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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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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天幕陰沈,北風自昨夜起不曾停歇。

皇上下旨,特許顧晨按長子之禮為父出殯,並以軍隊儀仗送葬。皇子公主及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員要一路送至王陵,跪墓門,拜墓碑。

皇上更是親自撰寫墓志銘,詳細記述瑞王顧光的生平事跡,洋洋灑灑,極盡悼念之情和歌頌之意。命宮中加急督造,刻於石碑之上,隨顧光埋於墓穴之中。

顧晨身著重孝,走在最前面,一手捧著靈位,一手持招魂幡。幾位皇子和安國公主走在靈柩後面。其後是鎮國公一家,國公夫人和兒媳,包括小輩兒都在其中。再之後是文武百官。

送葬的軍隊身著盔甲,腰佩長刀,列成軍陣,從京裏一直排到王陵,威武浩蕩。

京中身份尊貴的人均在沿途設了路祭,靈柩經過,眾人跪伏迎送。

漫天的紙錢,如大雪紛飛,覆蓋了整個皇城。

一行人浩浩蕩蕩行至王陵,禮部官員早已等候在此,其中就有劉明。

眾人按序站好,由禮官主持,儀式一項一項的進行下去。待靈柩放入墓穴後,劉明按照瑞王之前的交代,停了下來。

顧晨喚來雲逍和安生,讓他們去告知安國公主和九皇子,下面的場面最好回避,避免受到驚嚇。兩人領命迅速離去。

顧晨走到墓碑前,沈聲道:“靳忠。”

靳忠單膝跪地,道:“末將在!”

“帶周孚。”

“是!”

靳忠一揮手,兩名士卒推著周孚走了上來。周孚梳著整齊的發髻,穿著幹凈的長衫。雖然算不上光鮮,但很是得體。

周孚很是平靜,回顧自己這一生,年少時風流紈絝,享盡溫柔。靠著貴為皇後的姐姐,位極人臣,坐擁無盡權利。攻入大周,威風凜凜,風光無限。待到戰敗,被北齊拋棄,狼狽為囚。這最後的時刻,能為素有“戰神”之稱的顧光償命,又有大周權貴高官送行,也算是又風光了一次。值了。

他也不用人推,一步一步走向墓碑。距離墓碑兩步之遠時,靳忠手上一用力,將他按跪在地上。兩名士卒上來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顧晨走到周孚身後,靳忠單膝跪地,從懷中抽出一把短刀,雙手奉上。她接過來,一手握著短刀,一手迫使周孚的頭向後仰,露出咽喉。

將短刀橫在周孚的咽喉上,顧晨在他耳邊低聲道:“周將軍,本王定會送那些和你共謀的人渣下去陪你。”

周孚眼珠向上,想要看一眼顧晨,卻感覺到冰涼的利刃割進了皮肉。

顧晨將短刀深深的劃入周孚脖子的左側,接著動作緩慢,一寸一寸的向右側割動。鮮血噴濺而出,濺射到兩步之外的墓碑之上。她手上繼續割動著,突然擡眼看向站著的幾位皇子,眼神中透著徹骨的殺意。

顧晨臉染鮮血,卻渾不在意,猶如從地獄裏出來的鬼煞。周孚的脖子像要被割斷一般,鮮血如註。這血腥的一幕,太過沖擊,在場眾人皆被震懾,驚懼交加。顧著場合,大多數人強自鎮定,但還是有人被嚇得失聲驚叫,癱軟在地,嘔吐不止。

二皇子顧項滿臉震驚。三皇子顧晟嚇得手腳發軟,差點跌坐在地。五皇子顧曙驚懼後退一步,勉強站穩。八皇子顧昀臉色煞白。

周孚的身體掙紮著,喉間發出“咯咯”之聲,很快,只剩下“呼哧呼哧”,如封箱拉動的聲響。

鮮血流出漸緩,顧晨松開他的頭,隨手扔下了短刀。兩名士卒也松開了手,周孚的身體倏然倒地,微微抽動著,沒了聲息。

顧晨猶如離魂之人,身形飄忽的走向墓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嘶喊:“父王!”

匍匐在地,失聲慟哭。

在場眾人均按照皇帝旨意,跪地叩拜。只有國公爺和國公夫人強忍悲痛的站立著。

劉明從驚嚇中緩過神,勉強穩住心神,語帶輕顫,高聲道:“下斷龍石!”

斷龍石轟然落下,整個大地都跟著顫動。

刺骨的寒風呼嘯而起,陰沈的天空飄下鵝毛大雪。

顧晨暈了過去。

雲逍、安生和靳忠第一時間沖了過去,口中急喚:“王爺”。

鎮國公一家也急忙趕了過去,甄衡和甄惠急得直叫“阿姐”。

安生蹲下,雲逍和靳忠把顧晨扶到他的背上。安生背起王爺,不管不顧的跑出人群,雲逍和靳忠在後面跟護著。

國公夫人看了一眼趙婉,趙婉點頭,跟上了雲逍。

國公夫人又看向國公爺,國公爺轉頭看向劉明,沈穩開口,“請大人繼續主持。”

該做的重要儀式都已經完成,只剩下收尾。劉明恭敬應下,規規矩矩的完成了後續。

經過種種,這漫長的儀式終是在紛飛的大雪中落下了帷幕。

回去的路上,眾人依然對割喉周孚那一幕心有餘悸,又為顧晨哭暈當場,嘆其大孝。

顧清瀅看到顧晨暈倒很是擔憂,但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不好上前。她收到雲逍的提醒,便命人將九皇子帶走,好生照顧,自己並未離開。此時,她一面擔心顧晨,一面回想到顧晨當時看過來的那一眼,心中有些沈重。那眼中的殺意如有實質,難道是無心之舉?若不是巧合,該是怎樣的原因,才會讓顧晨做出這樣的舉動?看的又是誰?

顧清瀅眉頭微蹙,心中百般思量。良久,腦中仿若抓住了什麽,看著眼前的茫茫白雪,不禁一凜。

當夜,眾多官員或是因為驚嚇,或是因為受寒,紛紛病倒。京城中的醫館很是忙碌了一番,宮墻之內的太醫院也是燈火通明,除了一向身體強健的二皇子和最小的九皇子沒事,大公主、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全都病了,其中八皇子顧昀更是在病中不斷囈語,驚懼不已。

隔日,瑞王的大義大孝之名傳遍了京城。瑞王割喉周孚祭碑一事,在百姓的口口相傳、添油加醋之中變得越來越兇殘,讓聽過的人都心驚膽寒,人人畏懼。漸漸地,京中眾人私下裏都稱呼瑞王為“在世殺神”。

這些與顧晨都沒有關系,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晚上。睜開眼就看到舅母坐在床旁,這一幕,讓她恍惚間回到了十幾年前,母妃剛走的日子。

她瞬間哽咽,“舅母……”

趙婉眼角微紅,按住了她要掀被子的手,柔聲道:“都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說著拿帕子替顧晨擦掉眼淚。

顧晨抽了抽鼻子,小聲嘟囔:“我才二十,不算大。”

雲逍在趙婉身側站著,聞言“噗嗤”笑出了聲,又趕忙捂住嘴。

趙婉也笑了,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道:“你呀,都能當幾個孩子的娘了,還不大。”

顧晨翻了個白眼,封建社會害人不淺,她才不要早婚早育。再說,她又不喜歡男的。

趙婉扶著她,道:“來,把藥喝了。”

顧晨聽話的坐起身,靠在雲逍拿過來的靠墊上。她仔細打量著舅母,這麽多年,舅母沒什麽變化。人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舅母單單是坐在那裏便自有一身氣派。

趙婉從雲逍手上接過湯藥,一勺一勺的吹溫了餵給她。顧晨不是不能自己喝,但她就是喜歡舅母這樣照顧自己。

等藥喝完了,趙婉又拿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見她一臉乖巧,巴巴的望著自己,心中一片柔軟。

“你這身體……要照顧好自己。昨夜宮裏派了太醫院院首李太醫來給你診脈。看過阿笙給你開的藥方後有些疑慮,便找來她詢問了一番。最後李太醫沒有改藥方,叮囑了一番,便回宮覆命了。”

其實,趙婉想說的是顧晨身上的傷。昨夜照顧她的時候,發現了她身上的那些舊疤。罷了,既已發生,莫再提了。

“舅母放心,我沒事。只是心中一直繃著,如今突然一松,身上卸了那一股勁才會……”

趙婉拍了拍她的手,道:“我知道。現在你已經回了京城,京中有你外祖,外祖母,還有你舅父和我。萬事都有我們陪著你。”

顧晨笑道:“還有衡兒和惠兒吶。”

趙婉溫柔的笑了,“他們別給你添亂就行了。”

兩人說著話,雲逍帶人送來了晚膳。簡單用過後,顧晨讓舅母在王府中早些歇息,明日陪舅母回國公府。

趙婉知道她惦念外祖母,見她已無大礙,應了下來。

清晨,風雪終是停了。

一大早,瑞王府裏就忙碌了起來。周平早早的為王爺去國公府做準備,這是王爺回京後第一次去拜見親長,必是要準備妥當,可不能失了禮。海遙帶著春棠和秋泉也是忙前忙後,盯著府裏的婢女小廝將禮品裝上馬車,一一核對清單,半點馬虎不得。

顧晨正和趙婉一起吃早飯,等二人放下碗筷,飲茶漱口,擦過帕子後,周平上前仔細的回稟了一番。

“周叔,把馬車換成普通的,我是去見外祖,不必招搖。”

趙婉微微頷首。

周平直嘆自己考慮不周,趕緊命人去換馬車。

顧晨見他自責,笑著安慰道:“周叔,是我沒有提前跟你講清楚,小事而已,不用在意。”

周平心裏自責更甚,道:“只要是王爺安排的,便沒有小事。是奴才沒有做好。”

顧晨換了話,道:“周叔,這次出府,還是要帶幾個府兵,你將唐統領……”

正說著,安生來報,唐統領正在外面候著。

“快讓唐統領進來。”

唐沖曾是顧光的副將。當年先帝太祖駕崩,太子顧敬遵照聖旨繼位。二皇子意圖謀逆篡位,顧光接到寧國長公主派人冒死傳來的消息,親率五千將士從南疆奔赴京城,千裏勤王。攻入康京之時,城內一片慘烈。

彼時叛軍正在圍攻宮墻,大肆屠殺城內官眷。瑞王府更是被二皇子下令屠戮全府。幸好王妃帶著年幼的顧晨和少數家丁隨從先逃入了宮中,與帝後同在文和殿內等待救援。鎮國公披掛上陣,親上宮墻指揮拼殺。國公夫人重新穿上盔甲,手持長槍,帶著宮女太監和為數不多的侍衛鎮守文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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