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絕境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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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絕境逢生
跑——不斷地奔跑，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唐一彩腦子裏除了恐懼，只剩下求生的渴望。她看了緊追身後的巨大陰影，莫名想起了電影中虐待聶小倩的樹妖姥姥。那猶如巨蟒的植物根須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一般，沿著地面朝著他們急速而來。
“石野，這究竟是不是幻覺？大樹成精了？”
石野並不回答，鬢角冷汗直流，原本黝黑的臉龐此刻已經煞白一片，看上去仿佛一尊公園裏被人摸脫色的銅像。
見他如此模樣，唐一彩也不好繼續追問，轉頭看向陳應龍：“小哥，你是本地人，這東西到底怎麽回事啊？”
“運氣不好，他們剛趕魚過來，島上的怪物吃飽喝足就開始發威了。”
“怪物？吃飽喝足？”
陳應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好氣地說：“不然呢，餓著肚子看它還能作出什麽妖來！不過，這東西既然追著我們……你們是不是吃了那個長生果了？”
唐一彩搖頭道：“我吃了一口吐掉了……倒是他，吃了。”
她呆呆地看向石野，心中已有了推測：“石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他還是不說話，沈默以對。林間枝葉橫生，刺穿了他們的胳膊與臉龐，絲絲血珠冒出來，隱隱的疼痛遍布全身。腳底板只管盲目地踩踏在濕軟的地面上，一腳深一腳淺地往下沖。
忽然腳下一空，他們連一聲呼救都沒來得及喊出口就消失在地面上，這是一處被枯枝爛葉覆蓋著的狹窄地縫，崖壁上長滿了青灰色的藤蔓。他們接連摔下被藤蔓托住，這才沒有掉下懸崖。他們摔下去之後，帶落了那一片落葉，擡頭望去，好似巨大蠕蟲的植物根須茫然四顧，龐然身軀緩緩游動，嚇得他們動也不敢動。
徘徊片刻後，這東西抽了抽身子，緩緩回縮。
緊緊貼著崖壁的三人這才松了口氣。
唐一彩低聲說：“我們是不是安全了？”
“只要還在這座島上，就沒有安全的時候。”陳應龍不滿地擦了擦鼻子，方才他被嚇得涕泗橫流，模樣極度狼狽，“正常來說，一周餵食一次，起碼還要等個三四天，等這怪物消化得差不多，才會有船過來。”
唐一彩面露疑惑，再三說軟話乞求陳應龍，他才不情不願地開口：“這座島裏養著一只怪物，我們定期給它餵食。”
“怪物？既然是怪物，為什麽你們要養著它？”
陳應龍支吾半天，忽然指著石野大聲呵斥：“你該問問他，如果不是因為他這樣的人多了，誰會養著這東西！”
他們沿著藤蔓來到懸崖底部，這裏陰暗潮濕，腳下流水潺潺，上方細微的白光投射下來，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小小的光斑。
他們尋了一處幹燥突出的石臺暫作休整，頭頂上就是層層疊疊的山石，面前是狹窄的一線天，令人分外壓抑。唐一彩註意到石野正盯著那線陽光，像在看著一件寶貝，眼神貪婪又癡狂，渾然不像之前的模樣。她看得心驚，好像此刻的石野是個完全的陌生人。
“很多很多年前，這裏發了一場洪水，家園盡毀，死傷無數。僥幸存活下來的人也面臨著饑荒跟瘟疫，大家沒有吃的，沒有藥，甚至連幹凈的水都沒有。這裏好像跟世界脫離了聯系一樣，只能靠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石野慢慢開口：“有些人集結在一起靠搶奪別人的東西活下去，有些人靠吃死人活下去，有些人……一無所有，被趕上這座島，等死。他們不想死，找到了那棵樹，吃了長生果，得了活下去的機會。”
唐一彩面露同情，正想開口，卻被人搶先。
“別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的，”陳應龍冷笑一聲，不屑地看著他，“說說代價，看看你這個朋友會不會理解你。”
話到此處，石野像得了痢疾一般面色慘白，渾身抖個不停，他口眼歪斜，涎水直流。陳應龍嘖了一聲，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捏住，又掐住他的人中，片刻後，石野終於恢覆正常。
陳應龍這才松開手，順道在洞壁上擦了擦，“不如我替你說吧，吃下長生果的人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走出去活得像個普通人的，畢竟地方就那麽大，一個蘿蔔一個坑。所以，他們定了規則，要定期獻祭活人，才能換取自己的存在。也就是說，他只是為了自己能活在這個世界上，才騙你們上島送死的。”
“而吃了長生果的人大部分都走不遠，這附近不知道內情的人基本上已經被他們害得絕跡了，只能找你們這種外地的千裏迢迢過來送死。”
唐一彩震驚之餘，依舊發現了蹊蹺：“可是，石野一直跟我們住在外地啊，他如果真的因為這個想害我們，他不是應該走不遠嗎？”
“那誰知道，反正他就是為了害你們這點肯定沒跑了，不是為了自己就是為了家裏人。”陳應龍靠著山壁坐下，擡頭看著天空，“天快黑了，這個點天黑前也趕不到接頭的地方，不如暫且留在這裏休息一下吧，等明天太陽出來了再做打算。”
唐一彩點頭，神色覆雜地看向石野。他獨自坐在一旁，背對著他們。
山中歲月悠長，時間仿佛過得極其緩慢，但漸漸地，天空已經晦暗昏沈。唐一彩疲倦已極，可是不敢閉上眼睛，她總感覺石野那雙眼睛正躲在暗處觀察。
不知過了多久，她耳邊響起一聲嘆息，有人悄聲說了句抱歉。她於半睡半醒間仔細分辨那聲音，卻怎麽都睜不開眼睛，身子像被人定住，一絲一毫也動彈不了。
“是我做的孽，只能由我去償還。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原以為這次我也能逃脫，可是，時間來不及了。那東西已經成了形，我逃不了……為什麽……我當時會吃下這東西呢……是報應吧……”
“不要來找我，不要再回來這座島……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她左腿一抽，這才從僵直中驚醒，一睜眼，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低低地呼喚石野的名字，始終得不到回應。於是唐一彩知道了，剛才聽到的聲音並不是夢，她傷心地哭出了聲，她一陣恍惚，不知道這股悲傷來自何處。
陳應龍幹咳兩聲，於黑暗中擦亮一點光，點燃了一根白蠟燭，白慘慘的光照亮了這處狹窄的地方，他們瞇著眼睛，等了片刻終於能正常視物後赫然一驚，原來山體的角落崩出不少碎石，走近一看，竟然藏著一處更窄的縫隙，可供成人側身通過。
“那人肯定被抓去福地了，沒救的，我們還是乖乖等天亮後趕緊下山，找機會離開這座島吧。”
陳應龍勸她，可唐一彩執拗得很，堅持要順著這處山縫下去。
“你這人……怎麽講不聽呢，你到底懂不懂啊，那人沒救了，他吃了長生果，註定要變成怪物的。到時候就算你找到他，也已經不是我們這一邊的了，不如當他已經死了。”
唐一彩堅定地說：“我們一起五個人來的，回去，也要五個人一起回。我不信這島上有什麽東西可以把人變成怪物，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根本不懂，吃了長生果的人，已經不是人了！他們是怪物，殘忍嗜血，會毫不猶豫殺掉我們的！你不怕死，你就自己去，我可不去！”
她猶疑片刻，指了指他手上的白蠟燭：“那個，能不能借給我？”
“你真的不怕死？”陳應龍氣急敗壞地看著她，眼裏都是不解。
唐一彩點點頭，除非親眼見到，不然，她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你真是一個大蠢人！不要命的大蠢人！”
雖然嘴裏怒罵不停，可他還是給她一包蠟燭跟火機，以及剩餘的那根工兵鏟。
“你走吧，以後再見到你，我也不會跟你打招呼的。”
“謝謝你了，阿龍小哥，如果我們能成功逃走，一定會上門感謝你。”
“你們沒機會了……”陳應龍咕噥著，躺倒在石臺上，閉著眼睛假寐。
見他這幅樣子，唐一彩笑著收拾好東西，一手拿著工兵鏟，一手提著蠟燭，走進這條見不到底的山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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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不斷地奔跑，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唐一彩腦子裏除了恐懼，只剩下求生的渴望。她看了緊追身後的巨大陰影，莫名想起了電影中虐待聶小倩的樹妖姥姥。那猶如巨蟒的植物根須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一般，沿著地面朝著他們急速而來。
“石野，這究竟是不是幻覺？大樹成精了？”
石野並不回答，鬢角冷汗直流，原本黝黑的臉龐此刻已經煞白一片，看上去仿佛一尊公園裏被人摸脫色的銅像。
見他如此模樣，唐一彩也不好繼續追問，轉頭看向陳應龍：“小哥，你是本地人，這東西到底怎麽回事啊？”
“運氣不好，他們剛趕魚過來，島上的怪物吃飽喝足就開始發威了。”
“怪物？吃飽喝足？”
陳應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好氣地說：“不然呢，餓著肚子看它還能作出什麽妖來！不過，這東西既然追著我們……你們是不是吃了那個長生果了？”
唐一彩搖頭道：“我吃了一口吐掉了……倒是他，吃了。”
她呆呆地看向石野，心中已有了推測：“石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他還是不說話，沈默以對。林間枝葉橫生，刺穿了他們的胳膊與臉龐，絲絲血珠冒出來，隱隱的疼痛遍布全身。腳底板只管盲目地踩踏在濕軟的地面上，一腳深一腳淺地往下沖。
忽然腳下一空，他們連一聲呼救都沒來得及喊出口就消失在地面上，這是一處被枯枝爛葉覆蓋著的狹窄地縫，崖壁上長滿了青灰色的藤蔓。他們接連摔下被藤蔓托住，這才沒有掉下懸崖。他們摔下去之後，帶落了那一片落葉，擡頭望去，好似巨大蠕蟲的植物根須茫然四顧，龐然身軀緩緩游動，嚇得他們動也不敢動。
徘徊片刻後，這東西抽了抽身子，緩緩回縮。
緊緊貼著崖壁的三人這才松了口氣。
唐一彩低聲說：“我們是不是安全了？”
“只要還在這座島上，就沒有安全的時候。”陳應龍不滿地擦了擦鼻子，方才他被嚇得涕泗橫流，模樣極度狼狽，“正常來說，一周餵食一次，起碼還要等個三四天，等這怪物消化得差不多，才會有船過來。”
唐一彩面露疑惑，再三說軟話乞求陳應龍，他才不情不願地開口：“這座島裏養著一只怪物，我們定期給它餵食。”
“怪物？既然是怪物，為什麽你們要養著它？”
陳應龍支吾半天，忽然指著石野大聲呵斥：“你該問問他，如果不是因為他這樣的人多了，誰會養著這東西！”
他們沿著藤蔓來到懸崖底部，這裏陰暗潮濕，腳下流水潺潺，上方細微的白光投射下來，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小小的光斑。
他們尋了一處幹燥突出的石臺暫作休整，頭頂上就是層層疊疊的山石，面前是狹窄的一線天，令人分外壓抑。唐一彩註意到石野正盯著那線陽光，像在看著一件寶貝，眼神貪婪又癡狂，渾然不像之前的模樣。她看得心驚，好像此刻的石野是個完全的陌生人。
“很多很多年前，這裏發了一場洪水，家園盡毀，死傷無數。僥幸存活下來的人也面臨著饑荒跟瘟疫，大家沒有吃的，沒有藥，甚至連幹凈的水都沒有。這裏好像跟世界脫離了聯系一樣，只能靠自己想辦法活下去。”
石野慢慢開口：“有些人集結在一起靠搶奪別人的東西活下去，有些人靠吃死人活下去，有些人……一無所有，被趕上這座島，等死。他們不想死，找到了那棵樹，吃了長生果，得了活下去的機會。”
唐一彩面露同情，正想開口，卻被人搶先。
“別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的，”陳應龍冷笑一聲，不屑地看著他，“說說代價，看看你這個朋友會不會理解你。”
話到此處，石野像得了痢疾一般面色慘白，渾身抖個不停，他口眼歪斜，涎水直流。陳應龍嘖了一聲，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捏住，又掐住他的人中，片刻後，石野終於恢覆正常。
陳應龍這才松開手，順道在洞壁上擦了擦，“不如我替你說吧，吃下長生果的人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走出去活得像個普通人的，畢竟地方就那麽大，一個蘿蔔一個坑。所以，他們定了規則，要定期獻祭活人，才能換取自己的存在。也就是說，他只是為了自己能活在這個世界上，才騙你們上島送死的。”
“而吃了長生果的人大部分都走不遠，這附近不知道內情的人基本上已經被他們害得絕跡了，只能找你們這種外地的千裏迢迢過來送死。”
唐一彩震驚之餘，依舊發現了蹊蹺：“可是，石野一直跟我們住在外地啊，他如果真的因為這個想害我們，他不是應該走不遠嗎？”
“那誰知道，反正他就是為了害你們這點肯定沒跑了，不是為了自己就是為了家裏人。”陳應龍靠著山壁坐下，擡頭看著天空，“天快黑了，這個點天黑前也趕不到接頭的地方，不如暫且留在這裏休息一下吧，等明天太陽出來了再做打算。”
唐一彩點頭，神色覆雜地看向石野。他獨自坐在一旁，背對著他們。
山中歲月悠長，時間仿佛過得極其緩慢，但漸漸地，天空已經晦暗昏沈。唐一彩疲倦已極，可是不敢閉上眼睛，她總感覺石野那雙眼睛正躲在暗處觀察。
不知過了多久，她耳邊響起一聲嘆息，有人悄聲說了句抱歉。她於半睡半醒間仔細分辨那聲音，卻怎麽都睜不開眼睛，身子像被人定住，一絲一毫也動彈不了。
“是我做的孽，只能由我去償還。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原以為這次我也能逃脫，可是，時間來不及了。那東西已經成了形，我逃不了……為什麽……我當時會吃下這東西呢……是報應吧……”
“不要來找我，不要再回來這座島……希望……你不要忘記我……”
她左腿一抽，這才從僵直中驚醒，一睜眼，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低低地呼喚石野的名字，始終得不到回應。於是唐一彩知道了，剛才聽到的聲音並不是夢，她傷心地哭出了聲，她一陣恍惚，不知道這股悲傷來自何處。
陳應龍幹咳兩聲，於黑暗中擦亮一點光，點燃了一根白蠟燭，白慘慘的光照亮了這處狹窄的地方，他們瞇著眼睛，等了片刻終於能正常視物後赫然一驚，原來山體的角落崩出不少碎石，走近一看，竟然藏著一處更窄的縫隙，可供成人側身通過。
“那人肯定被抓去福地了，沒救的，我們還是乖乖等天亮後趕緊下山，找機會離開這座島吧。”
陳應龍勸她，可唐一彩執拗得很，堅持要順著這處山縫下去。
“你這人……怎麽講不聽呢，你到底懂不懂啊，那人沒救了，他吃了長生果，註定要變成怪物的。到時候就算你找到他，也已經不是我們這一邊的了，不如當他已經死了。”
唐一彩堅定地說：“我們一起五個人來的，回去，也要五個人一起回。我不信這島上有什麽東西可以把人變成怪物，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根本不懂，吃了長生果的人，已經不是人了！他們是怪物，殘忍嗜血，會毫不猶豫殺掉我們的！你不怕死，你就自己去，我可不去！”
她猶疑片刻，指了指他手上的白蠟燭：“那個，能不能借給我？”
“你真的不怕死？”陳應龍氣急敗壞地看著她，眼裏都是不解。
唐一彩點點頭，除非親眼見到，不然，她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你真是一個大蠢人！不要命的大蠢人！”
雖然嘴裏怒罵不停，可他還是給她一包蠟燭跟火機，以及剩餘的那根工兵鏟。
“你走吧，以後再見到你，我也不會跟你打招呼的。”
“謝謝你了，阿龍小哥，如果我們能成功逃走，一定會上門感謝你。”
“你們沒機會了……”陳應龍咕噥著，躺倒在石臺上，閉著眼睛假寐。
見他這幅樣子，唐一彩笑著收拾好東西，一手拿著工兵鏟，一手提著蠟燭，走進這條見不到底的山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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