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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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顧百隅用最快的速度抵達了郁霧所住的小區。

冬日裏小區安靜得很,只有幾個買菜的大媽在來回走動。

“你們去那邊和那邊,我去剩下的地方,看到人了隨時電話。”顧百隅說完,背著包匆匆跑走了。

屋子裏,沒有。

小賣部,沒有。

最近的賓館裏,沒有。

顧百隅跑得精疲力竭,停在巷口,撐著墻喘氣如牛。

能去哪裏?馬上半夜了,他一個人能去哪裏?

驟然間,顧百隅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他抓住路過的一個當地人,問:“請問離這裏最近的診所在哪裏?”

“不對,”他頓了頓,重新問:“最便宜的診所在哪裏?”

-

郁霧從現場回家後,找了個便宜診所看病,手腕上的傷口被冷風一吹疼得厲害,不看不行。

診所的大夫也是老熟人了,駕輕就熟地處理起來,順手扔過去一個毛巾,“疼就咬著。”

郁霧沒要,“沒事。”

大夫想了下,“也是,這點傷對你來說不算什麽。”

消毒水從上方淋下來,倒在一雙滿是紅痕的手腕上。

郁霧咬著牙,蒼白的臉色因為疼痛變得通紅,額頭上甚至滲出了汗。小診所門沒關嚴實,冷風從外面呼啦啦地刮進來。

醫生叫自己小兒子去關門,卻被闖進來一位不速之客。

郁霧還沒來得及轉頭看是誰,先聽見了對方的聲音,“果然在這裏。”

顧百隅喘氣如牛,撐著櫃臺,一雙眼睛牢牢盯著郁霧。

“你——”

“別動!”郁霧想起身,被大夫喝止,剛離開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顧百隅給沈旗他們打了個電話,“找到了……你們先回吧……嗯,不用……”

掛斷電話,走到了郁霧身邊。

小診所裏很安靜,顧百隅盯著郁霧手腕上的傷,眉頭緊皺。

大夫上藥的時候,郁霧疼得悶哼一聲,聲音很小,但還是被聽見了。

顧百隅聲音微冷:“不能輕點嗎?”

大夫沒當回事,“他不怕疼。”

“剛才都出聲兒了還叫不怕疼?”

“我這兒就這技術,想要好的上大醫院。”大夫頂回去,手上的力度卻輕了。

顧百隅不是不知好歹,看大夫下手輕了就沒說話了。

紅艷艷的傷口纏了手腕一圈,看著觸目驚心。

顧百隅掰過郁霧的腦袋,埋進自己暖烘烘的肚子上,“別看了。”

懷裏的人身體僵硬了一下,半晌,悶悶發出一聲“嗯”。

大夫看了他倆一眼,但沒說話。

不一會兒,手腕包紮好了,白色的繃纏了厚厚一圈,不知道還以為保暖的。

顧百隅越來越不舒服,下定決心換藥帶郁霧去大醫院。

兩人從小診所出來,去了就近的一家面館,點了兩份熱騰騰的牛肉面。

郁霧手腕不方便,使不上勁,夾起來就掉,吃得異常艱難。

顧百隅從他手裏接過筷子,還拌勻了碗裏的調料,挑起一口面卷卷,吹涼了,餵到郁霧嘴邊。

郁霧看著他,沒反應過來。

而且周圍還有一兩桌顧客,叫人看見也很難為情。

“吃吧,填飽肚子最重要,對不對?”顧百隅笑了下。

郁霧抿唇:“那你自己怎麽辦?”

“你吃完我再吃,正好這會兒不餓。”顧百隅說,“啊——張嘴。”

郁霧想了想,還是張開了嘴。

顧百隅沒問郁霧為什麽沒來,兩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面。

等郁霧吃完了,顧百隅開始吃自己的,已經有點坨了,不過顧百隅好像並不在意,呼啦啦幾口就下去了。郁霧甚至看見他嚼了一塊姜,但絲毫反應也沒有,吃得心不在焉的。

等到顧百隅吃完了,開始擦嘴,郁霧才說話。

“恭喜你,拿了冠軍。”

“謝謝。”顧百隅笑了下,“怎麽知道的?”

郁霧不能說是場館外聽別人說的,頓了頓,說:“看直播了。”

“噢,我帥嗎?”

冷不丁冒出這個依據,郁霧有點懵,不過還是誠懇地點了點頭,“很帥。”

顧百隅嘴角微揚,又被自己壓了下來。

郁霧看他憋笑,被忍住也笑了下。

笑完了,就安靜下來了。

面館外面冷風輕輕的吹,樹葉微微作響,郁霧沈默地聽著。

顧百隅坐在對面看他,眼神中帶著某種期待,他知道,對方是在等自己說點什麽。

但郁霧不知道能解釋什麽。

告訴他自己有個糟糕的父親?還是一個窒息的家?

但這個眼神太重了,好像除了疑惑和擔心,還有許多別的、郁霧看不懂的情緒。

就在他要被這個眼神壓垮時,顧百隅開口拯救了他。

“郁霧。”

“你喜歡我嗎?”

郁霧楞住。

話題是怎麽轉到這個地方的?是他露出了破綻嗎?顧百隅察覺到了什麽?

外面樹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消失了,吵鬧的煮面和炒菜聲混著人聲全部遠去,變成一團模糊的背景音。

他只能聽到自己劇烈慌張的心跳。

郁霧感覺口渴,擡手卻打翻了水杯。

清澈的水流嘩啦啦撒了一桌子,顧百隅那邊的桌子偏低,全部朝他湧了過去,雖然躲得及時,還是打濕了衣服。

郁霧瞬間彈起來,抽出紙給顧百隅擦,“對不起對不起……”

顧百隅沒等水擦幹凈,輕輕握住了郁霧的手,“別哭。”

郁霧一楞,轉過頭看向店裏的一塊鏡子,發現自己眼眶竟然是紅的。

顧百隅抖落零下衣服上的水,說:“沒事兒,我換一件就好了。”

兩人走出面館,隨便進了一家成衣店,買了件厚實的棉服換上了。

換好衣服,誰都沒有開口說回家,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牙子走。

郁霧半張臉埋在圍巾下面,眼眸微垂。

兩人走到一棵沒開花的梅花樹下面,顧百隅突然停住了,“對不起,我是不是太著急了。”

郁霧轉過身看他。

顧百隅笑了下,看著有點苦澀,說話間呼吸化為白霧,“你喜不喜歡我都可以,這是你的自由,不用感覺為難。”

“但是我忍不住想先跟你交個底。郁霧,我喜歡你。”

“傷口怎麽弄的?”

“最近有人找你麻煩嗎?”

“是不是爺爺的病情有變化?加重了?”

“錢夠花嗎?”

顧百隅看到郁霧手腕上觸目驚心的傷口時,把自己能想到的原因全都想了一遍。

但是郁霧的沈默讓他無從下手。

總不可能去逼問,沒有哪個同學有權利去逼問同學,想要讓對方坦誠,需要更親密的關系。

顧百隅心裏憋著一團黑壓壓的烏雲,因為他不知道以什麽樣的什麽去逼問郁霧。

他想要一個身份,能夠合理的、順理成章的了解和關心郁霧的一切。

“我並不是要你此刻就答應我,只是想告訴你,有人惦記你、關心你。所以看在這份上,能不能讓自己少受點傷。”顧百隅嘆了口氣,笑了,“感覺我有點臉大,你憑什麽聽我的呢。”

“不是的。”郁霧忙開口,說:“我,我只是不知道……”

顧百隅問:“那你討厭我嗎?”

郁霧很快搖了搖頭。

“那……對我有沒有一點點心動?”

郁霧猶豫了片刻,說:“我不知道。”

“沒關系,不討厭我我就很知足了。”顧百隅說。

郁霧看著顧百隅,眼睛裏的星星黯淡下去,讓他的心跟著被揪緊了。

“三個月。”郁霧突然開口。

顧百隅看他,“是給我的試用期嗎?”

郁霧耳朵被凍紅了,悶悶點頭,又搖頭。

顧百隅一顆心死灰覆燃,此刻滿腦子都在炸煙花,只覺得郁霧欲言又止的樣子可愛得要死。

他靠近了點,將郁霧的圍巾拉了拉,遮住凍紅的耳朵,說:“那,男朋友……先抱一下?”

郁霧擡眸,註視著顧百隅的眼睛,此刻也沾染上笑意。

顧百隅猴急地抱了上去。

梅花樹沒有梅花,枯萎的枝丫隨風微微晃動。

-

顧百隅談上戀愛了。

這個消息炸開在三個發小的群裏。

牽手照是上一秒發在群裏的。

顧百隅人是下一秒被踢出去的。

被踢出去了,顧百隅心裏也美滋滋,開心地重新申請入群。

一進去,發了兩個紅包,這才勉強安撫住人心。

沈旗酸溜溜地問:【這不得擺個酒昭告天下啊,準備摟席了哈@土豆絲】

下一秒,發了個9999的份子錢。

彭丹書緊隨其後:【向顧百隅轉賬9999】

彭丹書:【在哪裏辦席?】

顧百隅來者不拒,收完錢,說:【請兩位單身人士等通知】

沈旗:【不得了了】

彭丹書:【偷笑.jpg】

顧百隅:【這兩天福袋該去體檢了,腿的狀態不太好。喜酒的事情暫時還沒提上日程,我得跟他商量一下,也希望你們理解,我不能自己拿主意哈】

上次幫助郁霧找到狗之後,福袋就一直住在了顧百隅這裏。沈旗和彭丹書也是知道的。

沈旗:【夫管嚴】

顧百隅:【你沒有?】

沈旗:【發怒.jpg】

轉眼入了寒假,顧百隅和郁霧約了一起去給福袋檢查身體。

在公園裏碰頭,小狗一見到郁霧,就黏糊糊地貼了過去。兩個人沿著小路走去寵物醫院,福袋跟在身邊,尾巴搖得飛起。

兩個人的手都沒揣兜裏,時不時碰到一起,輕輕地碰,若即若離,癢癢的。

旁邊一輛電動車呼嘯而過,顧百隅眼疾手快地拉了郁霧,兩個人的手牢牢抓緊了。

等車走了很遠,也沒有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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