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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晉江正版首發晉江正版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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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轉方向盤,江廷把車駛出車庫,經過大門時那裏已經空無一人,林晴晴不在,應該是坐著周晁的車離開了。

幸好不算難纏。

江廷不是故意要給對方難堪,只是不想浪費彼此的時間,近來江母安排的相親讓他不堪其擾,幾乎到了一月兩次的頻率,大概是因為年初晉華寺算的那一卦,讓她開始著急了起來。

車廂內放著舒緩的音樂,正是徐慢曾在朋友圈裏分享過的那首歌曲。這會恰好是紅綠燈,江廷支著下巴靠在方向盤上,他再次點開朋友圈,頁面還停留在徐慢的動態,深沈似寒潭的雙眼仍盯著最後一句話離不開眼。

他是忍不住猜想,徐慢期盼見到的人是他嗎?

江廷內心流淌著兩種情緒,忐忑不安夾雜著隱約的欣喜,最後交融成一股強烈的沖動。

夜晚風大,江廷將車窗也降了下來,清冷的風穿過身體,衣袖吹得簌簌作響,他這才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南城距離津城將近兩百公裏,兩個半小時的路程,這意味著他到達津海時已經一點半了。那個時間,徐慢應該休息了。

左手擦過唇畔,江廷在路邊空無一人的地方踩下剎車,所有失去理智的行為也在此刻終止。

憑著頭腦一熱的沖動,他竟然失去了最基礎的判斷,不管不顧,像十七八歲初墜情網的毛頭小子。

過於可笑。

江廷從車上*下來,靠在車窗上抽了根煙,企圖讓自己清醒。但很快,他發現了另一件更可笑的事情。

徐慢又更新了一條動態,是兩張聊天記錄的截圖,徐慢和朋友的對話,她問對方今天為什麽放她鴿子。

原來這才是徐慢口中的“某人”。

江廷把煙掐滅,又靜靜地站了一會,黑暗的夜裏他看著遠處的追光,自嘲地笑了笑。



徐慢自然不知道江廷經歷了什麽,不過那條僅對江廷可見的朋友圈確實是她故意發的,故意讓江廷誤會,讓他不斷猜測繼而又讓他失望。

哪怕能讓他失望一秒,那也是好的,起碼能證明他對自己上了心。

做完這一切,徐慢心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和不安,她想自己好像已經徹頭徹尾成為了一個玩弄別人感情的壞女人。

她把手機遞給周筱婷讓她幫忙拿著,這會所有表演完的人都在舞臺上拍大合照,她作為第二名,自然不能缺席。C位站著的是喬葉瑜,也是今晚比賽的冠軍,雖然是競爭對手,但徐慢不得不承認,喬葉瑜是天生的舞者,站在舞臺上渾身都發著光,自己站在她旁邊都有些心虛。

喬葉瑜見她來,特意空了些位置免得踩到她的裙擺。

“你今天真的太美了,唱的歌也很好聽。”喬葉瑜笑著對她說。

她笑容很真誠,沒有一絲算計或嫉妒的意思。

徐慢赧顏,受不住對方的誇獎:“其實我也就只會唱這一首。”徐慢反過來誇她,“你剛才跳舞的時候,我眼睛都移不開,你是從小就學民族舞嗎?”

“嗯,我學了有十幾年了,你如果感興趣我可以教你……”

喬葉瑜話裏話外都很誠懇,她給徐慢的感覺確實和寧曼珠很不一樣,雖然是富家小姐,卻很平易近人,既不傲慢也沒什麽心機。

“以前好像很少在晚會上見到你。”喬葉瑜頓了頓又問,“你怎麽想到要參加這個比賽?”

“其實是因為最近很缺錢,我是沖著獎金來的。”

喬葉瑜被徐慢徹底逗笑,又說了幾句替寧曼珠道歉的話,徐慢有短暫的沈默。她不反感喬葉瑜,但不代表可以順帶原諒寧曼珠。

拍照結束,徐慢從舞臺上下來,突然發現周筱婷不見了,找了一圈都沒看到她,問了幾位外聯部的同學才知道周筱婷和一個男生一起離開了,好像是她男朋友。

徐慢又氣又好笑,感慨周筱婷見色忘友的境界是越來越高了。

因為衣服、手機、卸妝水都在周筱婷背包裏,徐慢沒辦法,只能先給周筱婷打電話。

電話接通,周筱婷才恍然大悟,一邊道歉一邊解釋,她剛給徐慢發了短信,卻沒意識到徐慢的手機就在她包裏,所以鬧了個大烏龍。

“你在大禮堂門口等我,我現在馬上過去。”

徐慢輕聲安撫她:“你別著急,慢慢走過來。”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不止一次,所以徐慢也頗有些習以為常了,周筱婷這人*雖然小事上不靠譜,但重要的事情上還是很靠得住的。

把手機還給朋友,徐慢走到門口等周筱婷,她今天整體穿得太惹眼,妝容也艷麗,黑發紅唇,高跟鞋往那一站,太引人註目。

大禮堂旁邊就是圖書館,這會剛好閉館,來往的人特別多,她聽到有人在低聲議論自己,徐慢充耳不聞,因為她此時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她好冷,夜裏風太大,饒是站在角落裏仍然凍得哆哆嗦嗦。

沈斯遠從圖書館門口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邊上的徐慢,她穿得單薄,風一吹開叉的裙擺在風裏蕩開,她雙手抱在胸前,冷得直打顫。

腳步就此頓住,思忖了片刻,沈斯遠還是朝她的方向走了過去。

徐慢一直盯著地板,沒留意到有人向她走了過來,直到一件男士外套落在她肩上,久違的溫暖將她裹挾,她才擡起頭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竟是沈斯遠。

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緊貼著肩頭裸露的皮膚,離得那樣近,她能聞到衣服上帶著沈斯遠的氣息,幹凈溫暖,還有輕微煙草的味道。

穿著異性的衣物這個行為實在太過暧昧,她第一反應就是將外套脫下,塞到沈斯遠手裏。

“謝謝學神,不過筱婷馬上就來了,她給我帶了衣服過來,風太大,你趕緊穿上吧。”

沈斯遠這一刻才覺察自己行為的不妥,他眼神暗了暗,外套搭在臂彎處,又往前走了幾步,站到風口的位置。

他身型高大,替她擋了吹過來的風。

徐慢沒留意到他的舉動,只覺得好像暖和了不少,又聽見沈斯遠問她:“今天演出順利嗎?”

“很順利,不過,你剛剛沒在現場嗎?”徐慢疑惑,剛才她明明在臺上看到他站在最後一排。

沈斯遠突然移開了眼,望向外面搖曳的樹木:“沒有,我一直都在圖書館。”

“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徐慢不疑有他,揚起臉沖他笑,眼角貼著的水鉆閃著光,襯得整張臉明艷又靈動,“表演很順利,我還拿了第二名呢,說起來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上回你讓我上臺,我還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那麽自信地站在臺上。”

沈斯遠盯著她那張神采飛揚的臉,心裏一動,他輕聲說了句恭喜,末了又說:“徐慢,你會越來越優秀的。”

後半句聽得徐慢心裏甜滋滋的,被學神肯定的感覺真是說不出的興奮,她一個學渣何德何能被他這樣信賴,徐慢舉起右手,煞有其事地向他保證:“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上回的報名表我也填好了,我明天交給你吧。”

“還有一件事,就是筱婷也想參加,我們是不是剛好還缺一個人,要不——”

“嗯,把她也叫上吧。”沈斯遠淡淡地說,突然看向她身後,喉嚨上下滑動,又問了句,“那天的男人,他沒來嗎?”

連“男朋友”三個字沈斯遠都不願說出口。

徐慢想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仍覺得尷尬又難堪,她覺得還是應該和沈斯遠解釋,“那天是不是把你嚇到了,我和他……其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沈斯遠的眼睛亮了,眼裏閃爍著星月倒映的光,整個人忽然有了神采,他陷在一股莫名的欣喜裏,半晌才低聲回她:“嗯,那就好。”

可惜徐慢沒有聽到沈斯遠的回答,因為周筱婷一路小跑趕了過來,徐慢往前走了兩步過去迎她。

跑得太急,周筱婷還在不停喘著粗氣,話都說不清楚:“我傻了我,徐慢我對不起你,我一看到邱正豪腦子就不清醒,傻乎乎地跟著他跑了。”

徐慢點頭:“嗯,你這是戀愛腦晚期,沒救了。”

周筱婷作勢要打她,忽然意識到還有旁人在,她更尷尬了,不好意思地沖沈斯遠打招呼:“原來學神也在啊。”

沈斯遠見她們聊上了,便不再打擾:“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後半句是對著徐慢說的。

沈斯遠走後,徐慢和周筱婷回到化妝間,這會大家都走光了,房間裏就只剩下她們兩個。

徐慢坐在鏡子前卸妝,周筱婷把書包打開給她拿衣服。

過了半晌,徐慢想起來還是覺得奇怪,隨口問她:“對了筱婷,比賽的時候,你有看到學神在臺下嗎?我剛才明明看到他了,但是他說他在圖書館。”

“他就在臺下呀,”周筱婷用的是篤定的語氣,“他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看完你的表演就走了。”

徐慢皺眉,陷入了沈思,那他為什麽要撒謊呢?

周筱婷眼睛眨了眨,覺察出八卦的味道:“你有沒有發現學神好像對你很不一樣,你看他向來不近女色的,但是卻這麽關心你。哇靠,你都不知道,我剛才跑過來的時候,看到你們倆站在一起,男帥女美,簡直是般配絕配。不過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他家太窮了,你還是找個——”

徐慢打斷她的話,立刻否認:“沈斯遠他不可能喜歡我。”

“這有什麽不可能的?”

徐慢又不能直白地告訴她事實,只摘了重要的點給她講:“我之前聽說他有一個暗戀了很多年的女孩。”

“誰說的啊?信息來源靠譜嗎?”

徐慢心想,他自己說的,能不靠譜嗎?

周筱婷幫她揉著肩膀,不以為然地念叨:“再說了,你怎麽就知道他暗戀的那個人不是你呢?”

“……”

轟地一聲,好像有什麽在腦袋裏炸開,一些從來沒有過的想法在逐漸成形。

徐慢被自己的想法嚇到,瞬間後背僵直,拿著化妝棉的手頓住。

沈斯遠暗戀的人,是她嗎?



徐慢此前從來想過沈斯遠會喜歡自己,因為她清楚地記得在上一世,她和沈斯遠幾乎是零交集,她找不到任何沈斯遠會喜歡自己的理由,但那天經周筱婷這麽一說,徐慢心裏莫名生出不安的情緒。

周日那天,在交報名表給沈斯遠之前,徐慢特意去找了吳老師,她*始終不相信老師會安排她和沈斯遠在一組參加比賽,不能怪她對自己沒有信心,實在是她平時的成績太不起眼,她和沈斯遠搭檔明顯只會拖他的後腿。

借著詢問比賽訊息的名頭,徐慢旁敲側擊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整件事比她想的更糟糕,吳老師不僅沒有舉薦她,而且如果不是她來這一趟,吳老師甚至都不知道原來沈斯遠找了她一組。

“那天我給他安排了幾位同學,但他說他心裏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他扶了扶鏡框,咳嗽兩聲,“那你可得好好加油啦,這個畢竟是省裏的比賽,學校還是很看重的,不過你上回在班裏表現不錯,我相信你是有潛力的……”

徐慢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她手裏捏著那張白色的報名表,邊角處已洇濕了汗漬,周筱婷見她回來,疑惑:“你不是去交報名表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徐慢將那兩張報名表遞給她:“筱婷,你幫我拿去給沈斯遠吧,我身體有點不舒服。”

周筱婷走後,徐慢去洗了個熱水澡,她喜歡在洗澡時放空自己,但此時,浴室裏霧氣升騰,溫熱的水流從上至下澆在身上,她又想起了另一些片段,比如她喜歡在圖書館一樓靠窗處看書,沈斯遠常常就坐在她對面,又比如晚上從自習室回宿舍,回過頭時發現沈斯遠就站在她不遠處。這樣的偶遇,不在少數。

從那天起,徐慢開始有意無意地避免和沈斯遠的接觸,她不再去圖書館一樓看書,自習室的座位也是換了又換,討論比賽案例,她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分組時也刻意避開他。有天在飯堂遇見,他剛朝她走過來,她就捧著餐盤起身走開了。

連周筱婷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徐慢,你不是吧,沈斯遠是喜歡你,又不是想害你,你為什麽要這樣?”

徐慢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她心裏太亂了,一想到沈斯遠暗戀了多年的人是她,哪怕有萬分之一這樣的可能她都覺得不安。

極其強烈的不安。

但很多事情一味地逃避是沒有用的,他們的策劃案很順利地通過了初選和覆賽,十二月中旬,他們要提前一周前往灃城參加決賽,到時候免不了要和沈斯遠接觸。這是徐慢參加的第一次省級比賽,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影響了整個比賽。

去灃城的前一天,她收到了一個快遞,快遞盒上連寄件人的名字都沒標註,她很認真地回想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最近沒有在某寶上買過什麽東西。

打開包裝精美的首飾盒,裏面是一枚手鐲,Cartier的,四顆圓形的鉆石鑲嵌在表面,一看就價值不菲,在手鐲內側還刻著江廷和她姓氏的首字母“J&X”。

徐慢一眼就猜到這個禮物是誰送的,她把手鐲扔到一旁,冷笑,這個人連送的禮*物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看來江廷對她也沒多上心。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情侶款。

她知道江廷為什麽會用快遞寄過來,一是不給她拒收的機會,二是就算她要還給他,那也得先主動聯系他。

當天晚上,夜已深,遠處高樓燈火閃爍,江廷和鄒成浩從辦公大樓走出來,近來城東的開發區總出現新的狀況,鄒成浩一個人搞不定,只能找江廷商量要不要重新對商業區規劃,江廷有自己的考量,只說明天交給周晁去解決。

兩人一路說笑走到門口,周晁已經在路邊等著,他把後座車門拉開,江廷剛要彎腰上車,周晁輕咳了兩聲,提醒江廷:“那位徐小姐在那裏等了好一會了。”

“什麽?”江廷不解,擡頭望向角落處,目光就此停住。

鄒成浩順著江廷的視線望過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在一旁打趣:“呦——原來小女朋友還在等著你呢。”

江廷沒理會他的揶揄,徑直朝徐慢走了過去,她就站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個晦暗不明不易被人看到的角落。

見自己走了過來,她也往前走了幾步,腳步急促。

江廷每次看著徐慢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總會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暴雨滂沱,他無端撞入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只要再多看一眼就像會陷進去。

徐慢站定時用手整理了一下頭發,頗有小女孩的情態。

“來很久了嗎,”江廷柔聲問,“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徐慢低著頭,聲如蚊蚋:“我怕打擾到你。”說完她又自顧自地回答,“沒關系的,我馬上就走了。”

她從書包裏拿出一樣東西塞到江廷手裏,是一個定制的絲絨首飾盒。

“江先生,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要不你送給別人吧。”

話一出口,江廷的臉色驟然變了,尤其是後半句聽得江廷冷笑:“別人?你覺得我應該把它送給誰?”

徐慢沒料到江廷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她低著頭繼續假裝天真無辜:“我不知道,但我不能收。”

從她出現在這裏,江廷就已經猜到了原因,但此刻他的心情還是不可避免地覺得煩悶。說實話,江廷覺得徐慢哪裏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像現在這樣,油鹽不進,拒人於千裏之外,他根本找不到方法對她好。

“只是一份普通的禮物,上次比賽我沒來,這是遲來的慶祝禮物,”江廷緊盯著徐慢的雙眼,神色冷冽,身上的香水味似乎都帶著冷了幾分,“如果你不喜歡,那就拿去扔了吧。”

徐慢絕對相信江廷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她立刻拽住江廷的手,止住他接下來的動作,這短短幾秒她也在思考,是不是她表現得太過冷淡了,以至於江廷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江先生,我不是不喜歡這個手鐲,只是——”

“我送出的禮物,從來不會收回。”江廷不開心的時候,*連話語裏都像淬了冰一樣寒冷,“而且,我也不會隨便送女人禮物。”

徐慢還在怔楞間,手腕上突然傳來一陣冰涼,江廷已經把手鐲套在她腕間,寬大的手緊緊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好像輕輕一折就可以把它擰斷。

徐慢被自己血腥的想象嚇了一跳。

她擡頭望向江廷還沒開口,他薄唇輕啟,語氣是少有的強勢,“所以徐慢,不要拒絕我。”

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但徐慢好像聽出了言外之意。她以前就聽說過送手鐲的含義,說是想把對方牢牢圈住,無法逃脫,此情此景徐慢覺得這無異於是個殘忍的詛咒。

她只能硬著頭皮道謝,並表示等她下周回來再請他吃飯。

“下周?”江廷問她,“你要去哪?”

“我明天要去灃城比賽,我們的策劃案進決賽了。”

“怎麽又有比賽,”她看起來心情不錯,但江廷覺得煩躁,他扯了扯領口,企圖讓自己緩緩,“你不能歇一會嗎?”

怎麽她一個大學生比他還要忙,整天忙東忙西的。

轉瞬間,他想起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破舊的衣服,背著深色的書包,江廷臉色更差了:“和上回那個人一起去麽?”

他說的是在停車場見到的沈斯遠,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當時那人來時帶著一份報名表。

江廷的話聽著太膈應,徐慢實在是連裝都裝不下去了,正色道:“江先生,這是我的隱私,我沒有義務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你。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徐慢轉身就走了,頭也沒回,只留下江廷還站在原地,看著她融入茫茫夜色中。



晚上回去徐慢就做了噩夢,夢裏有一只兇猛的狼狗一直在追趕自己,她嚇得四處逃竄,為了跑得更快,她把背包扔了,鞋子扔了,到最後連手機也扔了,但還是無濟於事。

眼看著狼狗離她越來越近,她把手鐲摘了下來,往它身上一扔,然後身後就沒了動靜,她試探性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狼狗倒在血泊裏,眼裏淚汪汪地看著她,它發出低微的嗚咽聲,好像在說,我沒想傷害你。

她戰戰兢兢地走到狼狗身邊,才看到它嘴裏叼著一枚戒指。

然後徐慢就醒了,醒來時她照了照鏡子才發現眼角還留著淚痕。

她在夢裏竟然哭了。

這個奇異的夢境一直縈繞在她腦海裏,她找出了夢裏許多不合理的地方,她安慰自己這只是個夢,但並沒有消除心裏的難過。

去灃城的高鐵是早上九點,徐慢和周筱婷趕到高鐵站的時候,沈斯遠和另外兩位男生已經到了。

徐慢不好意思地和他們打了聲招呼,沈斯遠遞給她和周筱婷一人一份早餐,周筱婷伸手接過,朝徐慢擠眉弄眼:“你看學神多貼心。”

徐慢拿著那份還熱乎著的早餐,有些難以下咽,她神情不太自然地朝他說了聲謝謝,沈斯遠嗯了聲,沒別的反應。

上了高鐵,徐慢才發現原*來她的座位就在沈斯遠旁邊,她走過來時,沈斯遠正擡頭看著她,眼神幽深如墨,徐慢只能裝作沒看到,繼續目不斜視往後面走。

沒過一會,沈斯遠旁邊就有人坐下,古建宇把書包往地上一放,自來熟地和沈斯遠搭腔:“徐慢說她要和周筱婷一起看電影,就和我換了位置,對了學神,你有沒有什麽想看的電影,路上也要三個小時呢。”

“嗯,你決定吧。”

沈斯遠低聲應著,仍舊是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只是手裏捏著的礦泉水瓶都變了形。



到達灃城正好是中午,一行人打車去了比賽場地附近的酒店。

早在來之前,周筱婷就在大眾點評看過酒店的評價,下車那會還在和徐慢吐槽學校簡直太摳門了,好歹他們是為校爭光,居然讓她們住人均一百的酒店套房。徐慢對酒店沒什麽要求,他們畢竟是來比賽的,只要環境安靜,房間幹凈衛生就可以。

他們來的那天電梯正好壞了,幸好他們的房間在三樓不需要走太久。上樓時,古建宇很自覺地幫周筱婷擡行李箱,徐慢生怕沈斯遠也這樣,立刻彎腰去拉扶桿,熟料兩人同時伸出手,沈斯遠白凈修長的手就那樣覆在徐慢的五指上。

空氣都變得安靜,不知是誰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徐慢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個,迅速將手抽回,頃刻間表情都變得不自然,側身對著他。

“我來吧。”他走之前留下這樣一句。

徐慢和周筱婷兩個人住一間房,沈斯遠拿著行李箱走進去時,周筱婷還打趣地朝徐慢眨眨眼,那意思就是,我就知道你們之間有問題。

徐慢送沈斯遠到門口,禮貌又簡短地說了句謝謝,沈斯遠神情覆雜地看了她一眼,走向對面敞開的門。

徐慢這才知道原來男生的房間就在對面。

沈斯遠一走,周筱婷就不顧形象躺在床上打滾,對徐慢說:“你們倆到底啥情況?”

徐慢把行李箱的衣服掛起來,順著她的話說:“沒什麽情況。”

“哎呀,徐慢你真的是頑固不化。”說到這,周筱婷停了下來,表情也變得嚴肅,“你打算一直這麽避著沈斯遠呀?”

徐慢折疊衣服的手也頓住,她不是一個會逃避問題的人,但現在,一切都還沒有明朗,她只能繼續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收拾完衣服,徐慢坐在床沿打開手機,她的微信頁面還停留在江廷的對話框,今天早上九點半,江廷給她發了一張照片,是他的早餐,咖啡,三明治和水果,經典老三樣搭配。

徐慢在高鐵上看到這張照片嗤笑了聲,看向窗外。

原來江廷也會用這麽低端的搭訕技巧。她知道江廷想做什麽,前一天兩人的見面不太愉快,江廷此舉大約是想講和。

徐慢故意晾著不理他。

過了五分鐘,他發現徐慢沒有回她,又發了一句:

【吃早餐了嗎】

徐慢看著這條消息直到手*機屏幕徹底變暗,她想了想,依然沒有回覆。

上輩子她等他的消息等得夠多了,現在不妨讓江廷也體會體會這樣的感覺。

徐慢原想著等晚上江廷再發消息過來時,她再回覆他,但直到第二天都沒有收到江廷任何短信。



不過徐慢也沒時間去猜江廷的想法,這幾天,徐慢將所有心思都放在比賽上,他們小組每天都窩在小會議室裏討論,試講,再模擬評委進行提問。

她本以為頻繁地和沈斯遠碰面會覺得尷尬,但後來她發現是自己多想了,當大家都忙起來的時候,哪還顧得上想那些有的沒的,她每天睡覺前想的都是,怎麽把講稿裏的內容再完善一遍。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徐慢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魅力是從能力上體現出來的,沈斯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優秀,當他站到臺上好像真的會發光。周筱婷每天晚上回房間說的第一句話都是,徐慢,你有沒有發現沈斯遠今天又變帥了。

玖拾光整理

不過在會議室以外的場地,她仍然本能地避開沈斯遠在的地方,吃飯時間也特意錯開,只是有一天夜晚,她無端失眠,淩晨兩點她走到走廊外面吹風,那晚的月亮特別圓,她看著頭頂上的月,忽然想起今天剛好是她重生後的第一百天。

一瞬間徐慢百感交集,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家人還和以前一樣對她不管不顧,學習成績也和以前一樣不上不下,她還是呆在原來的圈子裏,只是她不像以前那麽傻,把一顆真心捧給江廷,被他任意踐踏。

在這一世,她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你……怎麽還沒睡?”

有道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徐慢嚇了一跳,立刻回過頭,沈斯遠站在走廊的感應燈下,穿著一身素色的睡衣,腳上是酒店裏一次性的白色拖鞋,比起白天嚴謹冷峻的模樣,此刻的他柔和了許多,卻莫名顯得陰郁。

徐慢只看了他一眼便往回走,擦肩而過時她說:“我正準備回去。”

“徐慢——”沈斯遠極少這樣急促地喊她的名字,他凝著眉,眼底情緒翻湧。

“有事明天再說吧,現在有點晚了。”她神色疏離。



比賽前一天下午,徐慢的情緒達到了另一個臨界點,既疲倦但又有著隱隱的興奮,模擬演講了最後一遍,確認全部內容都修改好之後,她終於松了一口氣。

正準備去吃飯,古建宇突然合上電腦,從書包裏掏出五張票,像扔撲克牌一樣闊綽地砸在桌上:“今天主辦方那邊給了我五張游樂園的票,說是拉到了讚助商免費送的,要不我們今晚就出去玩吧。”

“太好了!終於可以出去玩了!”周筱婷第一個熱烈響應,這幾天她呆在這早就悶瘋了,正想著找個機會溜出去,“今天玩得開心,明天才能以更好的狀態上臺嘛。”

周筱婷說完又舉起徐慢的手,“我*代表徐慢也同意,她最喜歡去游樂場玩了。”

被代表了的徐慢有苦難言,只能在底下掐了一把周筱婷的大腿。

沈斯遠正在收拾文件和資料,聽到徐慢的名字時動作明顯一頓,接著緩聲道:“那就去吧。”

周筱婷拉著徐慢立刻逃離會議室,跨出門前還回頭叮囑:“那我們先回去換衣服,待會我們樓下見,記得等我們哦,別待會你們三個偷偷溜了。”

回到宿舍,周筱婷以最快的速度化了個妝便拉著徐慢出門,她在車上一直給徐慢安利那裏的鬼屋有多好玩,多刺激,那裏的鬼化的妝有多逼真,音效是多麽的讓人身臨其境,聽得徐慢也來了興趣。

徐慢是忠實的恐怖片愛好者,閱片無數,她和周筱婷在這方面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她們一進游樂園就奔著鬼屋去,古建宇還在旁邊嘲笑周筱婷不像女孩,周筱婷作勢要給他一腳:“你還不像男人呢,連鬼屋都不敢去。”

一行人鬧哄哄地過了檢票口,只有沈斯遠一個人在後面安靜地走著,他的表情冷靜得根本不像是來到鬼屋,而像是在教室裏解一道數學題。

徐慢收回視線,走到周筱婷旁邊。此時燈光開始忽明忽暗,她專心看著腳下的路以免踩到別人的腳。前面的路都還算好走,只是走入前面的洞口,忽然徹底沒了光亮,周圍都是黑漆漆一片,徐慢聽到一個女人在低聲嗚咽,嘴裏邊吟唱著一首熟悉的童謠,墻上的鐘聲滴答滴答地響著,配合詭異的音樂,聽得人毛骨悚然,徐慢掌心都滲出了汗,屏住了呼吸。

腳下的路從水泥地變成鵝卵石,忐忑不平,模擬雷電在頭上炸開,偶爾迎面撞上假柳葉的枝條都足以把人嚇得半死,徐慢腳都有些軟,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只能一手扶著墻,另一只手拉著周筱婷的手臂。

“筱婷,你怕不怕?”徐慢聲音都在抖。

對方沒吭聲,徐慢以為她已經嚇得說不出話,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和她十指緊扣,極度的恐懼下,其他感官都變得遲鈍,以至於她沒發覺這只手比她的手大上許多。

這個地方實在太大,徐慢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音效從女人的歌聲變成孩子的啼哭,她估摸著應該是去到了另一個地方,她走在周筱婷前面,一邊摸著墻壁,一邊往前走。

砰地一聲,好像撞到了人,徐慢還沒反應過來,這時頭上雷電轟鳴,徐慢在閃電中看到了一個滿臉是血的老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的眼珠還在往外滴血,皮膚皸裂幾乎能看見血肉,眼前的場景實在太可怕,她嚇得失去了知覺,驚叫了一聲。

如濃墨一樣的黑暗中,有人將她緊緊抱住,她的頭埋在對方的胸膛上,徐慢這才發現對方比她高那麽多。

“別怕,都是假的。”

一道熟悉的聲音落在頭頂,一瞬間,徐慢身體僵直,腦子*裏有根弦突然哢嚓一聲斷了。

直到這一刻,徐慢才知道原來剛才她一直牽著的人是他,沈斯遠。

血液好像都在倒流,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另一部恐怖片。

恐怖的音效還在繼續,只是徐慢現在完全顧不上害怕,因為她知道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暧昧,她被沈斯遠抵在角落,他們貼的那樣近,她甚至能聽到對方強有力的心跳聲。

徐慢意識清醒過來,立刻掙紮著想推開他,話語冰冷:“抱歉,我認錯人了。”

她掙紮,沈斯遠反而抱得更緊。徐慢還是第一次在沈斯遠身上感受到那股危險的氣息。

周遭仍舊是一片黑暗,徐慢看不到沈斯遠的表情,只聽見他聲音低沈,似乎壓抑到了極致。

他問:“徐慢,你討厭我?”

徐慢啞著聲音回答:“不是。”

“你一直在躲我。”

沈斯遠的直接讓徐慢一時語塞:“我——”

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後,他問:“你是不是知道了?”

“什麽?”

“上次你問我,我是不是有暗戀的人,”黑暗中,唇齒擦過耳畔,沈斯遠的聲音異常清晰,“你是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

徐慢喉嚨幹澀,她似乎猜到接下來沈斯遠要說什麽,連忙岔開話題:“我們還是先去找他們吧——”

最後一個字尚未說完,徐慢身體僵住,因為眼前的人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徐慢,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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