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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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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周慈儉面無慈悲,只是掃視四周,就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啪”的一聲。

周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周慈儉一擡手,身後的蕭錯抿著嘴,跟幾個郁累堂的人一起把盧蕤和裴顗擡走了。

“我的親娘啊,這怎麽回事。”蕭錯小聲道,“裴遂安,你是不是傻,來晉陽摻和幹嘛,兩邊都打仗了,不早點兒回長安?還有……”

欲言又止。

裴顗不情願地拽出胳膊,搭在盧蕤脖頸後,繞到對方胸膛前——他不想被別人攙著,如果有盧蕤在的話。

“聒噪。”裴顗忍著劇痛,牙快咬碎了,要不是盧蕤吃著力氣,只怕下一刻要臉朝地栽下去。

“他娘的,一直都是這個臭脾氣。”蕭錯白眼快翻上天了,“你們怎麽就惹了周容那大爺?”

“你為什麽會和周慈儉一起?”盧蕤問。

三人穿過廊下,繞到另一間房前,蕭錯踢開雕花木門,灰塵撲撲落下,“將就著吧裴三公子。”

“回答問題。”裴顗緩緩坐下,捂著胸口。

“說來話長,我不是跟著表舅來幽州了嘛,太後姨母說讓我在這兒待著,過段時日回去,沒想到段聞野那廝,直接把我家一鍋端了……回不去咯,姨母就說讓我再等等。我餵馬餵了一年半,覺得其實餵馬也不錯?現在被架在火上烤,往前不是,往後也不是。”

聯想到從昨日到現在馮碧梧一直沒現身,盧蕤心裏最壞的設想還是成真了。

“段聞野現在是不是在周慈儉手裏?”盧蕤一邊幫裴顗包紮著,一邊問。

裴顗終於堅持不住,直接暈了過去,枕著盧蕤的腿,煞白的臉難得有放松神色。

盧蕤輕微嘆氣,“我想到周慈儉會出面,就讓小馮保護他們倆,沒想到小馮沒成功。”

“盧更生,那什麽,來劫走陸修羽和段聞野的可是周容啊。那小子的功夫比較邪門,又愛使暗器,馮碧梧打不過也正常。”蕭錯雙臂抱胸,斜著眼看了裴顗一眼,心裏閃過無數句“你也有今天”。

不過其實還有些後怕,如果盧蕤真的要對自己做什麽,至少也是有手段的。

聽周慈儉說,那代州大捷的許楓橋,如今唯盧蕤馬首是瞻。蕭錯不大懂這“唯盧蕤馬首是瞻”是什麽意思,但總覺得許楓橋這人不好對付。

思及此,咽了口唾沫。

盧蕤手上動作沒停,示意蕭錯幫把手,解了裴顗的外袍,鮮血淋漓,剝離傷口的時候,有些粘,還好裴顗這時候是暈厥的。

蕭錯驚訝於盧蕤竟然面不改色,又從旁邊拿了幾件幹凈的白袷,撕成布條,供盧蕤一圈圈纏著。

原本的宿敵此刻相處起來還怪尷尬的。蕭錯是個話多的,卻不知道從何開口。

也是啊,盧蕤見過自己的血肉橫飛,也見過胸膛處被鞭子抽成爛泥,這點血腥算什麽。

盧蕤就這麽包紮了許久,看了看去掉的外袍和破碎的裏衣,“麻煩找件幹凈的衣裳。”

蕭錯登時又翻了翻櫃子,還真讓他找到一件。

兩個人七手八腳給裴顗換上,盧蕤又探了探裴顗的鼻息,“我們只能暫時如此止血,下一步……要喊元暉過來,幫忙縫住傷口。”

蕭錯只看了看傷口的位置,“還好,周容偏了三寸,沒傷到心肺,我覺得他就是裝的,他在你面前可嬌氣了。”

盧蕤沒心思開玩笑,“你和太後有聯系?太後是不是也想要我的性命。”

“你這人太聰明了,我不說你也知道。是的,我一直和京師有聯系,這也是為什麽,周慈儉找到了我。京師很多人都想讓燕王主政,燕王呢,天生就有魏家和李家的血脈,回去之後,大家都好辦事,我那表哥找了個沒路子的段聞野,還逮著我們蕭家……”

蕭錯越說越氣,“總之,就是這樣。”

“周慈儉許諾你的好處,就是把段聞野抓過來,而抓住段聞野的誘餌,就是陸修羽。”盧蕤也是後知後覺,“控制鐵馬霜鋒和神武軍、定波軍,核心就在城門和晉陽府衙,他一直都是擒賊擒王的路子。”

“我昨晚收到京師的線報,援軍,今日就能抵達恒州。”蕭錯撓了撓頭,“盧更生,咱倆之前是有過節,但我也知道這造反吧,要天時地利人和,皇帝表哥遺傳了先帝的心眼子,我真不覺得燕王能贏。”

“你說這些什麽意思,投誠?”盧蕤問,“我現在身陷囹圄,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贏的。”

“贏不贏兩說,你的事兒……終究是我對不住在先,而你後來也沒害我,挺好的。我這輩子作的孽本來就多,蕭氏宗族麽,更多了,段聞野興起牢獄,也是因為當年我們蕭家打死他兄長。冤冤相報何時了,我也不想幫燕王,他愛咋咋地吧。”

盧蕤冷笑,“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倒不正常。”

“承讓,餵了兩年馬,看開了。”蕭錯無奈攤了攤手,“鬥來鬥去,沒啥意思,贏了也是岌岌可危,我還不如去餵馬,至少這兩年睡覺倒是安生,不用害怕誰大半夜刺殺。”

這時,緊閉的房門再次被人踢開,原來是劉胡子。

“喲,這兒有人啊。”劉胡子嘴裏叼著根草茅,好整以暇,“郡主剛剛說,讓我救你倆出去,那躺著的是誰?是不是不用管?”

蕭錯:……

劉胡子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鬥笠壓得很低,陰影下勉強能看清仰月唇。

“他啊,不用。”

“許帥?”盧蕤倏地站起,“你來了。”

在外人面前盧蕤習慣稱呼許帥,許楓橋去下鬥笠,隨手甩在一邊,踏過門檻探了探裴顗的鼻息。

旋即露出一種很遺憾的表情,“誰幹的?”

蕭錯支支吾吾,“不是我嗷,是周容!”

許楓橋怒而錘地,“周容!”憤怒的音調瞬間收束,以一種徐徐的語氣,咬牙切齒繼續說道,“這個蠢貨,為什麽不直接捅死他?”

劉胡子:……

蕭錯:……

盧蕤:……

蕭錯哪裏敢說話,要是這位能打的許帥知道剛剛盧蕤還包紮了裴顗,不得氣得跺腳?只好包攬下這份功勞,架著裴顗站起,“嗨,下手沒輕重的,我也覺得,殺了更好,咱們幾個人逃走最輕松。”

這時裴顗忽然開了口:“滾。”

蕭錯識時務地松了手,裴顗整個身體虛乏無力,向前倒去。

“裴三公子這可是你說的哦。”蕭錯撓著頭,對自己的惡作劇洋洋得意。

裴顗倒是會挑方向,直接往盧蕤跟前倒,盧蕤躲閃不及,只能扶著裴顗的腋下。

這讓許楓橋很不爽。

劉胡子:“別看我,郡主只說讓我救盧更生和蕭錯,旁的我不負責。”

許楓橋咬緊牙關,快被氣笑了,一把拽過盧蕤,自己把情敵背身上,心裏罵了幾十句臟話,然而皮相上還是客客氣氣,笑裏藏刀。

“裴崢已經被救出來了,裴三郎,你們裴家欠我好大一個人情啊。”許楓橋狠狠掐了裴顗膝蓋骨一把,手勁之大,直接把對方掐清醒了。

“那你別救,反正更生會救我。”裴顗手臂曲了起來,下一秒就能把對方鎖喉。

“他娘的……”要不是盧蕤,許楓橋下一秒就能來個過肩摔,再趁他病要他命。

五個人穿過無人管轄的後院,自角門裏一湧而出。

此刻群星璀璨,夜色漸濃。

“阿蕤,我已經讓老霍和程玉樓連夜急行軍了,厲白楊和蕭颯率領神武軍跟上,三娘去調動鐵馬霜鋒,咱們就缺個城門鑰匙。”

裴顗快嫌棄死了,這許楓橋跑起步來像是故意要把他顛散架,“鑰匙我知道,負責的人是裴家的門生。”

“那我們快去找他吧。”盧蕤小跑著,一群人在戒嚴的街道內跑來跑去,全靠許楓橋才能躲過兵士的眼神。

許楓橋簡直手拿把掐,這種程度的宿衛,一般是固定數量的編列,繞著坊市走來走去,甚至規模和換班還是他之前重組鐵馬霜鋒的時候重新設立的。

死角也只有許楓橋知道。

不過能騙得過地上跑的,卻騙不過天上的。

許楓橋警覺地往望樓望去,正好和一個弓弩手對上了眼神。

琥珀似琉璃的眸子裏迸出烈火,他把裴顗從背上扒下去,“走,至少他們不敢動裴顗,咱們先走為上——”

不妙,為什麽弓弩手沒有動作。

甚至還沒驚動那遠遠望樓上其他打瞌睡的士兵。

“我想起來了,這人是……是之前說過咱倆壞話,然後我沒追究,還給他發了貼補的小卒子,我還誇他心裏有媳婦孩子來著。”許楓橋朝弓弩手揮了揮手,轉而牽起盧蕤,“走吧。”

盧蕤指了指地上的裴顗,不知道對方是昏迷還是醒著。

“對哦,我怎麽把他給忘了。”許楓橋陰惻惻笑著,仰月唇瘋狂上揚,但是一雙桃花眼卻睜得很大。

假笑,還是後槽牙咬的喀喀響的那種。

許楓橋充分表現出自己不計前嫌、大人有大量的正宮氣度,和一群人跑到了一處空蕩蕩的鋪子前。

不為別的,感覺裴顗應該快撐不住了。

“裴顗啊,你要是在這兒死了,許帥我給你買上好的黃梨木棺材,再讓許元暉給你挑個風水寶地。”許楓橋笑嘻嘻,用著激將法,“等我和阿蕤大事成了,我就拉著他,來你墳前上香,你放心,到時候我和他肯定穿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的啊!”

“你……”裴顗指關節嘎吱響了一聲,唇色蒼白,靠著冷竈臺,從腰上解下魚符。

“我告訴你那人在哪兒,你們去找他,就說晉陽府衙的意思,開城門,放鐵馬霜鋒出城……”

許楓橋本欲奪過,裴顗手腕往邊上一閃,讓許楓橋撲了個空。

盧蕤只好彎下腰,裴顗這才松了手,附耳對盧蕤說了幾句話。

四人準備往邊上走,忽然裴顗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要是敢來我墳前,我做鬼也要站你床頭。”

“你還有這偷窺的癖好啊?”許楓橋驀然回首,“不好意思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盧蕤拉著許楓橋,追上了一路小跑的蕭錯和劉胡子,“你們知道去哪兒麽,就走那麽急。”

“是啊,走那麽急。”

角落裏,熟悉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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