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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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忱離開辦公室時,天色漸晚,他不再想聽辦公室裏的爭執,將那段直播音頻交給羅主管,和秦月宣明希一同離開了。齊傑駿跟在他們身後,似乎想追上來說些什麽,但也知道現在不管幹什麽都於事無補,於是半路定住腳步。

冷風一吹,林遠忱嗓子發癢,猛烈的嗆咳起來。

“快回去吧,”宣明希見他咳的止不住,嚇了一跳,“沒事吧,要不我帶你去醫院。”

大病初愈,突然遇到這種事。林遠忱跑上跑下忙一下午查監控找證據,累的感覺感冒發燒友卷土重來之勢。但他已經和司機約好了時間,現在去醫院,萬一被聞泊川知道了,他該擔心了。

“沒事,我回去多喝點水。”林遠忱說,“你們回去吧。”

秦月神色疲倦。

“我現在不想回去。”她望著將落的夕陽。

宣明希拍拍她,說:“我懂。”

林遠忱無聲苦笑。

遇到這樣的事,誰不糟心,就算是最後洗清嫌疑,證明清白,也不免占了一身腥。他實在不理解喻牧為何會對他有這樣大的敵意,不過,他也不想知道。

想到喻牧,林遠忱突然回憶起剛剛在辦公室的時候,在他拒絕和解之後,他註意到顧賀升和喻牧頭頂上的【主角】同時閃爍一瞬。

【主角】

林遠忱輕輕皺眉。

林遠忱是第一次獲得異能,但不代表沒看過小說。不管是游戲電影電視劇還是小說,主角就算不都是光明偉岸,也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道德缺陷。但顧賀升和喻牧,他們現在做的事情,就連最扁平化的反派都不會這樣幹了。

【主角】這兩個字,到底是靠什麽定義的?

秦月和宣明希決定找個酒吧不醉不歸,其他組員得知最後的處理結果,紛紛前來,最後只剩下生病的林遠忱還清醒著。他和司機把他們幾個人送回學校,回到家已經快十點半了。

家裏的阿姨下班前遛完狗,給小狗小貓放好了晚飯,他回去的時候,幾只大狗趴在客廳,看到他回家立刻迎上來。

貓咪大錘在餐桌上懶懶的伸了個懶腰,以示歡迎。

林遠忱換下衣服,沖了個澡洗掉一身疲憊,換上柔軟的睡衣走進小狗堆裏,他將臉埋在大餅的毛裏,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遠忱算是看出來了,不管這個世界的主角是怎麽選出來的,只要和他們扯上關系,自己就會被卷入一個又一個的麻煩之中。

他必須得想辦法遠離這兩個人。

可想到這裏,林遠忱又不由自主的擔心起聞泊川。

他的合約結束後,可以拿上錢,遠走高飛,就算是煎熬也煎熬不了幾天。

但聞泊川不一樣,他像是要在寧城定居,以後也少不了和顧賀升家裏打交道。而且,他還是被定義的【反派】,他一個無名氏都艱難到如此地步了,那反派的日子又能好過到那裏去。

聞泊川沒和他說過公司的事情,但深夜亮燈的書房,後半夜才結束的工作,以及聞泊川無意間流露出的疲倦,他怎麽感覺不到他的處境艱難。

有一次,林遠忱晚上起夜路過書房,聽到聞泊川打電話。

“還是沒見到嗎?沒關系,這在我們的預料之內。”聞泊川的聲音傳出來,“對於靈狐來說,我們的確是外來人,小作坊,他們警惕是應該的。這樣,我們可以接受他們的價格,但70%的股權一分都不能少。”

他的工作並不輕松,不是每天坐在辦公室簽簽字,就能支撐下來。

有某種情緒從他並不完整,帶有裂痕的心中流出,林遠忱靠在墻邊,許久,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真的幫不上聞泊川什麽忙,有時候林遠忱都在疑問,聞泊川到底為什麽會和自己簽訂合約?

為什麽,會對他這樣好。

他原本就是個沒有價值的人。

林遠忱想為聞泊川做些什麽,他翻身拉過筆記本,點開瀏覽器。

“和反派結婚了怎麽辦”

回車鍵按下,林遠忱滑動鼠標,跳過前面的幾條廣告。

第一條回答是個小說,林遠忱跳過,繼續往下看。

第二條回答是個短劇,林遠忱看了兩眼,覺得有點上頭,記下名字,繼續搜索。

第三條回答簡短的可以,就兩個字。

快逃!

林遠忱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返回搜索框,換了一個問法。

“怎樣避免反派的悲慘結局”

回車,搜索。林遠忱看著跳出的五花八門的答案,認真看了半個小時,再次合上電腦。

什麽用愛感化,什麽用心溫暖,這些事情難道小說裏沒寫過嗎?但藝術創作是一說,現實又是一說,雖然能看到別人身份著現實也有點離譜,但確實是他現在的處境啊。

林遠忱需要更具體的解決辦法,於是搜索道:“拯救反派的10086種方法”。

就在他敲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手機突然傳來微信視頻的鈴聲。林遠忱急急忙忙合上電腦,拿起手機。

是聞泊川。

他急忙接起視頻。

聞泊川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上,他今天穿的很正式,頭發抓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精致英俊的五官在此情況下更加突出,林遠忱一時被美貌迷惑,有些發呆。

聞泊川見狀,忍不住逗道:“我好看嗎?”

林遠忱臉一紅,立刻別開視線。但過了一小會兒,他還是小聲回答:“好看。”

“好看多看,”聞泊川笑起來,“要截圖嗎?”

林遠忱臉爆紅,把手機挪開放到大炮面前。

“不逗你,”聞泊川不想看狗,“手機拿回來,讓我看你。今天身體怎麽樣?還難受嗎?下午有沒有發燒?”

“我沒事了。”林遠忱說,“你在做什麽?”

“嗯?”聞泊川拿著手機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剛回酒店,之前在和一個負責人吃飯。”

林遠忱被他轉的發暈,忍不住問:“你轉圈幹什麽?”

“匯報啊,”聞泊川說,“已婚人士要有隨時給伴侶查崗的自覺。林老師,你也轉一圈唄,讓我看看你現在是不是又光腳踩在地上。”

林遠忱大驚,跳上沙發,掩蓋道:“亂說,我明明坐在沙發上。”

“哦,”聞泊川半個字都不信,“那你剛剛跳什麽?”

“我沒有。”林遠忱狡辯。

聞泊川追問,“難道是我眼花了?”

林遠忱點頭。

“你眼花了。”他將這件事徹底推給聞泊川,反正聞泊川也看不到自己在幹什麽。

聞泊川看破不說破,任林遠忱胡說八道。

林遠忱抱住膝蓋,現在沙發靠背的縫隙裏。雖然聞泊川現在很想把他揪出來,別讓他靠著那冰涼的墻面,但相隔千裏,他有心無力,只得開口提醒:“林老師,墻涼不涼?”

“不涼。”林遠忱說著,還是從沙發靠背縫隙裏鉆了出來,他抱膝坐在沙發上,舉著手機轉了圈,說,“沒靠著了。”

聞泊川笑笑。

他們之間的聊天很多都是這樣,沒什麽營養,但就是想聊。聽著對方的聲音,說著瑣事,聊著閑天,過的像是真正的情侶。

可聞泊川也知道,他和林遠忱之間,還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太早或太晚捅破,他家林老師都會嚇跑。

現在,看著林遠忱已經有些下意識依賴自己的意思,聞泊川心中狂喜,但面上不顯,他和林遠忱隨意聊了兩句,突然問起:“你下午回學校了,事情還順利嗎?”

林遠忱表情一頓。

他知道司機會和聞泊川匯報自己的行程,也知道聞泊川只是日常的關心,沒有別的意思。但聽他問起,下午面對誣陷的疲憊在此刻化成別的情緒,林遠忱鼻尖發酸,悶著聲音說:“嗯,順利。”

聞泊川看出他情緒不高,察覺到不對,追問一句:“想和我說說嗎?”

司機只和他匯報林遠忱著急回學校,林遠忱這個人,面對不熟悉的人不會多說自己的事情。他只知道林遠忱是因為比賽的事情回學校,聞泊川原本以為作品或小組內的問題,頂多是又要加班。

卻沒想到林遠忱情緒低成這樣,一看就是出了別的事情。

林遠忱本沒想和聞泊川說這件事,但這事不是秘密,明天賽方也要發公告,那時候聞泊川再看到,平白讓他多憂心。

他想了想,簡單將汙蔑抄襲這件事情和聞泊川說了。

“明天我們小組需要回去和賽方見面,確定最終處罰公告的事情。”林遠忱偷偷瞄著聞泊川的臉色。

聞泊川面上嚴肅下來,心裏卻覺得,林老師這次做的不錯。

“辦的好,有什麽需要,讓周通幫你。”他說。

周通是聞泊川留給他的司機,想來是可以信任。林遠忱點點頭,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顧及聞泊川明天還有工作,再說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另一邊,聞泊川放下手機。他沈默一刻,找到梁逢。

“幫我該行程,”他說,“事情辦完我就走,盡量在下午就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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