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亡者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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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亡者歸來
那一瞬間，唐一彩註意到阿龍脊背一僵，原本黝黑的臉色白得像沁過水的石灰墻。他喉頭上下滑動，厚厚的嘴唇顫抖不止，許久後才憋出一句話。
“阿明？你是阿明？”
幹屍嘿嘿笑著，渾身濕土掉落如碎屑：“是啊，你看看，他們把我害成這樣，你可得為我報仇！”
說話間，他張開手心，赫然躺著一枚鮮妍的蛇皮果。
“讓她吃下，我就能活了。”
“你吃了長生果？你怎麽這麽傻？”阿龍一臉懊惱，始終不肯上前一步，甚至隱隱往後挪了幾步。
“我有那麽蠢？我是被地下那群怪物活生生幹掉的，現在好了，他得了自由可以離開了，而我，只能代替他的位置，成為這座島的一部分。”陳開明扭過頭，陰惻惻地看著他們，殷紅的眼珠子在眼眶裏來回滑動，“阿哥，你到底幫不幫我？”
“我……”阿龍往後又退了一步，面露難色。
見他這副樣子，陳開明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冷笑一聲，碎布條掩蓋不住他那副好似幹樹皮一樣的身體，粗糙的骨頭縫裏掉落更多的碎土渣。
“看樣子，你是不肯幫我了。”
“我不是……我只是……”阿龍言語含糊，不敢直視那具枯骨。
“只是什麽？別忘了，去年你奶奶重病，是我帶著你來島上找到那些值錢的東西換到錢，她才去的醫院！怎麽，現在臉一翻就不認識人了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阿龍大聲反駁，他手裏僅僅握著那把工兵鏟，胸膛急速起伏著，“阿明，你已經死了，我……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他低下頭，愧疚地盯著那把鏟子看。這是之前阿明遞給他的，如今一切都變了。唐一彩在旁不動聲色地站著，警惕地盯著這對陰陽兩隔的兄弟。
她暗忖道：“要是阿龍小哥反過來對付我，就麻煩了。可眼下我手裏既沒有趁手的武器，體力也不如他……這下子……”
想到這裏，她心思一動，悄聲開口道：“也許，這座島上還藏著其他秘密，既然阿明小哥你現在還有意識，我們再想辦法，到最後實在不行，再對我下手也來得及，對不對？我就一個人，還能比得過你們兩個嗎？”
阿龍忙跟著點頭，勸慰著兄弟：“就是啊，還記得那三個來島上調查的老師跟學生嗎？他們呆了那麽久都沒出事，肯定知道些什麽。也許，找他們問一問，就能知道原因了。說不準到時候既能救活你，還能不傷害其他人。”
陳開明歪著細長的頸椎思考片刻，眼神中的刻薄殘忍絲毫未減，但是幹枯的面皮上隱隱浮現一絲詭異的笑。
“反正，我的兄弟是不肯幫我了，只能這樣了。”他沙啞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癢。唐一彩尬笑著，她原計劃可不是去找那三個大學師生，可眼下也不能反駁，畢竟生殺大權正握在他們手裏。
“那現在……去哪裏找那三個人啊？回那間木屋嗎？”唐一彩試探著詢問。
陳開明單薄如紙的身體搖晃著，轉過身在前帶路。見他渾身上下只剩下幾片碎步裹身，唐一彩心下不忍，從包裏找出一件深色外套遞過去。陳開明微微側身，露出崎嶇不平的半邊臉。
他笑了一聲，接過衣服隨手披在身上：“現在啊，我的兄弟還不如一個外人對我好咯！”
見阿龍緊抿嘴唇默默無言，唐一彩朝他笑了笑，怎麽看這個陳開明都在挑撥離間，唐一彩心想可不能松懈，如果真的失去了阿龍這個盟友，她只能當場結束這趟旅程，也順便結束了這場人生。
他們沿著這條長長的甬道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道亮光，橙黃明亮，像有人點燃了一團火。
陳開明的腳步猛地停下，他貼著洞壁站住，笑道：“阿哥，地方到了，接下來就靠你了。”
他們滿臉狐疑，互相對視一眼，最終，阿龍先走了出去，唐一彩緊隨其後。洞口狹窄，只能半蹲著身子鉆出去，唐一彩一脫離洞穴，頓覺熱浪撲面而來。她別開臉，大聲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阿龍一手遮著臉，另一只手拉著唐一彩往旁邊迅速跑去。林木陰影中，他們真的見到了想要找的人——師生三人正站在一處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面色凝重地看著那團熊熊燃燒的大火。
“是你們在放火？”阿龍厲聲詢問，他急切地拉著唯一的男性滿小聽的胳膊，“是不是你們幹的？你們瘋了嗎？”
“再不放火，那些人真的要死了！”老師林益慧沈聲解釋，“一旦進入靠近樹根的地方，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時，唐一彩才註意到這裏正是先前生長著紅果的地方，此刻燒得正歡的燃料正是那棵完全對稱的奇樹。她莫名想到，不知道楊萬青見到這個場面會如何表現。她那麽崇尚對稱，說不準會不顧安危撲上去拯救這棵樹吧。
“你是說他們進了福地？怎麽可能？”
“不然，這棵樹怎麽會忽然開花呢？”
火勢太大，可唐一彩依然看見那隱藏在樹葉之間的淡青色花朵，猶如初夏的荷花一般半開半閉，隱隱透出一絲熒光。
“糟了，這下真的糟了……”
“這些怪物不是怕火嗎？燒了正好！”唐一彩脫口而出，猛然想起還躲在洞穴裏的陳開明，她小心覷著阿龍的臉，見他並無異樣才繼續，“還會有什麽？”
“我記得幾年前這島上也發過一次大火，那回是天雷擊中了一棵老樹，引發山火……但是，那個場景……太可怕了……”
那老春初夏之際，連日的暖陽過後，忽然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附近居民無人敢出船，一個個都躲在家裏添磚蓋瓦，加固房屋，女人跟孩子們收拾家裏值錢的東西隨身帶著，大家都做好了洪水到來的準備。不料這天夜裏，天降驚雷擊中了島上的某棵大樹。因連日艷陽高照，整座島上的枯枝爛葉都幹燥到一點即著，於是那點雷火猶如引子瞬間點燃了整座島嶼。
據說，整座島爆發出驚人的哭聲，無數忽明忽暗的人影出現在火光裏，狂哭不止。他們伸著雙手朝向老天，似乎在祈求著什麽。
山火燎原，鬼哭不絕。
“然後呢？”火勢順著腳下枯葉蔓延開，他們退到數米外的空地上後，唐一彩趕忙追問。
“隨後天降大雨，熄滅了這場大火。事後我們悄悄去島上看了……”
等了好一會也不見他繼續，唐一彩只好再度催促，無意間瞥見阿龍臉上的表情，頓時吃了一驚。只見陳應龍滿臉恐懼，眼睛死死盯著此時正在熊熊燃燒的大火。
“到底怎麽了？”
“島上……死了很多棵樹……”他用顫抖的聲音緩緩道來，“有些樹運氣好，只被燒了一部分，還剩下樹根活著，能繼續發芽……我們想找些雷擊木賣錢，所以很仔細地尋找那棵被雷劈中的大樹，最後，終於找到了。”
那棵大樹寬約兩米，被當中劈斷，剩餘的軀幹上黃黑相間，如金龍游走在漆黑的雲層中。只是，那截焦黑的樹皮上隱約出現一張巨大而扭曲的人臉，張大嘴巴似乎正在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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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唐一彩註意到阿龍脊背一僵，原本黝黑的臉色白得像沁過水的石灰墻。他喉頭上下滑動，厚厚的嘴唇顫抖不止，許久後才憋出一句話。
“阿明？你是阿明？”
幹屍嘿嘿笑著，渾身濕土掉落如碎屑：“是啊，你看看，他們把我害成這樣，你可得為我報仇！”
說話間，他張開手心，赫然躺著一枚鮮妍的蛇皮果。
“讓她吃下，我就能活了。”
“你吃了長生果？你怎麽這麽傻？”阿龍一臉懊惱，始終不肯上前一步，甚至隱隱往後挪了幾步。
“我有那麽蠢？我是被地下那群怪物活生生幹掉的，現在好了，他得了自由可以離開了，而我，只能代替他的位置，成為這座島的一部分。”陳開明扭過頭，陰惻惻地看著他們，殷紅的眼珠子在眼眶裏來回滑動，“阿哥，你到底幫不幫我？”
“我……”阿龍往後又退了一步，面露難色。
見他這副樣子，陳開明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冷笑一聲，碎布條掩蓋不住他那副好似幹樹皮一樣的身體，粗糙的骨頭縫裏掉落更多的碎土渣。
“看樣子，你是不肯幫我了。”
“我不是……我只是……”阿龍言語含糊，不敢直視那具枯骨。
“只是什麽？別忘了，去年你奶奶重病，是我帶著你來島上找到那些值錢的東西換到錢，她才去的醫院！怎麽，現在臉一翻就不認識人了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阿龍大聲反駁，他手裏僅僅握著那把工兵鏟，胸膛急速起伏著，“阿明，你已經死了，我……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他低下頭，愧疚地盯著那把鏟子看。這是之前阿明遞給他的，如今一切都變了。唐一彩在旁不動聲色地站著，警惕地盯著這對陰陽兩隔的兄弟。
她暗忖道：“要是阿龍小哥反過來對付我，就麻煩了。可眼下我手裏既沒有趁手的武器，體力也不如他……這下子……”
想到這裏，她心思一動，悄聲開口道：“也許，這座島上還藏著其他秘密，既然阿明小哥你現在還有意識，我們再想辦法，到最後實在不行，再對我下手也來得及，對不對？我就一個人，還能比得過你們兩個嗎？”
阿龍忙跟著點頭，勸慰著兄弟：“就是啊，還記得那三個來島上調查的老師跟學生嗎？他們呆了那麽久都沒出事，肯定知道些什麽。也許，找他們問一問，就能知道原因了。說不準到時候既能救活你，還能不傷害其他人。”
陳開明歪著細長的頸椎思考片刻，眼神中的刻薄殘忍絲毫未減，但是幹枯的面皮上隱隱浮現一絲詭異的笑。
“反正，我的兄弟是不肯幫我了，只能這樣了。”他沙啞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癢。唐一彩尬笑著，她原計劃可不是去找那三個大學師生，可眼下也不能反駁，畢竟生殺大權正握在他們手裏。
“那現在……去哪裏找那三個人啊？回那間木屋嗎？”唐一彩試探著詢問。
陳開明單薄如紙的身體搖晃著，轉過身在前帶路。見他渾身上下只剩下幾片碎步裹身，唐一彩心下不忍，從包裏找出一件深色外套遞過去。陳開明微微側身，露出崎嶇不平的半邊臉。
他笑了一聲，接過衣服隨手披在身上：“現在啊，我的兄弟還不如一個外人對我好咯！”
見阿龍緊抿嘴唇默默無言，唐一彩朝他笑了笑，怎麽看這個陳開明都在挑撥離間，唐一彩心想可不能松懈，如果真的失去了阿龍這個盟友，她只能當場結束這趟旅程，也順便結束了這場人生。
他們沿著這條長長的甬道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道亮光，橙黃明亮，像有人點燃了一團火。
陳開明的腳步猛地停下，他貼著洞壁站住，笑道：“阿哥，地方到了，接下來就靠你了。”
他們滿臉狐疑，互相對視一眼，最終，阿龍先走了出去，唐一彩緊隨其後。洞口狹窄，只能半蹲著身子鉆出去，唐一彩一脫離洞穴，頓覺熱浪撲面而來。她別開臉，大聲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阿龍一手遮著臉，另一只手拉著唐一彩往旁邊迅速跑去。林木陰影中，他們真的見到了想要找的人——師生三人正站在一處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面色凝重地看著那團熊熊燃燒的大火。
“是你們在放火？”阿龍厲聲詢問，他急切地拉著唯一的男性滿小聽的胳膊，“是不是你們幹的？你們瘋了嗎？”
“再不放火，那些人真的要死了！”老師林益慧沈聲解釋，“一旦進入靠近樹根的地方，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時，唐一彩才註意到這裏正是先前生長著紅果的地方，此刻燒得正歡的燃料正是那棵完全對稱的奇樹。她莫名想到，不知道楊萬青見到這個場面會如何表現。她那麽崇尚對稱，說不準會不顧安危撲上去拯救這棵樹吧。
“你是說他們進了福地？怎麽可能？”
“不然，這棵樹怎麽會忽然開花呢？”
火勢太大，可唐一彩依然看見那隱藏在樹葉之間的淡青色花朵，猶如初夏的荷花一般半開半閉，隱隱透出一絲熒光。
“糟了，這下真的糟了……”
“這些怪物不是怕火嗎？燒了正好！”唐一彩脫口而出，猛然想起還躲在洞穴裏的陳開明，她小心覷著阿龍的臉，見他並無異樣才繼續，“還會有什麽？”
“我記得幾年前這島上也發過一次大火，那回是天雷擊中了一棵老樹，引發山火……但是，那個場景……太可怕了……”
那老春初夏之際，連日的暖陽過後，忽然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附近居民無人敢出船，一個個都躲在家裏添磚蓋瓦，加固房屋，女人跟孩子們收拾家裏值錢的東西隨身帶著，大家都做好了洪水到來的準備。不料這天夜裏，天降驚雷擊中了島上的某棵大樹。因連日艷陽高照，整座島上的枯枝爛葉都幹燥到一點即著，於是那點雷火猶如引子瞬間點燃了整座島嶼。
據說，整座島爆發出驚人的哭聲，無數忽明忽暗的人影出現在火光裏，狂哭不止。他們伸著雙手朝向老天，似乎在祈求著什麽。
山火燎原，鬼哭不絕。
“然後呢？”火勢順著腳下枯葉蔓延開，他們退到數米外的空地上後，唐一彩趕忙追問。
“隨後天降大雨，熄滅了這場大火。事後我們悄悄去島上看了……”
等了好一會也不見他繼續，唐一彩只好再度催促，無意間瞥見阿龍臉上的表情，頓時吃了一驚。只見陳應龍滿臉恐懼，眼睛死死盯著此時正在熊熊燃燒的大火。
“到底怎麽了？”
“島上……死了很多棵樹……”他用顫抖的聲音緩緩道來，“有些樹運氣好，只被燒了一部分，還剩下樹根活著，能繼續發芽……我們想找些雷擊木賣錢，所以很仔細地尋找那棵被雷劈中的大樹，最後，終於找到了。”
那棵大樹寬約兩米，被當中劈斷，剩餘的軀幹上黃黑相間，如金龍游走在漆黑的雲層中。只是，那截焦黑的樹皮上隱約出現一張巨大而扭曲的人臉，張大嘴巴似乎正在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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