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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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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

封蘭橈長嘆一聲,“不是鬼。”

堂屋的門吱呀而開,擎著燈盞的,正是消失已久的烈雲郡主李夜來。

“郡主,我沒能攔住。”封蘭橈低著頭,“現在你的藏身之處已經……”

“無妨,我也該出面了。”李夜來冷冷道,“你們來找東西?”

“烈雲郡主?你在這兒住?”舒自心難以置信,這宅子都荒廢了多少年了,一向是近者死,在外頭反而不會有啥大事。

可李夜來堂而皇之住在這兒?!

“怎麽了,戰場上還睡死人堆呢。”烈雲郡主不明白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盧蕤,我們找的東西說不定一樣。”

“郡主是想奪走,然後銷毀?”

“對我不利,我就銷毀。”李夜來斬釘截鐵。

“你想銷毀也得問問我同不同意。”許楓橋沒耐心,手搭在古雪刀的柄上,“新仇舊恨,咱們一起算。”

李夜來大笑,“果然是有仇必報。我沒工夫跟你耗,東西,咱們一起找,找到了再說也不遲。”

“那可不行。”許楓橋雙臂抱胸,“為什麽我找到的東西要聽你差遣?我不找,你自個兒找吧。”

李夜來冷冷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你最後一天了,明天你就要出征。趕緊,現在馬上找。”

“那不找了。”許楓橋攤手,“阿蕤,走,咱們今晚早點睡。”

李夜來瞳孔炸裂,拔刀出鞘,與此同時古雪刀也亮了刀鋒!

白刃相對,許楓橋的反應速度真是令人咋舌。

“喲,迫不及待想打了?郡主,我看在你是功臣,又幫助三娘落腳的份上,是真不想對你動手。你跟你老子不一樣,你老子從鎮守燕地開始,就一門心思想造反,怎麽,現在想跟他一起造反?”

李夜來哽住,氣得胸膛一起一伏,“你怎麽張口造反閉口造反!”

“被我說中了。又是周慈儉吧?周慈儉知道李宅藏了東西,但不知道具體在哪兒,就讓你過來找,找到了立即銷毀,但你找了許久也沒找到,是不是?”

“那你想怎麽辦,逼我大義滅親?”

許楓橋揚眉,“要麽你恥辱去死,要麽你堂堂正正死。你老子的罪你肯定得扛,無非是體面不體面——我今日在此為私仇殺你,就是不體面,你迷途知返,幫助大周剿滅亂臣賊子,就是體面。”

盧蕤趁熱打鐵,“還有你的母親江妃和小世子,你真的想拋下他們嗎?聽周慈儉的話,可是連年都要過錯的,他那種人,無非是挑撥人心,讓你為他所用。”

“跟她廢話做什麽。”許楓橋也沒耐心了,“她都擺明了要偏袒反賊老子,我現在殺了她,也算是立功一件。”

“住手!”

封蘭橈越過舒自心,擋在古雪刀前。

“哥,你要殺郡主,就先殺我吧。”封蘭橈漠然道,“是我的錯,我不知道郡主她會這樣做,我不想看見你們起爭執……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盧蕤按下許楓橋執刀的手,刀鋒緩緩向下,“有什麽好好說,小蘭,你快過來。”

封蘭橈搖了搖頭,眼眶發紅,“郡主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人,她人很好,會幫我包紮傷口,還會……還會照顧積雪院的婦孺。我想上山看看,她也會和我一起,我們在校場跑馬,跑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她不是反賊,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李夜來的眉頭也松了,羞愧難當,放下手中兵器,“小蘭,我沒你說的那麽好。”

“你有的!”封蘭橈帶著哭腔,吸著鼻子,猛地擦去淚水,“你是邊騎營一枝獨秀的鐵血海棠,當初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你還打過那麽多仗,贏得那麽漂亮,你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封蘭橈蹲在地上,抱膝哭泣。

許楓橋支支吾吾,眼神示意盧蕤,他最不會安慰人了。

“郡主,我們的處境差不多,你現在因為燕王的緣故,清白難保,而我如果貿然查案,查到對先考不利的記載,我說不定也只能去吃牢飯。”

“阿蕤!”

盧蕤豎起手掌,又說了下去。

“李尋真把那些事藏著掖著,無非是兩種可能,要麽這些事大白於天下,對張又玄和先考不利,要麽就是,這些觸及到了上頭的大人物。”盧蕤一字一句,黑夜裏擲地有聲,“或者二者兼備。”

“你們……你們早就知道了吧。”李夜來問。

“沒早多少。燕王的反心,估計從當初和先帝奪嫡的時候就已經奠定了,那麽晉陽謀反一事,是否……也有燕王的授意?或者說……張又玄收納流民做大,是否,也有燕王的掩護?”

李夜來毛骨悚然,“不,不可能的……”

“郡主,你對燕王的誤解很大。事實上,晉陽、幽州,乃至漠北,燕王很早很早就開始謀劃了——可能那時候你還沒有出生。”

舒自心越聽越暈:“所以我們還找寶貝嗎?兵貴神速,要是睡晚了,明天出征睡過頭可怎麽辦?”

許楓橋:“你終於不說廢話了。三娘別哭了,來,哥哥帶你尋寶。”

李夜來收刀入鞘,走到封蘭橈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蘭,我要是早點兒遇見你就好了,你不知道,其實……我從小到大都挺孤單的。”

封蘭橈揩揩淚水,李夜來也用帕子替她擦鼻涕,“現在還來得及!郡主,你是好人,你救了很多人的命,我不會讓他們說你是反賊的!”

“皇室沒那麽簡單,有家世就有責任,有責任就要瞻前顧後思前想後,一些時候總讓我覺得往前也不是,往後也不是。”

封蘭橈覆著李夜來的手背,她的哭相很誇張,擰成一團的五官看起來怪可愛的,“是是非非,其實很簡單的啊。”

盧蕤站在一旁默然不言,示意許楓橋把刀收回去。許楓橋不懌,聳了聳肩,到底還是聽了盧蕤的話。

“簡單?”李夜來不解,“為什麽。”

“不要讓身邊最重要的人失望!世上能了解你的,只有身邊的戰友,他們知道你為什麽而戰。那些禮部的人說你是女子,不能培植自己的勢力,一旦出嫁就是外姓。可我們知道,你是李夜來,你做了很多對天下有益的事。”

李夜來蹲下身,“是麽……史書會這麽寫我?”

“史書不會給女子單獨列傳,但天下會有你的傳奇。千秋萬代,永遠流傳。”盧蕤道,“包括我們,都會記得鐵血海棠的俠肝義膽,此情此義,足以彪炳千秋,令監守自盜、中飽私囊之人汗顏。”

李夜來終於釋然笑了,“好,那我再瘋狂一回。我不為了什麽傳說,只是……不想讓小蘭,和阿娘失望。這些日子,阿娘一直都憂心忡忡,希望我能勸諫父親。可我的話,父親何時聽過?盧更生,我就最後幫你一次,是是非非,你可得幫我辯清楚!”

盧蕤作揖,“郡主深明大義,盧蕤銘感五內。”

“好了別扯那麽多了。”許楓橋揮了揮手,對舒自心說道,“你去找個鐵鍬,咱們挖一挖,看這丁香樹下,到底有什麽寶貝。”

舒自心不知道從哪兒真找來個鐵鍬,也許是某些搭夥尋寶的人遺留的。許楓橋圍著丁香樹踩了幾腳,又趴在地上用手敲了敲地磚,大致確定了方位。

“許帥耳朵這麽靈?”舒自心在一旁看熱鬧。

封蘭橈:“他耳朵貼著地,能判斷出來敵軍有多遠,幾號人。”

舒自心:……

過會兒,隆起了一片小土丘,許楓橋哼哧哼哧挖著,周圍四個人看著,心裏頗有不爽,想著這舒自心有求於自己還兩手空空,實在是太沒眼力見兒。

“你來!”許楓橋一把扔過鐵鍬,舒自心雙手接過,一邊眨巴眼,一邊在眾人“還不趕緊動手”的眼色裏,默默開始挖坑,堆土。

越挖越深,土包也越來越大,終於挖到個木板。

“我艹!”舒自心大喊,“還真有寶貝!”

盧蕤承認來李宅有賭的成分,也做好了空手而歸的準備。

這次竟然又賭贏了。

舒自心往四周挖了挖,一個木箱子成型了,他站在箱蓋上,用鐵鍬砸斷了銅鎖,使勁兒把重重箱蓋提了起來。

裏面的東西很雜,有兩壇酒,舒自心搬出來,透過泥封,是一股好聞的梨花香。

壇子沒什麽講究,舒自心也沒打算喝,這時盧蕤看見壇底有行小字,“壇底有字。”

舒自心把酒壇舉過頭頂,“這是啥字?”

“不認字還不給我!”許楓橋一把奪過,舒自心楞是看在小蘭的份上不跟這大舅哥計較。

“綏順元年,尋真與元禮,共埋此酒。”盧蕤喃喃道,“綏順元年是十七年前,那時候我虛歲才八歲。沒想到挖出這壇酒的不是我父親或者李尋真,而是我。”

“下面還有冊子。”封蘭橈指著幾本簿子,自灰塵裏拿了出來,用手掌輕輕拂過,“濟慈堂童稚名冊……裏面還夾了張紙。”

李尋真:

你一心保元禮,妄想推卻責任於我。太原李氏與鐵馬霜鋒,盤根錯節,而我與元禮,亦難以分割。濟慈堂童稚之生死,在於你手,我死路一條,再不濟玉石俱焚,帶幾個小孩,陪我赴黃泉。

落款是張又玄。

盧蕤翻著花名冊,裏面有好幾個熟悉的名字——

阿青

阿容

阿心

舒自心指著這幾個名字:“哦我想起來了,阿青就是姚霽青,我上次看見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你拉去鐵馬霜鋒操練了,這阿青還真是,壓根沒認出我。阿容應該就是周容?阿心……這是我。”

“如此一來說得通了。李尋真知道張又玄沒死,但礙於先考和濟慈堂的小孩,無奈之下悲憤自盡。張又玄那種人,什麽做不出來。”盧蕤原本最不理解的一塊也終於補上。

花名冊大大小小有三十多個小孩,這些孩子有的長大後入了晉陽大營,有的如姚霽青,在神武軍征戰的時候,跟著神武軍走了。

應該說張又玄當年也有意挑選有天分的小孩,姚霽青用兵謹慎,無論是邊騎營還是神武軍,都混得風生水起。

舒自心更不必說,出身夠微賤,楞是能在晉陽大營做都尉。

周容的武功也不低,能讓馮碧梧不敢妄動。

盧蕤不禁懷疑濟慈堂的存在,根本不是為了真正救人,而是——從根骨不錯的小孩裏,找到能為自己所用的,著重培養。

這些小孩一無所有,全靠張又玄才能有口飯吃,自然是唯其命是從。

“怪不得老姚被燕王拉走了。”許楓橋恍然大悟,“老姚出身濟慈堂,後面在佛光寺當過和尚,現在想來,每一步估計都是那人的安排……那老姚去神武軍?也是周慈儉在……”

舒自心跟不上了,“你們在說什麽?”他轉頭看了兩眼,除了這本花名冊,下面就是一些賬簿。

盧蕤檢查片刻,確信是當年銷毀賬簿的幸存,或者備份。翻看了會兒,忽然心臟漏跳一拍。

“糟了。”盧蕤忽覺不對,“我們得趕緊回去,府衙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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