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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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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寒城,凜關之內最為繁華的城池,也是大周最大的邊城。城中設有駐北大將軍府,是歷任駐北大將軍的府邸。

四年前,北齊國君邀大周天子來北齊共度“萬壽節”。大周天子婉拒之。北齊便以“大周輕慢北齊,不敬國君”為由,驟然發動戰事,大兵壓境,直取凜關。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時任駐北大將軍張雲,大意輕敵,消極應戰,致使凜關失守,寒城被奪。張雲在逃往林城的路上被北齊所俘,於大軍前被梟首分屍,其頭顱被懸掛於寒城城樓之上示眾三月。

至此,寒城繁華不在。

城中的大周百姓被北齊兵將如豬狗般驅使、逗弄,無故被殺者不計其數。血流成河,屍堆如山。留在城中的百姓逃不出去,每日只能如老鼠一般戰戰兢兢的活在恐懼之下。原以為挺過些時日,林城便會派軍前來奪回寒城,就能逃出這煉獄。不成想,大周的駐北軍面對北齊大軍竟如螞蟻一般,不堪一擊,北境二十六城接連被占。

凜關失守,北境淪陷,寒城的大將軍府成了北齊將軍的府邸。

北齊將軍周孚更是口出粗鄙之言,“以武立國的大周,如今竟如同個小娘們般任人蹂躪,真是滑稽至極。”

此言一出,大周百姓人盡皆知,惶惶不可終日。其後,瑞王奉旨出征,率領著更名為定北軍的懷朗軍奔赴北境。

這一戰,就是三年。

如今,定北軍終於收覆了北境,奪回了凜關,將蠻賊驅逐回了北齊。百姓喜極而泣,奔走相告。

寒城被奪回的那一日,北齊將軍周孚衣冠不整的從將軍府倉皇出逃,其餘蠻賊一個個丟盔棄甲,慌不擇路的往北齊逃去。

城中的百姓欣喜若狂,燃爆竹,換新衣,一派喜慶。可等他們看見頭戴喪帶,腰系孝布,手執喪幡的定北軍入城後,皆是一驚,喜悅之情如潮水般褪去。百姓一片接著一片的跪下,眾人皆是泣不成聲。更有悲痛者,嚎啕大哭。

路邊站著一壯年,手中拿著爆竹,雙目圓睜,口不能閉,久久不能反應過來。身旁有人拉了他一下,爆竹脫手落地,一路滾到水窪之中,爆竹盡濕,不能覆燃……

寒城,大將軍府。

三根喪幡立在府門,三丈六尺高,以白布包裹,帆長一丈四,寬七尺。左右各有一白布條,七尺長九寸寬。門前的兩座石獅子也披著白幡,平日裏威嚴可怖,現在看著卻是肅穆哀傷。柱子上掛著的燈籠換成了用白紙糊制的,每一個燈籠上都有一個“奠”字。府門上的匾額也掛上了白幡。

大將軍府的正廳白幡環繞,設為靈堂。靈堂之內設有供桌,上方正中間立有一個黑色牌位,三寸寬,七寸高,下設底座。上用金粉楷書寫著:先考顧公顧光之靈位,冊書宏光十二年,落款孝顧晨立。靈牌之下擺放著斬衰五谷供奉一碗,瓜果一盤,點心一盤,香爐一個,爐內積滿香灰,上插三只香。供桌兩側各有一盞明燈。

供桌之前跪有一人,頭戴首绖,身穿生麻布衣,胸口有“哀”,肩上有“適”,後背有“負”,腰系腰绖。此人低著頭,弓著背,緩慢卻不停歇的向火盆內燒著谷草和冥錢。

供桌旁跪著隨從親衛,其中有一人身上披麻戴孝,雖做男子打扮,但看其身形樣貌便知是女子。只見她膝行至供桌前,輕聲道:“郡主,休息一下吧。再這樣下去,身子受不住呀。奴婢在這裏替主子守著。”

顧晨毫無反應,又捧起一捧谷草,放到火盆之內。

女子見此,早已紅腫的眼睛再次流出淚水,泣不成聲的道:“主子,奴婢求你了,就休息一下吧。整整七日了,再這麽下去,身子怎能受得住呀。若是主子有個三長兩短……”說到此處,不住的叩頭。

旁邊有一男子膝行過來,哽咽著道:“郡主,你就聽雲逍的吧。奴才也在這裏守著。”

過了好一會,聽得一嘶啞的聲音道:“我知你們是為我好。等我把這些谷草燒完。”

雲逍這才放下心來,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跪回原處。安生也跟著跪了回去。

將最後一捧谷草放入火盆中,顧晨緩慢的起身。誰知剛站起來便身形不穩,一頭栽倒在地。

顧晨醒來的時候頭暈眼花,渾身無力,腦中陣陣刺痛。

耳邊傳來雲逍的聲音,“郡主醒了!”

循聲望去,只見雲逍沖到近前,雙目通紅,道:“主子,你終於醒了。”

顧晨想要說話,喉間卻是幹澀難言。她微微擡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碗。雲逍趕忙去倒了一碗茶,一手扶著她坐起身,一手將茶碗遞到她的嘴邊。

顧晨喝了整整一碗茶才覺好受一些,她將茶碗還給雲逍,慢慢的靠坐在床上,問道:“我睡了多久?”

“主子昏睡了兩日。”說著便回想起郡主暈倒在靈堂的場景,哽咽著道:“主子,你可是嚇死奴婢了。各位將軍得知你暈倒的消息,皆被嚇得不輕。一個個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這幾日也一直守在外面。”

顧晨這才發現屋內點著蠟燭,窗外一片漆黑。

“什麽時辰了?”

“已過戌時。”

“幾位將軍可還守在外面?”

雲逍恭敬的回道:“秦老將軍年事已高,守了一天一夜便支撐不住了,被奴婢和其他幾位將軍勸了回去。臨走時還千叮嚀萬囑咐。其他四位將軍除了處理軍務,都會守在外面。幾位小將軍也要在外面守著,被幾位將軍嫌棄添亂,安排他們去巡營了。”

“父王的喪禮如何了?”

“幾位將軍一直看顧著,並無不妥。”

顧晨想了想,讓雲逍扶她起來。

“主子可是有事要吩咐?吩咐奴婢就好。”

顧晨搖了搖頭,道:“扶我出去。我要當面謝過幾位將軍。”

雲逍想要阻攔,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過來。雖然十分擔心郡主的身體,卻也只能照做。

屋外,幾位將軍隱隱聽到裏面說郡主醒了,但又聽得不甚清楚。急得幾人想闖進去,卻又礙於郡主是女子,只能焦急的在外面等候。此時見雲逍扶著虛弱不已的郡主出來,既喜又憂,趕緊迎上前。

王將軍愁容消散,疾步上前,聲如驚雷,道:“殿下,你可算是醒了!”

錢將憨厚的臉上帶著擔憂,問:“殿下可還好?”

徐將軍皺著眉頭,總是帶著愁容的臉上是愁上加愁,道:“殿下怎麽出來了?”

被擠在最後面,一副書生模樣的龐將軍上前幾步,道:“誒呀,你們都別亂問了,快送殿下回屋歇著。”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沈穩。

王將軍還要再說,被龐將軍拉了一下,道:“你嗓門小點,別吵得殿下頭疼。”

王將軍被說得有點臉紅,但他皮膚黝黑,晚上天又黑,楞是叫人看不出來。

顧晨虛弱的開口,道:“讓幾位叔伯掛心了,想來當日定是被我嚇得不輕。我既已經醒來,幾位叔伯也可以放心了。”

幾位將軍松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龐將軍關切的道:“殿下,傳沈醫女再來看看吧。”

王將軍清了下喉嚨,學著龐將軍文雅的樣子,放輕聲音捏著嗓子附和道:“對,殿下,讓沈醫女再來給殿下看看。”

龐將軍被他這做作的模樣嚇的手一抖,撇了他一眼。王將軍訕訕的,掩飾的用大手揉了下滿臉的虬髯

錢將軍和徐將軍一個憨厚,一個憂愁。二人點頭,都認為應該讓沈醫女再看一下。

雲逍道:“各位將軍,沈醫女說殿下只是憂思傷身,操勞過度,多休息幾日就會好。沈醫女已經守了兩日,方才回去休息。明日早上,奴婢再喚她來為殿下查看吧。”

龐將軍讚同頷首,道:“殿下已經醒來,便是大好。沈醫女也應好好休息一下,才能更好的照看殿下。她若是有事,往後殿下身體再有不妥可就麻煩了,像她這般醫術高超的醫女本就少,就是有,旁的人咱們也不放心。”

聞言,幾位將軍也都讚同。

龐將軍接著問道:“殿下,可是有事要吩咐我等?”

雲逍心道,龐將軍不愧是智將,為人儒雅,心思細膩。

顧晨收回被雲逍攙扶著的胳膊,費力的站直身子,恭敬的道:“幾位叔伯,請受晚輩一拜。”說罷便要躬身行禮。

錢將軍一把拉住她,又馬上避嫌的收回手,道:“殿下這是做什麽?”

顧晨誠摯的道:“幾位叔伯這幾日不辭辛勞,一直守在這裏,為晚輩勞神憂思,晚輩感激不已。”

錢將軍立即道:“殿下,你是郡主,怎可向臣等行禮?豈不是折煞臣等。再者,殿下既叫我等一聲叔伯,怎還能如此見外?”

顧晨眼眶微紅,道:“顧晨不孝,這幾日未能為父王盡孝,多虧幾位叔伯看顧著父王,才不致令我自責致死。”

聽郡主如此說,眾人心中一陣酸澀。

“幾位叔伯,請受顧晨這一拜!”

幾位將軍見郡主如此堅持,也不好再阻攔。顧晨躬身行大禮,將軍們立即上前將她扶起來。

徐將軍長嘆一聲,道:“這都是我等該做的。殿下,你剛醒來,還需靜養,快些回房吧。”

“我這幾日恐怕還不能去為父王守靈,還請幾位叔伯……”

王將軍是個急性子,直接道:“請殿下放心,王爺的喪禮自會由我等親自看顧,不會有絲毫怠慢。若有不妥,我等便是愧對王爺,殿下可以砍了我等的腦袋。”

顧晨傾身行禮,道:“謝過幾位叔伯。”她直起身,接著道:“北齊雖已敗退,但難保不會死灰覆燃,還望幾位叔伯能夠時刻盯緊北齊動向。若是有軍政大事,可以隨時與我商議。”

這相當於是軍令,幾位將軍行軍禮,鄭重的道:“末將等遵命。”

雲逍覺察到郡主的身子打顫,怕是支撐不下去了,輕聲道:“外面風大,殿下身體虛弱,還是早些回房吧,免得再染了風寒。”

幾位將軍對雲逍一番囑咐後,向郡主告辭離去。

顧晨被雲逍攙扶著回到屋內,虛弱的問道:“可有吃的?”

“有。不知道主子什麽時候會醒過來,奴婢囑咐廚房一直備著飯食。奴婢現在就吩咐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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