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死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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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而後生
夜裏，他們各自在客廳裏找了一塊地方席地而眠。半夜時分，老唐似乎聽見窗戶被打開的動靜，似乎有什麽東西鉆了進來，躺在東北角。
那裏是老夫妻所在的位置。他想睜開眼看看清楚，可連日的疲累壓得他又沈沈睡了過去。
大雨傾盆，淅淅瀝瀝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逐漸變小。老唐睜著眼睛躺在黑暗中，聽著客廳裏其他幾人平穩的呼吸，他悄悄打開門走了出去。
天空依然暗沈，但好歹亮了。院中的青石板被雨水刷得發亮，一路延伸到大門口。門閂還卡在凹槽裏，旁邊的院墻倒了一大片，淤泥淌了一地，一腳一個坑。他看了眼自己身上遍布的泥點，輕輕搖了搖頭。
潔癖患者不適合叢林冒險，他應該感謝這次遭遇，治好了他的強迫癥。
打開門，他正要往山下走，忽然想起昨天那個死去的阿海，不知道現在是否還躺在屋後。鬼使神差一般，老唐轉向另一個方向，可奇怪的是地上並無屍體，只留下一道人形凹陷。
也許是昨天他們已經掩埋了吧……老唐心有疑慮，但更重要的是早點離開。想到這裏，他片刻不停往山下跑去，一路上叢林密布，土坡橫行，稍不留意可能就摔進泥濘的土坑中，沾上一身泥水。
他一路小心疾行，可臉上還是被樹枝刮傷，滲出絲絲血跡。顧不上擦拭，任憑那些鮮血混著雨水流進這片土地。幸好他方向感足夠支撐他找到之前經過的位置，來到一處懸崖邊，往下看去，底下是那片熟悉的山縫。老唐想起那夜的經歷，恍惚得不像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此刻天已經大亮，是時候去看看傑克的魔豆了。沿著懸崖一路往前，老唐只在一處崖邊發現了一堆碎石子，卻沒找到那棵自山底猛然冒出的巨樹。他心裏浮現出一個猜想，可始終不敢信。
順著這道山縫，憑著記憶，老唐繞著小島走了半圈，終於找到那處熟悉的地方。這時，太陽出來了，湖面瀲灩揚波，粼粼發光。老唐長呼一口氣，只見水波蕩漾處，隱約露出幾艘小船。
“這下子可以走了……”沒等他多放松一會，水岸邊響起說話聲，他忙躲在樹後隱匿身形，悄悄看著那群越走越近的人。
竟然是貴叔和他的妻子雲嬸，以及那對誆騙許攸元吃果子的母子。他們的臉上是掩藏不住的紅潤與健康，且走且笑。這時，後面又跑過來一個人，是那個剛死了孫子的老爺爺，同樣帶著滿臉的笑。
他們也發現了拴在河邊的小船，貴叔伸手去拉繩索，阿海的爺爺也幫他一起。叫阿遠的孩子正躲在媽媽的懷裏，驚恐地看著這一切，而他的母親也沒有鎮定到哪裏去，眼睛裏都是慌亂。
眼見他們就要解開繩索，老唐大吼一聲跳了出去，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你們不是在屋子裏睡覺嗎？怎麽可能比我還快……”
貴叔笑著走近幾步，朝他招招手。
這時的陽光仿佛探照燈似的照在他們的身上，他們每個人都在笑，眼睛睜得大大的，真實得有點虛幻，好像一幅詭異的畫。
老唐退縮了，他悄悄握緊雙拳，忽然後悔沒有叫上許攸元一起。
不過幾個老人，應該不至於慘敗吧……老唐想了想，憑空生出幾分勇氣，朝著貴叔走過去，他想看看這些人到底玩的什麽把戲。
“你們打算離開了？”
“既然治好了病，當然要走了。”貴叔笑得眼睛都瞇起來，忽然板正臉色，盯著老唐看了一會，“你……還不能走。”
“為什麽？”
“你還沒吃長生果，不是嗎？”雲嬸走過來，挽住貴叔的胳膊，“沒吃長生果的人，不能離開。”
“不是說，沒吃果子不能上島嗎？沒聽說你這一條啊！”
“那是村子裏的規矩，我這個是島上的規矩。”
這時，阿海爺爺已經松開繩索，扶著阿遠母子上了船，他招呼道：“別多說了，趕緊上船吧。”
“別這麽自私，只要你肯留下來，救救那對姐妹，她們也會得到自由。”貴叔好似一位年資深厚的老教師，循循善誘不肯聽勸的頑皮學生，“你們有一個月時間去找下一位，大家一起健康生活不好嗎？以後再也不會生病了，也不用害怕死亡……”
“這麽好的條件，為什麽要找我們？”老唐冷笑一聲，不顧貴叔阻攔，上前一把拉住即將遠行的小船繩索，“不好意思，各位想離開的，請自己去找工具，這些船是我們帶來的，自然由我們還回去。”
阿海爺爺一下子急了，渾然不似昨夜悲傷，他揪住繩子，氣急生怒：“你這個小孩子怎麽這樣，三艘船呢，借我們兩艘不行嗎？”
“你孫子的屍體呢？不帶走了？”
老人身體一僵，梗著脖子看著水面，許久後才開口：“他還活著，只要他留在島上，就不會死。”
“這話說的……您老這是自我安慰呢！”
“小夥子，話別說得這麽難聽！”貴叔眼神一變，閃過幾絲陰狠，“姜老師也是沒辦法，阿海不肯吃長生果，走不了。你們上島的時候應該碰見過他們吧，有他們看守，阿海走不了，只能留在這裏。”
“他們是誰？”
原來這群西裝革履的人都是赤福村的原住民，俗稱‘守村人’。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保護著赤福村以及這座島嶼，防止被有心人破壞。
“只有吃下長生果，我們才能成為同類人，不然，要麽失去自由，要麽，失去生命。”
雲嬸解釋完，一臉愛憐地看著老唐：“你啊，聽話，回去幫幫蕓蕓姐妹，你又不虧。起碼這一生再也不用擔心生老病死，不好嗎？”
老唐好似看怪物一般盯著他們幾個來回看，冷嘲道：“你們都瘋了！反正，今天誰都別想走……”
話沒說完，後腦勺再次遭受重擊，他一回頭，竟然是貴叔的拳頭。搖晃之間，老唐眼睜睜看著原本老態龍鐘的貴叔雲嬸好似青春重返腳步輕松地跳上木船，緩緩駛離了河岸。
他伸手想要阻攔，可眼睛逐漸模糊。
“老唐！老唐！”
他慢慢睜開眼，發現貴叔那張老臉正湊得極近，下意識甩了一巴掌上去，罵道：“還我的船！啊——疼——”
他摸摸後腦，似乎沒出血。只是，不知道是否留有內傷。上島這才幾天，他的腦瓜子已經被打了兩次，不怕腦出血只怕也要震蕩一陣子。
許攸元拍拍他的臉，臉上滿是焦急神色：“你怎麽回事？怎麽會倒在這裏？那些船呢？怎麽全都沒了？”
“還不是這些人……”話說到一半，老唐意識到不對勁，“奇怪，你們不是都走了嗎？怎麽會還在這裏？”
“你做夢呢？我們一直在一起啊，大家都沒走，就你不見了，我們這才下山來找你，結果發現你躺在這裏。到底怎麽回事？”許攸元急切地解釋，似乎丟船一事真正激發了他心底的恐懼。
擡眼望去，焦急的許攸元，滿臉恐懼神色的阿遠母子，兩眼呆滯的阿海爺爺，剩下那對姐妹，互相依靠，遠遠地站在那裏不動聲色。
一個都不多，一個都不少。
“那離開的……到底是誰？”老唐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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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他們各自在客廳裏找了一塊地方席地而眠。半夜時分，老唐似乎聽見窗戶被打開的動靜，似乎有什麽東西鉆了進來，躺在東北角。
那裏是老夫妻所在的位置。他想睜開眼看看清楚，可連日的疲累壓得他又沈沈睡了過去。
大雨傾盆，淅淅瀝瀝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逐漸變小。老唐睜著眼睛躺在黑暗中，聽著客廳裏其他幾人平穩的呼吸，他悄悄打開門走了出去。
天空依然暗沈，但好歹亮了。院中的青石板被雨水刷得發亮，一路延伸到大門口。門閂還卡在凹槽裏，旁邊的院墻倒了一大片，淤泥淌了一地，一腳一個坑。他看了眼自己身上遍布的泥點，輕輕搖了搖頭。
潔癖患者不適合叢林冒險，他應該感謝這次遭遇，治好了他的強迫癥。
打開門，他正要往山下走，忽然想起昨天那個死去的阿海，不知道現在是否還躺在屋後。鬼使神差一般，老唐轉向另一個方向，可奇怪的是地上並無屍體，只留下一道人形凹陷。
也許是昨天他們已經掩埋了吧……老唐心有疑慮，但更重要的是早點離開。想到這裏，他片刻不停往山下跑去，一路上叢林密布，土坡橫行，稍不留意可能就摔進泥濘的土坑中，沾上一身泥水。
他一路小心疾行，可臉上還是被樹枝刮傷，滲出絲絲血跡。顧不上擦拭，任憑那些鮮血混著雨水流進這片土地。幸好他方向感足夠支撐他找到之前經過的位置，來到一處懸崖邊，往下看去，底下是那片熟悉的山縫。老唐想起那夜的經歷，恍惚得不像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此刻天已經大亮，是時候去看看傑克的魔豆了。沿著懸崖一路往前，老唐只在一處崖邊發現了一堆碎石子，卻沒找到那棵自山底猛然冒出的巨樹。他心裏浮現出一個猜想，可始終不敢信。
順著這道山縫，憑著記憶，老唐繞著小島走了半圈，終於找到那處熟悉的地方。這時，太陽出來了，湖面瀲灩揚波，粼粼發光。老唐長呼一口氣，只見水波蕩漾處，隱約露出幾艘小船。
“這下子可以走了……”沒等他多放松一會，水岸邊響起說話聲，他忙躲在樹後隱匿身形，悄悄看著那群越走越近的人。
竟然是貴叔和他的妻子雲嬸，以及那對誆騙許攸元吃果子的母子。他們的臉上是掩藏不住的紅潤與健康，且走且笑。這時，後面又跑過來一個人，是那個剛死了孫子的老爺爺，同樣帶著滿臉的笑。
他們也發現了拴在河邊的小船，貴叔伸手去拉繩索，阿海的爺爺也幫他一起。叫阿遠的孩子正躲在媽媽的懷裏，驚恐地看著這一切，而他的母親也沒有鎮定到哪裏去，眼睛裏都是慌亂。
眼見他們就要解開繩索，老唐大吼一聲跳了出去，把他們嚇了一大跳。
“你們不是在屋子裏睡覺嗎？怎麽可能比我還快……”
貴叔笑著走近幾步，朝他招招手。
這時的陽光仿佛探照燈似的照在他們的身上，他們每個人都在笑，眼睛睜得大大的，真實得有點虛幻，好像一幅詭異的畫。
老唐退縮了，他悄悄握緊雙拳，忽然後悔沒有叫上許攸元一起。
不過幾個老人，應該不至於慘敗吧……老唐想了想，憑空生出幾分勇氣，朝著貴叔走過去，他想看看這些人到底玩的什麽把戲。
“你們打算離開了？”
“既然治好了病，當然要走了。”貴叔笑得眼睛都瞇起來，忽然板正臉色，盯著老唐看了一會，“你……還不能走。”
“為什麽？”
“你還沒吃長生果，不是嗎？”雲嬸走過來，挽住貴叔的胳膊，“沒吃長生果的人，不能離開。”
“不是說，沒吃果子不能上島嗎？沒聽說你這一條啊！”
“那是村子裏的規矩，我這個是島上的規矩。”
這時，阿海爺爺已經松開繩索，扶著阿遠母子上了船，他招呼道：“別多說了，趕緊上船吧。”
“別這麽自私，只要你肯留下來，救救那對姐妹，她們也會得到自由。”貴叔好似一位年資深厚的老教師，循循善誘不肯聽勸的頑皮學生，“你們有一個月時間去找下一位，大家一起健康生活不好嗎？以後再也不會生病了，也不用害怕死亡……”
“這麽好的條件，為什麽要找我們？”老唐冷笑一聲，不顧貴叔阻攔，上前一把拉住即將遠行的小船繩索，“不好意思，各位想離開的，請自己去找工具，這些船是我們帶來的，自然由我們還回去。”
阿海爺爺一下子急了，渾然不似昨夜悲傷，他揪住繩子，氣急生怒：“你這個小孩子怎麽這樣，三艘船呢，借我們兩艘不行嗎？”
“你孫子的屍體呢？不帶走了？”
老人身體一僵，梗著脖子看著水面，許久後才開口：“他還活著，只要他留在島上，就不會死。”
“這話說的……您老這是自我安慰呢！”
“小夥子，話別說得這麽難聽！”貴叔眼神一變，閃過幾絲陰狠，“姜老師也是沒辦法，阿海不肯吃長生果，走不了。你們上島的時候應該碰見過他們吧，有他們看守，阿海走不了，只能留在這裏。”
“他們是誰？”
原來這群西裝革履的人都是赤福村的原住民，俗稱‘守村人’。這麽多年來，他們一直保護著赤福村以及這座島嶼，防止被有心人破壞。
“只有吃下長生果，我們才能成為同類人，不然，要麽失去自由，要麽，失去生命。”
雲嬸解釋完，一臉愛憐地看著老唐：“你啊，聽話，回去幫幫蕓蕓姐妹，你又不虧。起碼這一生再也不用擔心生老病死，不好嗎？”
老唐好似看怪物一般盯著他們幾個來回看，冷嘲道：“你們都瘋了！反正，今天誰都別想走……”
話沒說完，後腦勺再次遭受重擊，他一回頭，竟然是貴叔的拳頭。搖晃之間，老唐眼睜睜看著原本老態龍鐘的貴叔雲嬸好似青春重返腳步輕松地跳上木船，緩緩駛離了河岸。
他伸手想要阻攔，可眼睛逐漸模糊。
“老唐！老唐！”
他慢慢睜開眼，發現貴叔那張老臉正湊得極近，下意識甩了一巴掌上去，罵道：“還我的船！啊——疼——”
他摸摸後腦，似乎沒出血。只是，不知道是否留有內傷。上島這才幾天，他的腦瓜子已經被打了兩次，不怕腦出血只怕也要震蕩一陣子。
許攸元拍拍他的臉，臉上滿是焦急神色：“你怎麽回事？怎麽會倒在這裏？那些船呢？怎麽全都沒了？”
“還不是這些人……”話說到一半，老唐意識到不對勁，“奇怪，你們不是都走了嗎？怎麽會還在這裏？”
“你做夢呢？我們一直在一起啊，大家都沒走，就你不見了，我們這才下山來找你，結果發現你躺在這裏。到底怎麽回事？”許攸元急切地解釋，似乎丟船一事真正激發了他心底的恐懼。
擡眼望去，焦急的許攸元，滿臉恐懼神色的阿遠母子，兩眼呆滯的阿海爺爺，剩下那對姐妹，互相依靠，遠遠地站在那裏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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