起來,換上重狙。

耳麥裏,侯建坤在給自己的時機倒數,數字結束的瞬間,火箭筒推著三發榴彈準確地撞上武直的螺旋槳。

直升機搖晃著,雖不至於就此墜落,但平衡和速度大大受損。孟旭的機槍隨即接上,筆直地射向機身。

飛行員接連受到進攻,慌忙地更改航線,路懷勳抓住機會,槍口對準了飛行員的頭盔。

“九百米,目標移速40,環境參數不變。”邵言的報點恰到好處地在耳邊響起。

路懷勳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降到最低,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瞄準鏡裏的黑點。

他在心裏默默計算著糾偏,安靜地倒數了兩秒,食指一動,子彈應聲而出。

路懷勳的命中率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直升機沒了飛行員的控制徹底失去平衡,很快墜落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呃……”

重狙射程傷害都翻倍,後坐力也成倍的增長。

“隊長!”邵言心裏一驚,想伸手拉他,再一次被他拒絕了。

“一旦把我扶起來……可就沒得打了……”路懷勳趴在低矮的墻體後面,疼得渾身顫唞,急喘了幾口氣,眼神示意邵言把槍換回來。“趁著還有力氣,速戰速決…”

路懷勳精準的狙擊給了戰士們最好的後方掩護,每一個驚險的時刻都跟著一發居高臨下的擊殺。

有不甘心的士兵摸到小樓後方朝著路懷勳殺過來,每每剛露頭便被邵言一擊即中。

這場交戰原本就不公平,卻被劣勢的一方打出了絕對的壓制感。不到兩小時,對面的槍炮聲已經完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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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旭…你下去看看……”路懷勳心裏那口氣稍微一松,手已經抖得連槍都握不住。“註意安全……”

他瞥見邵言驚恐的眼神,一只手往傷處摸了一把,又是一小攤濕潤。

他皺著眉,一邊沈默地忍痛,一邊想,怪不得眼前越來越黑,這回的失血量也算可觀了,挨頓罵也是該的。

寂靜中,有什麽在扯他的胳膊,他勉強撐開眼,看見一片黑霧,又無奈地閉上,喘著氣艱難開口,“真沒勁了…等彭南上來吧……”

他不用看見也知道邵言此時的表情,“仗打贏了…不許喪著臉。”他疲憊地一笑,輕聲說,“這是命令……”

【作者有話說】

我要是小邵我就懟他,你這人怎麽這樣,還管我喪不喪著臉,家住海邊啊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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