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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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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程柏向王府大門走去,想到顧晨一口一個“雪兒”,又對宋姑娘百般顧忌,小心翼翼,他深覺不妙。剛要跨過王府大門的門檻,突聽身後一聲嬌喝:“站住!”

程柏尋聲看去,待看清人,嘴角上揚,手上作揖,道:“原來是甄家妹妹。”

甄惠與程柏見過多次,算是相識。若是平日,她才不會主動理這個紈絝子弟。可一想到是程柏帶阿姐去的含春閣,她就惱火。阿姐邀程柏來府中,她不好阻攔。得知人要走了,她便趕了過來。

“程二公子,今年皇上加開恩科,如此大好的機會,可不要錯過了。不如多在府中閉門溫書,以期今年高中。”

見甄惠繃著小臉,再聽得她如此說,程柏稍一想就猜到了緣由。他也不生氣,調笑著道:“甄家妹妹竟如此關心我,真是讓我心生感動。那我這就回府溫書,待到高中,便讓家母去國公府登門報喜。”

甄惠氣紅了臉,程柏分明是在調戲她,口出輕浮之言,當真是可惡。

“程二公子今年若是能夠高中,必會名揚京城。哦,我倒是忘了,程二公子早已是名聲在外了,京中何人不知程二公子的大名呀。”

甄惠就差當眾說他是京中第一紈絝了。

程柏笑得更是燦爛,道:“沒想到甄家妹妹會如此關註我,當真是失敬失敬。早知如此,何須等到高中,我應讓家母早些去國公府呀。”

這話暗含著要上門提親的意思。眾人皆知,程柏有好幾個通房,還經常流連煙花柳巷,沈湎女色。這種品行不端,不學無術的好色之徒,甄惠怎能受得了他如此說。

“你……無恥!”說著還不解恨,手握在了腰間的劍上,作勢就要拔劍上前。

程柏又不傻,已經將人氣狠了,拔腿就向府門外跑。但他嘴上卻不老實的繼續道:“甄家妹妹不必害羞,也不要著急,等……”

見甄惠當真抽劍出鞘,追了上來,他急忙讓旁邊的小廝趴下,踩著人上了馬,打馬而去。在馬上還不忘回頭,發現甄惠追了幾步後停了下來,小臉漲紅,咬牙切齒,拿著劍直跺腳。

真是有趣極了!

程柏騎在馬上大笑,道:“甄妹妹,稍安勿躁,好生等著吧。哈哈哈。”

“無恥!”

“哈哈哈。”

楊雁到了甄惠身旁,見她被氣得胸脯起伏,遠處還傳來“哈哈哈”的笑聲。

“惠兒,這是怎麽了?”

甄惠收劍回鞘,氣呼呼的道:“還不是那京城第一紈絝!”

楊雁最是明白她,道:“你氣程家二郎帶你阿姐去含春閣,告誡他不要來了便是,怎好持劍相向呀?”

甄惠被調戲了一番,又氣又委屈的道:“今日是阿姐請他來府的,我怎好攔著不讓他進?方才,我就是告誡他不要再來了。結果……真是氣死我了!都怪這個紈絝,將阿姐帶去了哪種地方,惹下許多閑言碎語,讓阿姐名聲受損。”

甄惠不願怪阿姐,只好將事情都怪在了程柏身上。至於阿姐到底為何去含春閣,與宋姑娘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可不敢再想了。反正都是程柏的錯!

楊雁拉著她的手向王府裏走去,哄道:“莫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今後咱們當值時,若是見他來了,就將他趕出去。”

“對,定要將他趕出去!就算是阿姐讓他來的,也要趕出去!”

楊雁沒見過甄惠生如此大的氣,氣鼓鼓的樣子,孩子似的,不禁嘴角微翹。

顧晨帶著醉意睡了過去,這一睡就是一個多時辰,天已經暗了下來。起身準備去含春閣,聞到自己身上的酒氣,皺了皺眉,沐浴更衣。這一收拾,又耽擱了些。

時辰不早了,錢媽媽以為瑞王今夜不會來了,沒想到還是來了。將瑞王領到宋雪的房外後,識趣的要退下,聽瑞王吩咐上些酒菜,她不敢怠慢,趕緊讓人快些備上。

宋雪坐在琴案後,聽到了門口的對話。她握緊雙手,又松開,像昨夜一般靜靜的坐在那裏,不動不言。

酒菜上桌,顧晨讓人都退了出去。她緩緩走向紗幔,終於掀開紗幔走了進去。二人四目相對,見到宋雪的容顏,顧晨再次被驚艷到,就那麽癡癡地看著。

宋雪沒有閃躲,直直的看著顧晨。

顧晨終於回過神,走到琴案前,笑著伸出手,道:“雪兒,與我一同用些飯吧。”

見雪兒不願搭上她的手,便繞過琴案,俯身牽起雪兒的手,將人輕輕拉了起來,牽著人慢慢走出了紗幔。

宋雪失神的被顧晨牽著,這一幕讓她想起了那一日。

那一日,顧晨也是這樣對她伸出手,那手白皙幹凈。而她則蜷縮在地上,滿手的雪水淤泥,不敢用這臟汙的手去觸碰那份幹凈。那時,顧晨也是如此,俯身牽起了她的手,滿眼憐惜的笑著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聲音溫柔的對她道:“莫怕。”

顧晨牽著人來到桌前,先讓宋雪坐下,然後坐到了她的身旁,拿起酒壺,將二人面前的酒杯斟滿。

“雪兒,我與你講些趣事可好?”

不等宋雪拒絕,顧晨便自顧自的講了起來。她講了兩件趣事,見雪兒並無笑意,轉而講起了這些年見過的風景。燦如火海的楓林、一望無際的草原、連綿不絕的雪山、銀白無邊的大地……

一連講了許久,宋雪仍是無甚表情,顧晨很是挫敗。她拿起桌上的酒杯,道:“雪兒,與我共飲一杯,可好?”

宋雪沒有拒絕,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如此拖下去不是辦法,難道真要讓雪兒彈奏《不覆見》?想起程柏的話,道:“雪兒,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易。我也知道你的娘親也在含春閣。我知道我來得晚了……”

宋雪輕笑出聲,道:“王爺,你以為你知道的這些,有什麽用呢?”

“雪兒,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宋雪不自覺的擡高了聲音,情緒激動。

“你知道,你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宋雪突然笑了,道:“王爺,你可知道我在侯府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你不知道。你可知道我和娘親被賣到含春閣的時候,我去過王府尋你?你可知道我在含春閣過的又是什麽日子?你又怎會知道,那日你得勝還朝,我就是站在那裏,看著你騎馬而過?你知道你來晚了,那你知不知道,那夜你從京郊回城,當你停在含春閣前,我以為你是來救我的。”

顧晨喉間發堵,想說話,卻說不出。

宋雪笑得更加放肆,道:“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自你離開侯府後,康氏表面上待我們母女二人轉好,背地裏卻是更加苛責。姑母進宮之後,我們母女二人過得連豬狗都不如,喝一口冷水都要百般求人。康氏為了防止我去找你,將我和娘親關在屋子裏,連太陽都見不到。”

宋雪拿起酒壺,一邊倒酒一邊道:“就這樣過了幾年,康氏說我娘……私通,將我們賣到了這裏。我告訴自己不用怕,我終於可以出了侯府,終於有機會去找你了。我偷偷跑出了含春閣,找到了王府,而你已經隨父出征。你說過,只要拿著你的玉佩,即便你不在王府,王府也會幫我。我拿出玉佩,見到了王府的管事,我跪地哭求,結果呢,他只是給了我一百兩銀子將我打發了。”

宋雪笑得甚是開心,拿起酒杯遞給她,道:“來,王爺,賤妾敬你。”

顧晨僵硬的接過酒杯,手微微顫抖。

“怎麽?王爺不願喝?那賤妾自罰一杯。”宋雪飲下杯中酒,道:“你想知道這些年我在含春閣是怎麽過來的嗎?”

顧晨嘴唇顫抖的道:“雪兒……”

“看來王爺並不想知道。那就……講講你得勝歸來的那日。那日,你騎在馬上,頭戴銀盔,身穿銀甲,披著潔白無瑕披風,腰佩長刀,好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我推開窗看著你,你也回頭望來……我以為你會想起我,你會來找我……”

宋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道:“賤妾自以為是,再罰一杯。”

顧晨伸手去攔,卻被宋雪打開。

“雪兒,不要再說了。”

“難道王爺不想知道賤妾梳弄那日是何等的光景?”

顧晨拉住她的手,乞求的看著她。

宋雪的眼中有了濕意,擡起頭,將淚水逼了回去,起身掙開顧晨的手,道:“那日,我本已認命了。可你來了,你騎著馬,帶著眾多護衛來到了含春閣。我親眼看著你停在那裏,我以為你是來見我的,我以為你是來救我的!我以為你是為我而來!可你走了!你又走了!”

顧晨站起身,不曾想,慌亂之中碰掉了桌上的酒菜,劈啪落地,碎了。

守在門外的安生和靳忠聽到如此大的動靜,有心進去,又不好進去,還是雲逍推開了門。

“出去!”

雲逍只看到一眼房內的狼藉,就被主子一聲暴喝趕了出去。她趕緊關好門,任憑其他幾人盯著她看也沒有言語。

蓮兒聽了裏面的動靜本就緊張,又聽到王爺怒斥,心驚不已。她擔心王爺會對小姐動粗,壯著膽子想要進去,卻被雲逍攔了下來。蓮兒急得眼圈都紅了,慌亂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雲逍安撫道:“不用擔心。只是酒菜掉到了地上,應是無意碰到的。”

這幾日見了這個姐姐幾次,蓮兒覺得她待人溫和,是個好人。再想到王爺彬彬有禮,和顏悅色,心中稍定。

房內一時安靜,只有宋雪急促的喘息和顧晨沈重的呼吸聲。

顧晨勉強穩住情緒,靠近宋雪,道:“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帶你走。”

宋雪再次笑出聲,道:“走?走去哪裏?這裏就是我該待的地方。對了,王爺是來學琴的,今日賤妾還沒有撫琴。”說著走向琴案。

“賤妾就為王爺彈奏一曲《不覆見》,希望此曲能成真。”

顧晨疾步跟上,手壓在了琴上,懇求道:“雪兒,不要如此……”

宋雪拿不開顧晨的手,一氣之下要將琴抽走。顧晨絕不可能讓宋雪彈出《不覆見》,伸手去搶琴。二人竟爭奪了起來。顧晨擔心傷到宋雪,動作之間多了顧忌。

宋雪心中的氣,心中的怨,心中的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舉起琴,狠狠地砸向琴案。

咣當一聲,琴斷了,眼淚落了下來。

顧晨怔在原地,看到宋雪臉上的淚,她的眼角也濕了。

宋雪對她吼道:“你走!你走!”

顧晨張著雙手,無措極了。

“你走啊!”

宋雪背過身子,不再看她。

顧晨面露痛苦,閉了閉眼,啞著嗓子道:“雪兒,我不知你去過王府……”她住了口,喉間滑動,艱澀的道:“無論如何,是我對不住你。我……我明日再來……”

腳步聲漸遠,在門口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開門的聲音。

宋雪的淚止不住的流。

她怨,她恨,但她也知道不應將這些怪在顧晨的身上。

可是,顧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更是她今生唯一的美好。她怨恨顧晨出現在她的生命裏,一次次的帶給她希望,卻又一次次的將希望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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