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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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裴顗回到自己的臥房,桌子上多了把劍。

思美人——周慈儉說,這把劍的名字叫“思美人”。

……

“裴遂安,你,真的甘心麽?”周慈儉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也站在細柳下,輕飄飄走起路來沒聲音。

裴顗回過頭去,“是你。”

“我其實挺看好你和小蘆葦的,說真的。你和他差不多的出身,盧家現在又是炙手可熱的世家,你呢,又有權勢,能最大限度保護他。與之相比,這個許楓橋,狂妄自大,還極其下流,玷汙了你的月光……”

“別說了。”裴顗聲音陰冷。

“事實上他不僅玷汙,還做了更多難堪的事,他一見面就攬著小蘆葦的腰,握小蘆葦的手腕,這是你認識了八年才敢做的事。你不覺得這種人和小蘆葦站在一起很不登對麽?”

“登不登對不是你說了算。”裴顗道,“更生只要幸福安樂就好了。”

“是嗎裴遂安,你心裏真這麽想?”周慈儉哂笑,“承認吧,你從小到大,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官位,權力,都是你囊中物,唯有一個無法強求,就是感情。不過你也不一定是無法強求而是不願強求,因為你心裏有兩個聲音——”

周慈儉默默走近。

“一個是搶走他,把許楓橋對他做過的事再做一遍。”

裴顗眼眸微動。

“一個呢,就是放走他,可不甘心啊。”

“你到底想說什麽。”裴顗掉過頭來,冷冷看向周慈儉。

“很簡單,戰場上瞬息萬變的,死個人很正常。你想不想讓小蘆葦永遠只記得你,忘記曲江案,停留在心意相通的時候?”

雨幕下大了,裴顗漸看不清來人的臉。

這是真心實意,還是誘騙他上鉤?

“晉陽,表裏山河,當年一場大案說到底就是我們幾個人的故事。我們的矛盾與分歧傾了一座城,卻誰也沒成就。這次,我希望至少能成就一個善果。”

周慈儉把懷裏的名劍“思美人”遞給了裴顗,“這把劍和‘悲回風’同時制作而成,‘思美人’,思的是君,也是一心對待之人,縱使那人如何待自己澆薄、絕情,甚至遷怒,都不改對那人的心。裴顗,我一直很看好你。”

裴顗接過了“思美人”,如周慈儉所言,他的確不甘心。盧蕤變心就只在這兩個多月,如果“抽思”的量足夠,也絕對會讓他忘記許楓橋。

就如同忘記晉陽的血雨腥風。

一切按照周慈儉的設想在走,裴顗緊握著“思美人”,沒有註意到面前此人的臉色變得極其耐人尋味。

他是在看裴顗,還是在看當年的自己?

“思美人”的情誼是否能跨越凜冽“古雪”,陪伴在“悲回風”的身旁?

“你要我做什麽?”

……

裴顗一個人躺著,淅淅瀝瀝小雨未停,甚至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窗前落下一灘水窪,和幾片飄散的落英。

瘋狂的欲.念頃刻之間灌入腦海,黑夜給了它們肆意燃燒的契機,讓那不合時宜不合禮儀的想法變得格外合理,燒得裴顗渾身發燙。

與此同時,府衙臥房。

盧蕤果真打著地鋪,和許楓橋的床榻隔了個屏風。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雨聲離他太緊了,喧鬧得很。

如果這次的吵架沒個了結,心裏就會一直有道坎。

“阿橋。”他輕輕喚道。

沒有回應,甚至連個翻身都沒有。

許楓橋肯定沒睡著!盧蕤清了清嗓子,“阿橋?許帥?許都督?楓橋?你都不回答,我總不能占你便宜叫你師侄吧。”

“睡覺。”許楓橋不耐煩道。

“我覺得你肯定不想睡。”盧蕤笑道,“好啦,別生氣了。是我不對,我沒想過你會這麽生氣,我錯了。”

“你沒錯,是我小肚雞腸,是我異想天開。那裴顗還等著你呢,只要你想他張開雙手接著你,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都過去了。”

“真的能過去嗎?”許楓橋坐起,被褥摩擦,“你敢說真的能過去?咱們來晉陽,一路上我要不是嚴防死守,都不知道他對你眉來眼去多少次了。我還兩頭受氣,一方面得把你料理好,一方面還得看裴顗這個保人顏色。他裴顗倒好,趁我不在就鉆空子,我要是去打個仗萬一有什麽閃失他不就該高高興興接你過去了嗎?到時候你們破鏡重圓,我屍體還沒冷透……寒心,真寒心!”

盧蕤:……

許楓橋竟然是這麽敏感一個人。

“他們都說咱們門不當戶不對的,這我知道,你們世家講究通婚嘛。但你父親又不在意這個,所以我就納了悶了,拿別家來說事幹什麽?你家又不在意,柳令公的夫人也是歌伎啊,程玉樓他娘也是,人家不還是認祖歸宗了嘛。”

盧蕤:“你怎麽想到這兒了……”

“還有那個封三娘,真是養了個白眼狼,看了裴顗一眼就說我希望不大。我不比裴顗高、比裴顗好看?等我真掙出個侯爵,不比他吃祖上老本風光?”

許楓橋又側躺了下去,背對著屏風。

盧蕤這才明白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什麽都不在意的許楓橋,心裏其實比誰都拎得清。習慣反唇相譏的背後,有一絲自己也拿捏不準的脆弱。

你那麽好啊,你是萬中無一的進士,還是範陽盧氏的世家子,你怎麽會看上我?

你讀書開悟、交友豪富權貴的時候,我還在河北吃土吃草皮,活著都是奢望。

你在凈林書院讀書準備考進士的時候,我從神武軍退了出來,親眼看著自己奮鬥出來的功勳化為烏有,志向灰飛煙滅。

我什麽都沒有啊,頂多有些積蓄,可名聲地位我是一個都沒有的,我怎麽才能配得上你?

就連表達愛意的種種舉動,也被視作下流。

我愛你,想和你一起露出不為人知的那一面,我有錯嗎?為什麽你對我的愛在旁人看來就是莫大的恩賜?為什麽許元暉第一反應會說我是禽獸?

白日裏再堅強的後背,在暗夜的吞噬下,也變得脆弱不堪。許楓橋蜷縮著,戰場上他是一往無前的猛將,沒有人能攔得住他,他鼓舞士氣成為眾人心中神祇。

但在感情上,他那麽笨拙,就像剛碰那把洗玉浮珠,連琴弦有幾根都不知道。

盧蕤輕輕靠了上來,學著許楓橋抱自己那樣抱他,“我能在你身邊麽……”

“你……”許楓橋這會兒鼻頭有些酸,“你評評理,是誰先招惹的誰?是誰讓我大過年上山去,又是誰……”

“是我,都是我。”盧蕤在他耳邊輕笑,攝人心魄,“我對你一見鐘情,嗯,蓄謀已久,心懷鬼胎。”

“有什麽用!又沒人信!”

盧蕤和他前胸貼後背,兩個人都各自穿了一件寢衣,見許楓橋不反抗,盧蕤得寸進尺,把被子也扒拉到自己身上。

再不蓋就凍死了。

進行到這一步,盧蕤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能把手繞過許楓橋腰際,順著小腹往下。

“你想幹嘛,嗯?”許楓橋忍不住道,率先洩了氣。

“為了證明……我不是不想跟你做那些事。你知道的,我從小對很多事都很壓抑,拉手啊,攬腰啊,還有擁抱……基本上都沒有過,你是第一次。”提及這些,盧蕤竟然越來越不覺得羞恥。

“那次霍家寨你支開我臉色就不對。”許楓橋回想,身子也略微平了些許,潔白寢衣下,鎖骨旁的那顆痣又露了出來,“嘖,你現在的眼神和當時一模一樣。”

盧蕤眼神渙散,瞄準許楓橋的嘴就吻了上去,雙手捧著許楓橋的臉頰,兩個人距離如此近,近到能在對方眼裏看見自己的臉。

雨又下大了,拍打著窗欞,是盧蕤最喜歡的雨天。

水汽放大了天地間所有氣味,梨花香混雜著杏花香,與促織聲交疊著,按理來說應該喧鬧的夜晚卻變得無比安靜。

有鷓鴣雙雙飛過,擦過樹枝,發出撲棱棱的振翅聲。也有杜鵑啼叫,哀囀久絕。

鳥兒飛到了自己的巢穴,人也各自呆在家裏,四四方方的圍墻隔絕了一切風雨,香爐裏四散的檀香充盈著整座居室。

安靜,沒有人打攪。

這種姿態是此前從未嘗試過的,盧蕤第一次這麽主動,在許楓橋的視角下,他平素自持的神態面容已經被擊垮揉碎,只剩迷離的眼和泛紅臉頰。

他衣服還殘存在身上,脖頸到肩膀一覽無餘,似是微醺,身影晃動;昂頭的時候,那段脖頸的弧線就變得格外流暢且誘人。

許楓橋自然沒什麽好心,順手一拽,寢衣滑落下去。

盧蕤知難而退,往上挪開些許,就被許楓橋大手按了下去,劇.喘了一聲。

“想走?”

盧蕤又彎下身,急風驟雨般親吻他,全然不知為何許楓橋今日淡定至此,要是在以往,早就生龍活虎般要將自己生吞活剝了。

許楓橋則好整以暇,玩弄盧蕤的蜷曲頭發,接近臨界,他也止不住喘.息。

“你愛我嗎?”許楓橋鬼使神差問。

“愛,愛得要死要活,沒你活不下去。許帥饒了我吧……”

許楓橋擡著盧蕤下巴,他其實心跳得極快,血流活泛,撞擊耳膜,聲音也無比誘惑人,“饒了你?那不行,你許帥行軍這麽多年,還能再來幾次,你明天就不用起床了。”

許楓橋迅速爬起,二人瞬間姿勢翻轉。

“唔……”

盧蕤剛想問什麽,就被許楓橋用嘴封住,又是熟悉的“生吞活剝”的架勢,嘴角由於沒被封緊,流下一縷唾液,水汽盤旋的臉上,配合著淚珠凝結的睫羽和眼尾,平生讓許楓橋多了一絲想把面前這抹白撕開揉碎的念頭!

春.色無邊,屋內屋外都是。

【*】

床褥淩亂不堪,也被盧蕤揉得不成樣子,盧蕤想起身擦幹凈,又被許楓橋拽住。

“怎麽,嫌棄我?”

“我沒有。”盧蕤無奈,剛支起來的上半身又平了下去。

“留著,讓你的身體記住,誰才是對你來說最深刻的那個人。”

許楓橋擔心盧蕤著涼,撐了被子蓋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繡被翻出江浪,潺潺雨聲,為一切隱秘的喘.息、藏在端莊皮囊下的欲.念作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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