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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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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宋雪學會看賬之後,對著那一箱箱的賬簿很是無奈。賬是能看明白了,可要看完這些,那要到猴年馬月呀。蕪悠和蕪綠知道主子的難處,用一晚上整理出了一些賬簿,第二日交給了她。

宋雪心懷感激,謝過二人後什麽都沒問,認真的看了起來。如此看了幾日,還是沒有發現不對。蕪悠和蕪綠將這些挑出來給自己,必是有原因的,難道是自己沒看明白?帶著這樣的疑問,她仔仔細細的重新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問題。

難道是自己太蠢笨了?這些賬簿記的都是王府采買的支出,筆筆花銷記錄得清清楚楚。自老王爺和顧晨出征後,支出未有增加,而是減少,這合乎情理。畢竟主子不在府裏,許多地方的花銷便會少了。到底是哪裏不對呢?實在是想不明白,只好向蕪悠和蕪綠請教。

蕪悠和蕪綠沒有瞞著,將知道的說了出來。

當初長公主將她們賞給瑞王前就提點過,讓她們別忘了會的本事。做了王府的婢女,就要一心為主子著想。她們自是明白了長公主的意思,到了王府便時時留意,處處留心。原以為這事會很難,沒想到一下就發現了不對。

只說兩個,一個是奴才們的衣裳,一個是奴才們的飯食。瑞王府和長公主府都是大周一頂一的皇室府邸,小到一花一草都是有規制的,府裏奴才的衣裳和飯食更是如此。

她們發現王府裏除了一等、二等奴才,其餘下人的衣裳看著是合乎規制,可用手一摸就知道那料子不對。蕪悠和蕪綠在長公主府什麽沒見過,對許多事情門清,立即明白這是有人替換了料子。這麽做,無非就是賬上記著“綾羅綢緞”,私下買些“粗布麻衣”,差價直接揣進了腰包。

等她們與王府的下人熟了,閑聊時得知,自瑞王出征起,府裏三等和下等奴才的衣裳就被換了料子,吃食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奴才中有膽子大的問了府裏的采買管事,被告知王府進項少了,再加上北境戰事,不得不削減開支,采買管事也是按吩咐辦事。

蕪悠和蕪綠聽了這話都要忍不住冷笑,王府的進項怎會變少?就說莊子,王府有多少,她們是不清楚,可總不會比長公主府差許多。每年莊子的進項就是個極大的數目,這幾年沒有天災,戰事又在最北邊,離這十萬八千裏,怎麽就影響到莊子了?

拿北境戰事說事更是無稽之談,王府的莊子都是不用交稅的,朝廷再是如何加稅都不會受到影響。若是北境戰事真會影響到王府,那長公主府也應一樣。可長公主府一切如舊,未受半分影響。長公主殿下還拿出一部分銀子給了朝廷,助朝廷度過難關。她們可沒聽說瑞王府也給朝廷銀子了,要是有這事,京中眾人都會知曉。

蕪悠和蕪綠還特意提到,王府的奴才雖不及長公主府多,卻也不少。另外,據她們打聽到的,這幾年王府的下人幾乎沒領到什麽打賞,就是新歲,領到的賞錢也是少得可憐。

宋雪聽後恍然大悟,按照蕪悠和蕪綠說的,不算莊子上的,只王府裏的奴才就有四百來人,除去一等二等奴才,怎麽也有兩百多人,這麽些人,光是每日的吃食就是一大筆銀子。衣裳雖不是日日做新的,但一年到頭,一個奴才也要做個三四件。她重新翻看賬簿,果然,這部分的支出與王爺沒有出征時的記錄幾乎一樣。花了一樣的銀子,卻是以次充好,銀子都去哪了?

平日打賞的部分確實少了許多,畢竟主子不在,哪來的那麽多打賞。但是,新歲的賞錢卻與往年沒差多少,這與她們所說的新歲賞錢少得可憐不相符。

宋雪又詳細問了料子能差多少銀子,吃食又大概能差多少。蕪悠和蕪綠對這些都是了解的,估摸著報了個數。宋雪按照她們報的算了一下,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她穩了穩,問道:“周叔作為王府的總管,難道對這些毫不知情?”

蕪悠和蕪綠對視一眼,沒有回話。

“你們說便是,不用顧慮。王爺那裏,我會去說。”

蕪悠得了這話才緩緩開口,“主子,周管事是王府的總管,這樣的身份,不是隨便什麽奴才都能搭上話的。這些三等和下等奴才就是想與周管事說,也很難有機會。而且,說了,很可能還會給自己惹來麻煩,輕則在王府待不下去,重則可能會丟了性命。做下這些事的人可是時刻盯著,防著他們,他們在王府就是最輕賤的人吶。至於周叔是否知情,奴婢不敢斷言。”

蕪綠點頭,道:“依奴婢看,周管事應不會毫無察覺。”

宋雪雖與周叔的接觸還不算多,但她知道顧晨很是信任周叔,言其對王府忠心耿耿。這讓她犯了難。想了想,問道:“一等奴才總是能與周叔說得上話的,難道就沒有人與周叔說說?”

這話一問出來,她就在心中罵自己蠢。遇事都是自掃門前雪,怎會管他人如何?強做出頭鳥,可會有好果子吃?

蕪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主子有所不知,王爺回京後,王府曾清理過一部分奴才。正是因為王府裏少了人,長公主殿下才會將奴婢們賞賜給了王爺。”

宋雪琢磨著這話,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奴才中有與采買的管事和賬房同流合汙,相互包庇的,所以才會被清理了出去。可若是如此,那周叔就是知道這事的,否則怎會將人清理出去?”

蕪悠和蕪綠是後來的,對這些只能是猜測,沒法答了。

宋雪讓蕪悠和蕪綠將莊子的賬簿拿了過來,果然,每年進項都有所減少。

宋雪心有疑問,周叔到底知不知情?知道多少?是不是也參與其中?她突然想起了那日顧晨說過的話,“周叔多少應該是有所察覺,不會全然不知。怕是,不忍心吧。像周叔這樣的人,最是重情義,應是希望他們能夠悔改吧,畢竟沒出什麽亂子。”

看來顧晨是猜到了,只是沒有動手。她思量一番,這事還是要據實告知顧晨……

顧晨聽明情況,沈吟片刻,道:“你是懷疑周叔知情不報,甚至參與其中?”

宋雪仔細瞧了瞧她的神色,斟酌著道:“我知道你信任周叔。我也並非是懷疑周叔,只是心有疑惑。”

“你打算如何處理?”

“我想再從賬上查查,看看能不能查出更多的東西。”

“不必了。”

宋雪心裏一緊,難道是因為自己懷疑周叔,讓顧晨不悅了?她的手腳變得冰涼,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卻見顧晨抻了個懶腰,道:“查到這些已經足夠了,剩下的沒必要查了。你可有想過要如何處理相關人等?”

宋雪有些摸不透她的意思,遲遲沒有回答。

“怎麽了?是還沒有想好嗎?不急,慢慢想。咱們先吃飯吧。”

“你的意思是……不再繼續查下去,僅用現在查出來的這些治罪?”

“這些還不夠治罪嗎?”

夠治罪嗎?確實是夠了。奴貪主財,還是這麽多的銀子,足夠抄家送官了。這事還是發生在瑞王府,就算直接將人打死,旁人也說不得什麽。看顧晨的意思是要盡快處理了。她早先就明白,顧晨是想讓自己用這事立威,但這裏面還有一個周叔……

宋雪思量一番,試探著問道:“我想先與周叔再了解一番。你看行嗎?”

顧晨笑了,“這有什麽不行的。咱們先吃飯吧。吃過飯,我喚周叔過來。”

這是要和自己一起面對周叔。宋雪不禁松了口氣,無形中多了份底氣。

吃過午飯,二人去了宋雪的書房。

周平候在外面,隱隱猜到是為了什麽事,嘆了口氣。蕪悠傳話,將人請了進去。

書房內,宋雪端正的坐在書案後,顧晨則隨意的坐在了下邊。

周平一進去就看到了書案上的賬簿,先向顧晨行了禮,而後向宋雪行禮。

宋雪主動開口,“周叔,此番請你前來,是有些事情想向你請教。”

“宋姑娘如此說,可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必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如此恭敬,任誰都會很受用。

因為顧晨的緣故,宋雪也不願相信周叔會參與做假賬,但很多事都有跡可循,讓她不得不懷疑。使了個眼色,蕪綠將幾個賬簿送到周叔面前。

“周叔,這上面有幾筆賬不大對,想請你核對一下。”

周平躬身接了過來,仔仔細細的核對後,道:“這采買的支出與往年並無大的出入,不知是有什麽問題,還請宋姑娘明示。”

宋雪又使了個眼色,蕪悠拿著兩套下人的衣裳走了過去。

宋雪言簡意賅的將衣裳的事情挑明,末了,道:“周叔,你仔細看看這衣裳的料子,可是與賬上記錄的一樣?”

周平面露驚訝,仔細看了看衣裳,還用手摸了摸。

“這……竟有此事?”

宋雪仔細留意著周叔的表情,他臉上的驚訝不似作假。難道周叔真的不知?她決定再探一探,將飯食和賞銀的事說了。

周平聽後,汗如雨下。

宋雪不疾不徐的道:“周叔,你是王府的總管,掌管府中諸事。這些發生在你眼皮子底下的事,你當真不知?”

周平看了王爺一眼,見王爺定定的看著他,撲通一下跪了下去,誠惶誠恐的道:“奴才有罪。賞銀的事,奴才是知曉的。但衣裳和飯食的事,奴才確實不知!還請王爺和宋姑娘明察。”

這是認了一些,又不認一些。

顧晨轉著扳指,沒有言語。

宋雪道:“你說你只知曉賞銀的事,這讓人如何相信?”

“奴才說的是實話,若有半句假話,願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雪停頓幾息,道:“我聽說,王爺回府後,府裏將一些奴才清理出了王府。周叔,清理出府的奴才是犯了何事?”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周平覺得真是說不清了。

宋雪將莊子的賬簿一本一本攤開在他的眼前,道:“這幾年風調雨順,莊子交上來的卻是越來越少。這些,你也不知?”

“這……”

宋雪冷聲道:“你可是王府的總管呀。”

周平急切的解釋道:“老奴有幸得老王爺信任,以粗鄙之身擔任王府總管,此等大恩大德,唯有盡忠身死以報。老奴怎會做出忘恩負義,貪墨欺主之事?”

此番話,讓宋雪多了思量,緩和了語氣。

“周叔,此間或許是有誤會,你且慢慢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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