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

關燈
新生

“別動。”顧賀升抓著林遠忱,另一只手上帶著原本屬於大師的手串,“開車。”

林曉雅歪在副駕駛,額頭上不斷滲出鮮血,駕駛室上坐著的是流著鼻血顫抖的大師,他顫顫巍巍,對顧賀升說:“路堵死了,開,開不了。”

“嘖。”顧賀升發出不耐的聲音。

大師現在沒了之前的狂言妄語,戰戰兢兢的開口,涕泗橫流:“大哥,大哥,我的確沒有本事,我的手鏈你也拿到了,你放了我們吧。”

“你還沒告訴我這東西要怎麽用。”顧賀升陰沈著臉說。

大師不敢隱瞞。

“這東西是我老爹從山上撿來的,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也沒有個具體的用法。”他說,“我們也是偶然發現,這玩意可以交換人生的。”

“只要,只要你和你要交換的人,同時在場,說出交換人生的請求,並且同意。或者,交換者和被交換者同時或先後處於某種相同的狀態,等到滿月的時候,將寶石對準月亮,說出交換人生。”

大師說完,就要開門:“我說了,我都說了,你放我走吧。”

“閉嘴!”顧賀升一手掐著林遠忱的脖子,一手狠砸在大師的後頸,大師翻了個白眼,咣當一聲倒在方向盤上。

滴——

汽笛聲響徹夜空。

聞泊川打開車門跑下來。

“你要什麽?”他大喊,“顧賀升,你放了他,你要什麽我給你。”

聞言,顧賀升冷哼一聲。

他的目光掃過昏迷的大師和林曉雅,最終落到臉色青紫的林遠忱身上。他擡手摸了摸臉上的傷,那是一道幾乎橫亙他右半張臉的開放傷,皮肉外翻,猙獰可怕。

他盯著林遠忱,看向落在車內的指甲刀。

在一番打鬥後,顧賀升一拳揍翻夏兆興,抓住想要逃跑的大師。他從大師身上搶下手鏈,開車撞上了林曉雅開的車。

不等林曉雅呼救,他用手邊的硬物打了林曉雅的頭,把她扔到副駕駛,將大師塞進駕駛室。

他自己坐上後座,拿出手機。

林遠忱警惕的靠在角落。

看到他的樣子,顧賀升陰惻惻的笑起來,他將手機對準林遠忱,哢嚓哢嚓拍下幾張照片。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開口道,“看在以前的份上,我可以放過你。”

他將手機舉到林遠忱面前:“給我把聞泊川約過來。”

“我今天這樣,都是他的錯。”顧賀升瘋癲的說,“自己沒有系統,還不讓別人有,說的大義凜然,實際上都是私心。”

林遠忱看著他的樣子:“顧賀升,你瘋了。”

“我瘋了!是,我被反派逼瘋了。我被家族拋棄,變成一個沒用的廢人,那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雜種把我趕出公司,我爺爺我爸爸都不管。”顧賀升紅著眼睛,“我是主角,我,我才是主角,是聞泊川搶走了我的人生!”

林遠忱根本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

“聞泊川和你有什麽關系?”林遠忱開口,“顧賀升,你清醒一點。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主角配角,那是系統唬你的。”

顧賀升癲狂的笑起來。

“唬我的?”他看著林遠忱,“那我也願意。”

他將手機舉在林遠忱嘴邊,說:“把他叫來,你不想試試嗎?你那麽深愛的人,願不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林遠忱盯著手機,悄悄找到門把手。

下一秒,他猛地打開車門,不顧車輛正在行駛,便準備往外跳。顧賀升一把抓住他,林遠忱捏著指甲刀,反手一揮。

“別碰我,啊!”

顧賀升吃痛,但他還是一手抓著林遠忱,暴怒的將他拖回來。

“你敢打我!”顧賀升掐住他,幾乎失去理智。

他一把打飛指甲刀。

駕駛室的大師嚇得大喊:“不行啊,不行,這要出人命的啊。”

警車和聞泊川就是這時候到的。

他松開林遠忱。

冷空氣猛地灌入鼻腔,刺痛無比,林遠忱猛地嗆咳起來,喉嚨間全是血腥味。他胃裏也翻湧,他忍不住捂著肚子靠在車門上,額頭上難受的冒出冷汗。

情況不妙,顧賀升拎起林遠忱,開門下車。

他掃過面前的人們,找到了聞泊川。

“聞泊川,”顧賀升眼睛滿布血絲,“你來了。”

聞泊川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放開他,條件你隨便開。”

警方逐漸對顧賀升行程包圍圈。

顧賀升冷笑:“好啊,我要你的人生和我交換。”

他舉起手臂,手串上的寶石發出瑩瑩綠光。

聞泊川沒有猶豫:“可以,但你要先放了林遠忱。”

“你放開他,”聞泊川順著他說,“主角和反派,你我之間的事情,沒必要牽扯別人進來。”

顧賀升沈迷主角身份不是什麽秘密,顧家對他徹底失望,就差對外說他精神不正常了。

顧賀升將林遠忱控制在身側,拒絕:“你當我蠢?先按我的要求來!”

“我只要林遠忱安全,”聞泊川沒有退讓,“他安全了,我立刻和你換。”

林遠忱看向聞泊川,拼命搖頭。

“不行,泊川,不行。”他艱難道,“他是來真的。”

“別怕。”聞泊川看向林遠忱慘白的臉,“沒事的,我的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但我不能失去你。”

聞泊川對顧賀升說:“我們各退一步。”

“行。”顧賀升不在意身邊的警察,他篤定交換人生後他能夠逃脫這一切,陷入主角得夢境中無法自拔。

“你要說,我自願和顧賀升交換人生。”他將手鏈對準月亮,“你說著,我放他。”

顧賀升把林遠忱往前推了推。

“我自願和顧賀升……”聞泊川不再猶豫,他伸出手,準備接住林遠忱。

“交換……”

林遠忱瞳孔驟縮,他猛地掙紮起來。

就在這時,繞道顧賀升身後的警方找準角度,打中了顧賀升的肩膀。慣性作用下,他手中的手鏈飛出去。

聞泊川立刻沖過去,抱住林遠忱。

“你們!”顧賀升還想爬起來,他擡手試圖拽住林遠忱的褲腳,聞泊川一腳踢開他的手,抱起林遠忱後撤到安全區。

懷裏的不住顫抖,他一下下的輕拍著安撫,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林遠忱再也忍不住,他的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一般落下。他委屈和擔心到了極點,本想和聞泊川嚎啕大哭一通,卻突然扭頭,蹲在地上。

“yue!”林遠忱捂著肚子,又聞到林曉雅身上的香味,“yue!”

“香裏有毒。”他頭暈眼花,得出結論,倒在聞泊川懷裏。

……

兩周後。

聞泊川拿著化驗結果回來的時候,林遠忱剛好吃完手裏的早飯。他看到聞泊川,臉上迅速有了笑意,立刻起身向聞泊川跑過來。

醫院的地板光滑明亮,林遠忱助跑借力,咻的滑到聞泊川面前。看到林遠忱的動作,聞泊川生生驚出來一身冷汗,不敢耽擱一點立刻上前接住他。

“祖宗!”他抱著人,任由他攀著自己的手臂掛在自己身上,“你要嚇死我。”

林遠忱抽出他手裏的化驗單,笑道:“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他舉起那張薄薄的紙。

“第六周了。”他說,“原來不是香裏有毒。”

“嗯。”聞泊川小心的把人放下,牽著他想停車場走去,走到一半,他想到什麽,輕輕皺眉。

“其實我不太想你去見林曉雅。”他說。

林遠忱看向他。

突如其來的小崽很好的解釋了大鼓這段時間的變化,但卻著實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驚嚇過後,聞泊川被欣喜和後怕淹沒,恨不得一天24小時把人帶在身邊。

林遠忱倒是心情平和,他說很好,小小年紀就見過大場面了,以後必成大器。

非正常事務部第二次聯系兩人的時候,林遠忱正因為綁架住院觀察。狐貍眼警官直接來了病房,他不是來探病的,但也拎了一小袋水果,放在了林遠忱床頭。

“那大師就是個江湖騙子,但關於手鏈的來源,他倒是沒說謊。”他說,“我們懷疑這東西是系統的副產物,我們已經介入調查。”

他的目光落在林遠忱身上。

“他們是一個團夥,內部有完整的產業鏈,你隨看到的大師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人而已,像他這樣的人,團夥裏還有十個甚至更多。他們利用系統副產物,欺騙拐賣,無惡不作。”

“夏兆興同意配合我們提供相關線索,但要求見你一面。”

“夏兆興?”林遠忱看向警官。

警官點點頭,繼續補充:“他說,你去見林曉雅也可以。”

“他說,想要你一個承諾。”

林遠忱不用過去,都能猜到。

聞泊川送他來到了狐貍眼警官給他們得地址,位置位於寧城中心,但周圍很空曠,除了那棟白色的小樓佇立在不遠處。

他握緊林遠忱的手,輕聲說:“我在外面等你。”

“嗯。”林遠忱也反握住他。

他走過去,跟上等在不遠處的警官。他跟著對方,七扭八拐的走進一間小屋。

玻璃隔斷那邊坐著林曉雅。

不過是半個月的時間,她看上去蒼老了20歲。

“你來了。”聽到聲音,林曉雅擡起頭。

“嗯。”林遠忱在警官的示意下開口,“一個承諾,換你們所知道的所有情況?”

林曉雅勾了勾嘴角,頹然點頭。

“我欠你一個道歉。”她說,“但估計現在對你而言,是否道歉,已經不重要了。”

“你的親生父母,在你答應我後我會立刻告訴警方,他們會幫你聯系。”她看向林遠忱,“我和夏兆興也會為我們做的事情付出代價,絕不抵賴。”

林遠忱點頭,看向不遠處警方的提示板:“說。”

林曉雅看著他。

“別遷怒子信。”她緩緩開口,說話間紅了眼眶,“這件事和他沒關系,他不知道。”

“你想要我不追究他?”林遠忱指了指自己的腺體,問。

林曉雅點頭。

“是,他以前做了不少混蛋事,但我希望你別再追究。”林曉雅說,“他也就是個孩子,沒了我們,日子本來就不好過。”

警方的談判員放下了提示板。

林遠忱盯著林曉雅的眼睛,過了很久,突然笑出聲。

“可以。”他說。

說完,林遠忱站起身,大步走向門口。

林曉雅卻猛地站起來,她緊盯著林遠忱的背影,兩次想要開口,最終卻沒能說出什麽。

原諒。

這個詞離林遠忱太遙遠了。

對於夏兆興一家,他的恨變得稀少,但原諒說不上。如果順著林曉雅的話能為警方套出信息,他願意配合,以後他更不想和夏子信扯上關系。

“都放下了?”狐貍眼警官追出來。

林遠忱沒說話。

陽光落下,被樹蔭隔成稀碎的亮塊。

“不知道。”林遠忱擡起頭。

初春的空氣清新,夾著泥土的味道,像是萬物生長的前奏曲。

陽光下,聞泊川站在車前,引擎蓋上站著一只金黃的橘貓。

他揉著小貓腦袋,像是感受到自己的視線,看了過來。

林遠忱微笑道:“可能以後會放下吧,十年,二十年,等我的孩子都長大了。”

“我的確不想被困在原地。”他說,“但關於夏子信傷害我,導致我腺體受損的事情,泊川還會繼續盯著。”

狐貍眼警官沒再說什麽。

林遠忱走出門,走進陽光裏。

“要帶回家嗎?”他牽住聞泊川。

“不是小貓崽的話,大錘有可能會接受。”聞泊川單手抱貓,送到林遠忱面前。

“起個名字?”他問。

林遠忱思考片刻。

“叫大桶吧,符合咱家的起名風格。”他說,“一會兒吃什麽?我想吃宮保蝦仁。”

“行。”聞泊川扶著他打開副駕駛車門。

風吹過,林遠忱看向蔚藍的天空。

沒有漂浮的白字,也不是希望渺茫的未來。

手機上傳來短信,他垂眼看去,是關於他親生父母的消息。

身邊想起一陣開關門的聲音,薄荷味飄進來,他感覺臉頰一熱。

林遠忱偏頭看去,他落下一滴眼淚,又笑起來。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沈重的東西在此刻消散,隨著小貓呼嚕聲飄遠。

他按下車窗,讓陽光透進來。

今天是個好天氣。

適合新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