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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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郁霧從脖子紅到了耳朵尖，說話也結巴起來：“我……我去另一個浴室。”
一只手臂攔在了他面前。
雖然常年坐在教室，顧百隅的身材卻並不單薄。肌肉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
“嗚嗚咽咽什麽呢？”顧百隅半低下頭看郁霧垂著的腦袋，笑了聲，“很快就洗好了，乖啊。”
病人本就身體虛弱，容易昏迷，所以醫院沒有浴缸，以免泡澡泡出問題。
顧百隅只能打開花灑，將就著洗。
水流嘩啦啦往下，熱氣瞬間升騰上來。
顧百隅拽住了郁霧的衣服下擺。
“別……”語氣有些慌亂，聽著叫人心軟。
顧百隅動作微頓，下巴蹭了蹭郁霧的額頭，“今天不想洗澡啊寶貝兒？”
郁霧一楞。
溫熱的水流將他整個人淋濕，外面的水聲混著浴室的水聲，嘈嘈切切，叫人心裏慌亂無措。
兩人手臂挨著手臂，大腿貼著大腿，體溫彼此傳遞，空氣中湧動著潮濕的熱意。
突然，郁霧猛然往後一退，雙手撐著顧百隅的肩膀，不讓對方靠近半點。
“怎麽了？”顧百隅怔住。
他看出了對方的抗拒，摸了摸郁霧的頭發，“不想洗澡就讓王媽給你吹吹毛，都快扭成一坨了。”
郁霧甩了甩臉上的水，打開浴室門沖出去，又飛快鉆進了另一個浴室。
隔壁水流的聲音傳過來幾縷，郁霧呼吸粗重，額頭頂在墻上，目光落在下半身，片刻後厭惡地移開視線，閉了閉眼睛。
緊接著睜開眼，打開花灑冷水的一端，將自己沖了個透心涼。
洗完澡穿好衣服，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兩人各喝了一碗姜湯，醫生開始給顧百隅額頭換藥。
紗布沒怎麽被雨淋，反倒被洗澡蒸騰的熱氣潤得有些濕。好在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沒有加重傷勢。
換好紗布，醫生說顧百隅目前的情況已經穩定，可以出院回家修養。
梅青月喜上眉梢，囑咐王媽開始收拾東西。
郁霧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梅青月坐過來拉住他的手，溫柔邀請：“小郁也跟我們一起回家吧？”
“我嗎？”郁霧楞住。
“是的呀。”梅青月瞥了一眼遠處找東西的顧百隅，貼在郁霧耳邊說小話，“星星離不開bunny的，有時候晚上還要抱著一起睡覺呢。”
郁霧耳朵尖悄悄紅了，輕聲答應：“好的。”
“媽，你在bunny耳朵邊上說什麽呢，他能聽懂嗎？”顧百隅說，“……阿嚏！”
梅青月緊張地走上前，拍了拍顧百隅的背，“該不是感冒了？”
顧百隅倒是無所謂，“哪有那麽容易感冒啊。”
一小時後，郁霧坐上了顧家給他安排的車。
畢竟可能要常駐一段時間，有些東西他得回家取一下。
車載香薰是清淡的檸檬氣息，司機開車很穩很安靜，不會突然大聲打電話或是抽煙，更沒有突然的急剎讓人頭昏腦漲。
郁霧上車沒一會兒就開始眼皮打架，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車已經停在了自己家的巷子門口。
郁霧睡得眼睛有點紅，“怎麽不叫醒我？”
“不趕時間，就沒有打擾您。”司機解釋，“車沒有辦法開進巷子裏，還得麻煩您自己再走幾步。”
“已經很近了。”郁霧開門下車，“謝謝。”
穿過狹窄的巷子，郁霧進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樓梯間的墻上全是小廣告、黑色煤灰以及黏膩的臟油。散發著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酸臭味和腐爛氣息。
家在五樓，郁霧走到門口時發現門並沒有關上。
他很淡定地走進去，果然在裏面聽見了熟悉的鼾聲、聞到了熟悉的酒味和煙味。
打開最左邊的臥室房門，床上仰面攤著一個爛醉如泥的中年男人，臉色酡紅、胡子拉碴，沖天的酒氣恨不得掀翻整個屋頂。
郁霧走進去，熟練地將男人翻成側睡。
“你管他幹嘛，死了不是正好？”
郁霧回頭，妹妹郁芷薇倚在門邊上。
郁霧皺眉，“你去打耳洞了？”
郁芷薇嚼著泡泡糖，得意地撥弄了一下左耳的耳墜，“我看學校有人在打，就跟著弄了。好看嗎？”
郁霧沒說話，盯著那耳環上閃耀的光澤，半晌才問：“你這耳環看起來不便宜，哪裏來的錢？”
“我自有辦法啊。”郁芷薇說。
郁霧：“我給你的錢，你沒有拿去報名補習班對不對。”
是陳述，不是詢問。
兩人無聲對峙著。
郁芷薇被他的眼神看得煩躁，粗暴地摘下耳環丟在桌上，瞪著郁霧：“我不要行了吧，滿意了？”
說完回房間拎出自己的書包，走到門邊換鞋。
“去哪？”郁霧問。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郁芷薇頭也不擡，“脖子上戴了個choker，回來的時候還坐的一輛豪車，該不是真和你的某個客戶好上了？”
“郁芷薇！”郁霧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親愛的哥哥，是你自己經常跟不同的女人呆在一起，我們這片都說你是被包養的小白臉，連帶著養我的錢也不幹凈。”
“說真的，你別哪天真談一個回來啊？”郁芷薇想到什麽說什麽，嗤笑一聲，“咱們家這條件，對人家來說是個大拖累吧。”
嘭！
巨大的關門上砸在郁霧臉上。
郁霧沒有追。
這樣的場景早就是家常便飯，郁芷薇出門後只會去一個地方，就是小姐妹家。
郁霧每次都能抓到她。
顧家的司機還在樓下等著，郁霧沒有功夫處理眼前的事情。
好在他需要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不到五分鐘就收拾好了。
走出巷子，司機正站在車邊打電話，神色很焦急的樣子。
看見郁霧，趕緊掛了電話迎上來，“您的行李給我吧。”
郁霧拍了拍身後的書包，“就這一個。”
司機有些驚訝，“就這麽點東西嗎？”
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不再多話，替郁霧拉開了車門。
黑色賓利駛入川流不息的車群。
正值下班時間，路上堵得很。
等紅綠燈的短短幾分鐘裏，司機頻繁看手表，看了快十次。
郁霧：“您是不是有事？”
“啊？”司機楞了一下，從後視鏡裏和郁霧目光相撞，隨即尷尬一笑，“家裏老人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我妻子正送去醫院。”
郁霧不太會安慰人，問：“去顧家還要多久？”
司機看了看堵車的情況，說：“如果不堵車，大概還要10分鐘。”
郁霧點頭，“那您在這裏把我放下去吧，我走過去就好了。”
“這不行。”司機說：“夫人說了，一定要把您送到顧家門口。”
郁霧的回答是直接下了車。
站在車窗邊，讓司機把地址傳到了自己的手機上，“你快去醫院吧。青月阿姨那裏我會跟她說的，你不用擔心。”
“小郁先生，”司機眼眶有點紅，“……謝謝。”
郁霧“嗯”了一聲，“一切平安。”
告別司機，郁霧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十，天上的烏雲也有卷土重來的架勢。
得趕快走到顧家才行。
只是手機太舊，電池損耗快，郁霧剛走到別墅區門口就沒電了。
不多時，稀稀拉拉下起了雨。
沒辦法，郁霧只能先到保安亭避雨。
大概是梅青月之前和保安提過，郁霧只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就進去了，還意外獲得了一把傘。
這個別墅區內的住戶還沒一棟普通居民樓多，但占地面積卻極大。
郁霧本身就有些路癡，走過來繞過去，竟迷失了最初的方向。
傍晚的光線隨著黑夜的侵襲變得越來越暗，最終隱沒於黑雲之下。
郁霧憑借著別墅區的路燈苦苦摸索，也不知走到了哪裏，竟一腳踩空掉進了一個池塘。
“撲通”一聲，像是夜雨中的悶雷。
冰冷的池水從四面八方軋過來，沈重地擠壓呼吸的空間，兩只腳陷進泥潭裏，像是踩到了流沙，怎麽也拔不出來。
郁霧拼命掙紮了兩次，很快就冒出了水面——原來池水並不深。站直了，也就到胸口的位置。
傘不知道被吹到什麽地方，反正不在手邊了，郁霧站在雨裏、站在水裏，拼命大口呼吸著。
書包也被濕透了，渾身上下連睫毛都在顫水。
緩了一會兒，郁霧將自己兩條腿從泥巴裏拔/出來，一步步踏上岸。
不遠處的別墅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因為被雨水打濕了眼睛，郁霧看著那燈光忽閃忽閃的。
周邊無人，只剩一片漆黑。
沒有方向、沒有路燈、沒有人能來幫自己一把。
深深的無力感爬上心頭。
但郁霧只消沈了短短幾秒，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朝著最近的別墅走，希望找屋子的主人問個路。
顧百隅離不開bunny，此刻應該在很焦急地等待。
希望能快一點到，快一點……
或許是腦子裏想了顧百隅太多次，以至於耳邊都出現了幻聽。
然而過了幾秒，那聲音又喊了一次，非常清晰、堅定地穿過瓢潑大雨，落到郁霧的耳朵裏。
他不可置信的擡頭，竟然真的在前方看到了顧百隅的身影。
“別動，我來找你！”顧百隅朝他飛跑過來。
少年的步伐穩健而飛揚，在黑夜中仿佛一陣勢不可擋的風。
他來的路上一定走得很急，連傘也沒有好好打，半邊肩膀都濕透了，褲腿上全是泥點和草屑。
和自己一樣狼狽。
顧百隅就這樣找到了他。
“我的小狗肯定害怕死了。”顧百隅把他摟進懷裏，拍著背，“沒事沒事啊，我在呢。”
郁霧靠在溫熱的胸膛，眼睛突然有些泛酸。
不過夜色太濃，這點情緒散得也快，就像落入池塘的雨滴一樣，轉眼便了無蹤跡。
顧百隅前腳剛到，顧家的人後腳跟了上來。
在家裏人的幫助下，兩人回到了顧家的別墅。
梅青月看著郁霧渾身上下，心疼得不行，紅著眼眶一邊讓孩子趕緊去洗個澡，一邊親自下廚去煲湯熬粥。
煮的是豆腐魚湯，熬出來的湯汁味道鮮美，熱氣輕輕撲打在臉上。
雖是八月，但在水裏這麽走了一遭，這一口熱乎的正熨帖腸胃。
顧百隅腦袋上頂了塊毛巾，發梢還在滴水，梅青月催他趕緊去吹幹。
“我先給bunny吹毛。”顧百隅挑的很，魚湯還剩半碗就放下了。
“又不是只有一個吹風機，”梅青月說，“bunny我來，你先去把自己吹好。”
“不。”顧百隅在家裏時常有點公主做派，“吹個毛而已，耽誤不了多少事。”
說完攬著郁霧的肩膀離開了客廳。
不聽媽媽話的後果就是生病。
郁霧是半夜被客廳外的聲音吵醒的，打開房門，看見隔壁屋子裏亮著燈，王媽正拿著醫藥箱往裏走。
剛醒的那點朦朧睡意瞬間散了個幹凈——隔壁是顧百隅的房間。
“王媽，出什麽事了？”
王媽看見他先是驚訝，還帶著點歉意，估計是以為自己吵醒了他。
“小顧少爺發燒了，陳醫生剛來呢，我去拿退熱貼。小郁先生先休息吧。”說完馬不停蹄地匆匆趕過去。
郁霧哪裏還睡得著，回屋子裏拿上外套，一邊穿一邊朝顧百隅的房間趕去。
顧百隅睡得很沈，額頭上敷著退熱貼，面色蒼白如紙，雙唇緊閉。
梅青月回頭時看見了他，緊蹙的眉頭沒能松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抱歉地說：“是不是我們動靜太大，吵醒你了？”
郁霧搖了搖頭，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下顧百隅的手。
燙得嚇人。
梅青月：“王媽，收拾一個安靜點的屋子。”
郁霧：“不用了阿姨，我今晚上就在這陪著他吧。”
梅青月的眼睛裏難掩訝異。
郁霧難以解釋自己的動機，只能說：“如果他醒了，應該會很想看到bunny。”
梅青月看著郁霧，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小郁了，要是累了不要勉強。”
“不勉強的。”郁霧說。
一點都不勉強。
他趴在床邊睡了一夜，期間幾次驚醒，給喊渴的顧百隅餵了水、替他換了幾次退熱貼、給他擦身上的汗，再掖好被子。
第二天卻並沒有等到顧百隅醒過來，反而等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個女孩穿著精致，長相也漂亮，自然而熟稔地進了顧百隅的房間，將郁霧推醒。
“你哪位？”女孩說：“不管是誰，你可以走了，我來照顧星星吧。”
郁霧半邊胳膊都枕麻了，有些迷茫地看著她，“你是誰？”
“在顧家，你不知道我？”女孩一雙漂亮的杏眼睜得很大，語氣高傲地自我介紹：“我是蘇怡佳，顧百隅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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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霧從脖子紅到了耳朵尖，說話也結巴起來：“我……我去另一個浴室。”
一只手臂攔在了他面前。
雖然常年坐在教室，顧百隅的身材卻並不單薄。肌肉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
“嗚嗚咽咽什麽呢？”顧百隅半低下頭看郁霧垂著的腦袋，笑了聲，“很快就洗好了，乖啊。”
病人本就身體虛弱，容易昏迷，所以醫院沒有浴缸，以免泡澡泡出問題。
顧百隅只能打開花灑，將就著洗。
水流嘩啦啦往下，熱氣瞬間升騰上來。
顧百隅拽住了郁霧的衣服下擺。
“別……”語氣有些慌亂，聽著叫人心軟。
顧百隅動作微頓，下巴蹭了蹭郁霧的額頭，“今天不想洗澡啊寶貝兒？”
郁霧一楞。
溫熱的水流將他整個人淋濕，外面的水聲混著浴室的水聲，嘈嘈切切，叫人心裏慌亂無措。
兩人手臂挨著手臂，大腿貼著大腿，體溫彼此傳遞，空氣中湧動著潮濕的熱意。
突然，郁霧猛然往後一退，雙手撐著顧百隅的肩膀，不讓對方靠近半點。
“怎麽了？”顧百隅怔住。
他看出了對方的抗拒，摸了摸郁霧的頭發，“不想洗澡就讓王媽給你吹吹毛，都快扭成一坨了。”
郁霧甩了甩臉上的水，打開浴室門沖出去，又飛快鉆進了另一個浴室。
隔壁水流的聲音傳過來幾縷，郁霧呼吸粗重，額頭頂在墻上，目光落在下半身，片刻後厭惡地移開視線，閉了閉眼睛。
緊接著睜開眼，打開花灑冷水的一端，將自己沖了個透心涼。
洗完澡穿好衣服，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兩人各喝了一碗姜湯，醫生開始給顧百隅額頭換藥。
紗布沒怎麽被雨淋，反倒被洗澡蒸騰的熱氣潤得有些濕。好在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了，沒有加重傷勢。
換好紗布，醫生說顧百隅目前的情況已經穩定，可以出院回家修養。
梅青月喜上眉梢，囑咐王媽開始收拾東西。
郁霧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梅青月坐過來拉住他的手，溫柔邀請：“小郁也跟我們一起回家吧？”
“我嗎？”郁霧楞住。
“是的呀。”梅青月瞥了一眼遠處找東西的顧百隅，貼在郁霧耳邊說小話，“星星離不開bunny的，有時候晚上還要抱著一起睡覺呢。”
郁霧耳朵尖悄悄紅了，輕聲答應：“好的。”
“媽，你在bunny耳朵邊上說什麽呢，他能聽懂嗎？”顧百隅說，“……阿嚏！”
梅青月緊張地走上前，拍了拍顧百隅的背，“該不是感冒了？”
顧百隅倒是無所謂，“哪有那麽容易感冒啊。”
一小時後，郁霧坐上了顧家給他安排的車。
畢竟可能要常駐一段時間，有些東西他得回家取一下。
車載香薰是清淡的檸檬氣息，司機開車很穩很安靜，不會突然大聲打電話或是抽煙，更沒有突然的急剎讓人頭昏腦漲。
郁霧上車沒一會兒就開始眼皮打架，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車已經停在了自己家的巷子門口。
郁霧睡得眼睛有點紅，“怎麽不叫醒我？”
“不趕時間，就沒有打擾您。”司機解釋，“車沒有辦法開進巷子裏，還得麻煩您自己再走幾步。”
“已經很近了。”郁霧開門下車，“謝謝。”
穿過狹窄的巷子，郁霧進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樓梯間的墻上全是小廣告、黑色煤灰以及黏膩的臟油。散發著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酸臭味和腐爛氣息。
家在五樓，郁霧走到門口時發現門並沒有關上。
他很淡定地走進去，果然在裏面聽見了熟悉的鼾聲、聞到了熟悉的酒味和煙味。
打開最左邊的臥室房門，床上仰面攤著一個爛醉如泥的中年男人，臉色酡紅、胡子拉碴，沖天的酒氣恨不得掀翻整個屋頂。
郁霧走進去，熟練地將男人翻成側睡。
“你管他幹嘛，死了不是正好？”
郁霧回頭，妹妹郁芷薇倚在門邊上。
郁霧皺眉，“你去打耳洞了？”
郁芷薇嚼著泡泡糖，得意地撥弄了一下左耳的耳墜，“我看學校有人在打，就跟著弄了。好看嗎？”
郁霧沒說話，盯著那耳環上閃耀的光澤，半晌才問：“你這耳環看起來不便宜，哪裏來的錢？”
“我自有辦法啊。”郁芷薇說。
郁霧：“我給你的錢，你沒有拿去報名補習班對不對。”
是陳述，不是詢問。
兩人無聲對峙著。
郁芷薇被他的眼神看得煩躁，粗暴地摘下耳環丟在桌上，瞪著郁霧：“我不要行了吧，滿意了？”
說完回房間拎出自己的書包，走到門邊換鞋。
“去哪？”郁霧問。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郁芷薇頭也不擡，“脖子上戴了個choker，回來的時候還坐的一輛豪車，該不是真和你的某個客戶好上了？”
“郁芷薇！”郁霧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親愛的哥哥，是你自己經常跟不同的女人呆在一起，我們這片都說你是被包養的小白臉，連帶著養我的錢也不幹凈。”
“說真的，你別哪天真談一個回來啊？”郁芷薇想到什麽說什麽，嗤笑一聲，“咱們家這條件，對人家來說是個大拖累吧。”
嘭！
巨大的關門上砸在郁霧臉上。
郁霧沒有追。
這樣的場景早就是家常便飯，郁芷薇出門後只會去一個地方，就是小姐妹家。
郁霧每次都能抓到她。
顧家的司機還在樓下等著，郁霧沒有功夫處理眼前的事情。
好在他需要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不到五分鐘就收拾好了。
走出巷子，司機正站在車邊打電話，神色很焦急的樣子。
看見郁霧，趕緊掛了電話迎上來，“您的行李給我吧。”
郁霧拍了拍身後的書包，“就這一個。”
司機有些驚訝，“就這麽點東西嗎？”
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不再多話，替郁霧拉開了車門。
黑色賓利駛入川流不息的車群。
正值下班時間，路上堵得很。
等紅綠燈的短短幾分鐘裏，司機頻繁看手表，看了快十次。
郁霧：“您是不是有事？”
“啊？”司機楞了一下，從後視鏡裏和郁霧目光相撞，隨即尷尬一笑，“家裏老人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我妻子正送去醫院。”
郁霧不太會安慰人，問：“去顧家還要多久？”
司機看了看堵車的情況，說：“如果不堵車，大概還要10分鐘。”
郁霧點頭，“那您在這裏把我放下去吧，我走過去就好了。”
“這不行。”司機說：“夫人說了，一定要把您送到顧家門口。”
郁霧的回答是直接下了車。
站在車窗邊，讓司機把地址傳到了自己的手機上，“你快去醫院吧。青月阿姨那裏我會跟她說的，你不用擔心。”
“小郁先生，”司機眼眶有點紅，“……謝謝。”
郁霧“嗯”了一聲，“一切平安。”
告別司機，郁霧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十，天上的烏雲也有卷土重來的架勢。
得趕快走到顧家才行。
只是手機太舊，電池損耗快，郁霧剛走到別墅區門口就沒電了。
不多時，稀稀拉拉下起了雨。
沒辦法，郁霧只能先到保安亭避雨。
大概是梅青月之前和保安提過，郁霧只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就進去了，還意外獲得了一把傘。
這個別墅區內的住戶還沒一棟普通居民樓多，但占地面積卻極大。
郁霧本身就有些路癡，走過來繞過去，竟迷失了最初的方向。
傍晚的光線隨著黑夜的侵襲變得越來越暗，最終隱沒於黑雲之下。
郁霧憑借著別墅區的路燈苦苦摸索，也不知走到了哪裏，竟一腳踩空掉進了一個池塘。
“撲通”一聲，像是夜雨中的悶雷。
冰冷的池水從四面八方軋過來，沈重地擠壓呼吸的空間，兩只腳陷進泥潭裏，像是踩到了流沙，怎麽也拔不出來。
郁霧拼命掙紮了兩次，很快就冒出了水面——原來池水並不深。站直了，也就到胸口的位置。
傘不知道被吹到什麽地方，反正不在手邊了，郁霧站在雨裏、站在水裏，拼命大口呼吸著。
書包也被濕透了，渾身上下連睫毛都在顫水。
緩了一會兒，郁霧將自己兩條腿從泥巴裏拔/出來，一步步踏上岸。
不遠處的別墅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因為被雨水打濕了眼睛，郁霧看著那燈光忽閃忽閃的。
周邊無人，只剩一片漆黑。
沒有方向、沒有路燈、沒有人能來幫自己一把。
深深的無力感爬上心頭。
但郁霧只消沈了短短幾秒，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朝著最近的別墅走，希望找屋子的主人問個路。
顧百隅離不開bunny，此刻應該在很焦急地等待。
希望能快一點到，快一點……
或許是腦子裏想了顧百隅太多次，以至於耳邊都出現了幻聽。
然而過了幾秒，那聲音又喊了一次，非常清晰、堅定地穿過瓢潑大雨，落到郁霧的耳朵裏。
他不可置信的擡頭，竟然真的在前方看到了顧百隅的身影。
“別動，我來找你！”顧百隅朝他飛跑過來。
少年的步伐穩健而飛揚，在黑夜中仿佛一陣勢不可擋的風。
他來的路上一定走得很急，連傘也沒有好好打，半邊肩膀都濕透了，褲腿上全是泥點和草屑。
和自己一樣狼狽。
顧百隅就這樣找到了他。
“我的小狗肯定害怕死了。”顧百隅把他摟進懷裏，拍著背，“沒事沒事啊，我在呢。”
郁霧靠在溫熱的胸膛，眼睛突然有些泛酸。
不過夜色太濃，這點情緒散得也快，就像落入池塘的雨滴一樣，轉眼便了無蹤跡。
顧百隅前腳剛到，顧家的人後腳跟了上來。
在家裏人的幫助下，兩人回到了顧家的別墅。
梅青月看著郁霧渾身上下，心疼得不行，紅著眼眶一邊讓孩子趕緊去洗個澡，一邊親自下廚去煲湯熬粥。
煮的是豆腐魚湯，熬出來的湯汁味道鮮美，熱氣輕輕撲打在臉上。
雖是八月，但在水裏這麽走了一遭，這一口熱乎的正熨帖腸胃。
顧百隅腦袋上頂了塊毛巾，發梢還在滴水，梅青月催他趕緊去吹幹。
“我先給bunny吹毛。”顧百隅挑的很，魚湯還剩半碗就放下了。
“又不是只有一個吹風機，”梅青月說，“bunny我來，你先去把自己吹好。”
“不。”顧百隅在家裏時常有點公主做派，“吹個毛而已，耽誤不了多少事。”
說完攬著郁霧的肩膀離開了客廳。
不聽媽媽話的後果就是生病。
郁霧是半夜被客廳外的聲音吵醒的，打開房門，看見隔壁屋子裏亮著燈，王媽正拿著醫藥箱往裏走。
剛醒的那點朦朧睡意瞬間散了個幹凈——隔壁是顧百隅的房間。
“王媽，出什麽事了？”
王媽看見他先是驚訝，還帶著點歉意，估計是以為自己吵醒了他。
“小顧少爺發燒了，陳醫生剛來呢，我去拿退熱貼。小郁先生先休息吧。”說完馬不停蹄地匆匆趕過去。
郁霧哪裏還睡得著，回屋子裏拿上外套，一邊穿一邊朝顧百隅的房間趕去。
顧百隅睡得很沈，額頭上敷著退熱貼，面色蒼白如紙，雙唇緊閉。
梅青月回頭時看見了他，緊蹙的眉頭沒能松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抱歉地說：“是不是我們動靜太大，吵醒你了？”
郁霧搖了搖頭，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下顧百隅的手。
燙得嚇人。
梅青月：“王媽，收拾一個安靜點的屋子。”
郁霧：“不用了阿姨，我今晚上就在這陪著他吧。”
梅青月的眼睛裏難掩訝異。
郁霧難以解釋自己的動機，只能說：“如果他醒了，應該會很想看到bunny。”
梅青月看著郁霧，片刻後輕輕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小郁了，要是累了不要勉強。”
“不勉強的。”郁霧說。
一點都不勉強。
他趴在床邊睡了一夜，期間幾次驚醒，給喊渴的顧百隅餵了水、替他換了幾次退熱貼、給他擦身上的汗，再掖好被子。
第二天卻並沒有等到顧百隅醒過來，反而等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個女孩穿著精致，長相也漂亮，自然而熟稔地進了顧百隅的房間，將郁霧推醒。
“你哪位？”女孩說：“不管是誰，你可以走了，我來照顧星星吧。”
郁霧半邊胳膊都枕麻了，有些迷茫地看著她，“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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