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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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顧百隅在小花園裏找到人時,只剩下他姐姐一個人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

飄落的藍花楹掛在她頭發上,而她如同一尊沈默的雕像。

顧百隅安靜地走過去,替他姐拿掉頭上的花。

顧釀雲擡頭看他。

顧百隅挨著坐了下來,問:“人呢?”

“誰啊?”

“跟我還裝蒜。”顧百隅說,“周岳璽。”

顧釀雲沈默了幾秒,才說:“剛走。”

顧百隅開玩笑,“我好歹叫了十幾年的哥,不讓我見一面再走啊?”

“他忙著下午上課呢,哪有那麽多時間。”顧釀雲說。

話音落,她忽然安靜下來,半晌,輕聲說:“要不是那場意外,他現在正和我一起上大學,而不是還困在高中。”

周家幾年前橫遭禍事,萬丈高樓一夜之間傾倒而下。

周岳璽跟隨父母奔波,因為種種原因被迫退學,直到五年後才重新進入高中。

顧百隅說:“可不是,要不是那場意外,現在我怕是都喊姐夫了。”

顧釀雲翻他一個白眼,“那是當然。”

這麽一打岔,原本傷感的氣氛散了個一幹二凈。

顧百隅問:“來找我什麽事?”

顧釀雲從包裏掏出一個正紅色燙金請柬,“記得給郁霧。”

“說起來,剛才周岳璽還拜托了我一件事。”她打開手機相冊,給顧百隅看一張玉簪子的圖片。

顧百隅:“怎麽,他要送你定情信物?”

“滾蛋吧你。”顧釀雲無語死了,說:“他問我見沒見過這只玉簪子,你見過嗎?”

“沒印象。”顧百隅拍拍身上的落葉起身,“誰的對象誰負責。”

“沒什麽事我先走了。”顧百隅踩著日光朝宿舍走。

“看到了說一聲。”顧釀雲在身後囑咐。

顧百隅舉起手,比了個OK的手勢,音調懶散得要死:“知道了——”

-

“總之,雖然還沒找到簪子,但我今天運氣好,拜托到了新的朋友。有消息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周岳璽一邊和郁霧說話,一邊把從校醫院拿的藥拆開,“來,先把藥吃了。”

“已經吃過了。”郁霧說。

“?”周岳璽不是很相信,“這次舍得了?”

郁霧不置可否,默默收拾好周岳璽拆開的藥,團吧團吧好,說:“繼續說簪子的事情吧。”

“基本已經說完了。”周岳璽說,“現在就是等消息,你不要急。”

“好的。”郁霧點頭,“謝謝。”

“說了不用客氣。”周岳璽揉了一把他的黑毛。

開學第一天課業壓力輕松,下了晚自習,郁霧背了個空書包就準備走。

剛邁出校門,被人堵住了去路——請柬顧百隅說明天才給他,卻在今晚就送了過來。

不過這個送請柬的人郁霧不太喜歡。

“哇,好羨慕啊。”房磊做出很誇張的表情,眨眨眼,“郁霧,咱們什麽關系,你認識顧百隅怎麽不告訴我呢?”

郁霧將燙金請柬妥協收進書包,答得敷衍:“只是順手幫過忙。”

“你還能幫上顧家的忙?”房磊更加震驚。

郁霧不答。

因為住在樓上,所以這些年郁霧和他也算熟。這個人喜歡在家裏開派對,郁霧好幾次在大晚上聽見樓上咚咚作響。

他知道房磊一直在關註顧百隅,因為顧百隅有錢。事實上,任何有錢人都是房磊接近的對象。

然而他才貌平平,心思也完全沒放在正點子上,至今沒成功過。

被冷落了,房磊一點不尷尬,問:“你今晚又去洗碗上夜班?”

郁霧依舊不回答,裝好請柬側身走過。

“等等。”房磊突然拽住他的手臂,問:“你是不是在找個簪子啊?”

郁霧挑眉。

房磊:“找東西怎麽不問我啊?我可是這一片的小靈通。”

房磊的確有很多點子,他人脈很廣,看起來跟誰都能說得上話。

郁霧沈默了幾秒,問:“一個消息要多少錢?”

“不是吧郁霧,你這也太見外了。”房磊眨了下眼睛,“等我好消息。”

說完也不等郁霧回答,哼著歌走掉了。

當天晚上,郁霧收到一條好友申請,申請理由只有五個字——我是顧百隅。

他剛洗完澡,發梢還在滴水,就這麽楞了一會兒。

直到一滴水砸到手機屏幕上,郁霧才回過神。將水漬擦幹,迅速點擊了通過。

那邊幾乎秒回:我是顧百隅

然後消息停了,一直顯示在輸入中。

郁霧盯著這五個字,想了想,回覆:我是郁霧

然後末尾正式地加了個句號。

然而網太差,一直沒發出去。

郁霧從臥室跑到客廳,又從客廳跑到廚房,最後跑到走廊上……信號不僅沒變好,反而徹底中斷,自己的消息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

他第一次為當初圖便宜買的路由器感到後悔。

等他切了手機流量,才發現對方的消息已經發過來好一會兒了。

顧百隅:請柬收到了嗎

郁霧動動手指:收到了

顧百隅:那就好,那個人說是你朋友

顧百隅:到時候會派司機去接你

顧百隅:下周見

郁霧:好的

房磊並不是自己的朋友,不過顧百隅對他的生活一無所知,誤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對於房磊,郁霧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對方不是什麽值得信賴的人。

但他沒想到,幾天後房磊竟然真的帶來了玉簪子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這只簪子被一個姓梅的男人買走了?”郁霧站在家門口,手裏還拿著一條紅色絲帶。

明天就是顧老爺子的生日了,房磊敲門時,他正在包裝禮物。

“我可是多方打聽才換來的消息,絕對保真!”房磊說著,翻出了幾張新的簪子圖,得意洋洋,“怎麽樣,比周岳璽快多了吧!”

郁霧不置可否,仔細查看著那幾張照片,發現確實是自己要找的那支。

沒等郁霧看夠,房磊一晃手,手機收了回去。

郁霧擡眼看他。

房磊嘻嘻一笑:“不過梅家買走後,轉贈給了別人。”

“誰?”

“想知道啊?”房磊說:“你看我跑上跑下的,腿都快斷了,這消息來得實在不容易……”

“多少錢能買?”郁霧打斷他。

“哎呀,談錢多傷感情啊。”房磊自來熟地搭在郁霧肩上,被郁霧稍退了一步。

房磊幹脆攤開了說:“確實有個小忙想請你幫忙。你不是認識顧百隅嗎,他有個姐姐叫顧釀雲。四年前,我在馬路上差點被人打死,是他姐姐幫了我。這麽多年我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面報個恩,但是你也知道的嘛,我們這種小人物哪裏有接觸對方的機會。所以,能不能請你明天搭個線?”

郁霧短暫地皺了下眉,“報恩?”

這已經是很委婉的說法了,房磊這個人的信譽值實在很低。

“啊,就是我差點凍死在你家門口,戴姨把我撿回去,給了我一口稀飯那次。”房磊說,“當時那個粥還是你煮的呢。”

戴姨全名戴芳,是郁霧去世的母親。

母親樂善好施,生前幫過不少人。

那次是看著一個受傷的小孩癱在自己門口,怪可憐的,心一軟就撿回家照顧了幾天。

“現在信了吧?”房磊說,“哎你要是不放心,我和她見面的時候你跟在旁邊。我要送的禮物也提前給你檢查,怎麽樣?”

郁霧抿了抿唇,“我只能問問,見不見你要看釀雲姐的意思。”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房磊轉身在背包裏搜刮一番,找出一罐發膠塞到郁霧手裏,“明天捯飭帥點啊!”

但這罐發膠沒用上。

郁霧的穿著和禮物全靠周岳璽給意見,一聽這發膠是房磊送的,擡手就扔得遠遠的。

郁霧想了想,還是沒把房磊和玉簪子的事情告訴他。

房磊這種人,有個想感謝的人不容易,郁霧願意幫他一把。但是周岳璽和對方如此不對付,可能只會反對。

不管怎麽說,周岳璽的審美還是很好的。

郁霧一身小西服挺括精神,頭發也弄了個造型,劉海梳了上去,露出飽滿白皙的額頭,整個人帥氣又紳士。

“西服是租來的,註意不要弄臟。”周岳璽一邊幫他整理領結,一邊說:“尤其是紅酒漬之類的,洗不掉就麻煩了。”

郁霧聽著他的註意事項,認真點頭,“好的。”

周岳璽突然問:“有喜歡的人嗎?”

郁霧一懵:“嗯?”

周岳璽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今天的模樣可太帥了,去告白,絕對能拿下。”

郁霧沒說話。

他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收拾好以後,郁霧抱著禮物下樓了。

顧家的車已經穩穩停在巷子口。盡管是豪車,但住在這一片的人沒幾個認識所謂的大牌,就算路過也只是多看了兩眼,驚嘆於這輛車的幹凈和鋥亮,心裏盤算著回頭自己家裏也整一輛。

郁霧看著賓利在太陽下反射耀眼的光,司機朝自己走來,想幫忙拿東西。

一轉頭,又看見周岳璽正站在樓道口朝自己揮手,身後是幾跺黑漆漆的蜂窩煤。

“小郁先生,我們走吧?”司機征詢他的意思。

郁霧收回目光,“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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