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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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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更生去漠北也有他的原因,具體我並不知曉。陛下是否也有出使的計劃?我聽聞漠北前些日子發生了些變故,影響了整個局面,正是良機。”

裴顗思索片刻,“我會向陛下稟明,自願出使。”

現如今裴氏正得聖眷,裴顗在朝中也有令望,文章和為人滴水不漏,風度更是上佳,說起來明年就要入臺閣了。

人人都說他年少得志,卻無人知道他在大理寺的刑獄裏也曾驚惶失措過,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拖著鎖鏈離自己越來越遠。

“嗯,具體事項你可前去問韓惟允,他去年負責護送公主,你這次去了也能見到公主。還有,盧更生現在很危險。”

裴顗秀眉緊皺,這段聞野玩弄人心可真有一手,“危險?”

“我協助追查的卷宗,裏面主使幾次謀反案的悖逆之徒,已經逃至漠北,幽州沒有此人蹤跡。我猜想,盧更生去漠北多半也是聽聞此事。”

段聞野告訴了陸修羽,結果陸修羽招攬了盧蕤,盧蕤馬上就要去漠北。為了朋友,段聞野有所隱瞞,不想讓裴顗記恨陸修羽。

“這種人和更生在一起……不行,我必須去找他,還得快點兒動身。”裴顗已經不是當年的自己了,他現在有根基,不少人巴結,皇帝也有意栽培他。

裴氏長房的身份,年少天才的際遇,都給他未來的坦途做了註腳。

郭希善教過很多學生,當朝陛下便是其一。同門永遠是無法分割的關系。

無論盧蕤多恨他,多厭惡世家,都無法割舍掉自己同為範陽盧氏的出身,也無法徹底無視他,他們才應該位列人前,攜手共造盛世河山。

朝裏有一個算一個,連盧蕤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有他和皇帝在,盧蕤以後絕對不會再受辱了。今時不同往日,裴顗下定決心要做的事無人能阻攔,即便是當初阻攔他與盧蕤的父親也不行。

沒有人能攔他帶盧蕤回來。

年少嚴格到極致的家族培養出裴顗不顯山不露水的性格,所有瘋狂的想法和極致的欲.念都隱藏在皮相下,導致他極度自負的同時又有些偏執。

段聞野雖然不是很懂,卻明白裴顗對故友的思念,於是從前襟拿出盧蕤的奏疏,“這是盧更生寫的,我原本想交給陛下,現在看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我手抄了另外一份,原件就給你吧。”

裴顗接過,是盧蕤的字跡不假,但上面竟然還有血跡!他顫抖著雙手,紙張發出沙拉拉的聲響,最終,他溫柔地將奏疏卷好放入前襟的夾層裏,還向段聞野行了個大禮,“多謝侍禦。”

“去吧,不要像我和陵霄一樣,把他帶回來吧。”段聞野像是了卻一樁心事。

賀若檀石最近很苦惱。

盧蕤真的太能吃了,偏許楓橋走之前還嚴厲要求,說不能虧待盧蕤,否則要他好看。

所以盧蕤現在白吃白喝,一頓兩條羊腿,要不是檀石勒令不許喝乳茶,估計盧蕤一天能喝三大壺。

盧蕤還是細嚼慢咽的,這下可好,占著氈帳不走就算了,還裝模作樣。檀石叫天天不應,每次想把這大佛挪去別的氈帳,厲白楊就會出來據理力爭。

“哼我們盧先生已經答應你要幫你做事結果你反手就把盧先生趕出去,這可不行,我要告訴許帥你虐待盧先生!”

檀石無奈,曾經眾星捧月長大的小狼主此時此刻只能退一步。

不過他心裏也沒想著挪盧蕤的窩。

盧蕤這人吧,長得還挺溫潤的,原本檀石下定決心要許楓橋死,結果盧蕤一來,三言兩語,化幹戈為玉帛,檀石也懶得去計較許楓橋了。

畢竟盧蕤說得對,留一個許楓橋,好應付叱羅碧,他的養父賀若綽也會無暇顧及他。

又是一頓飽餐,盧蕤肚子鼓鼓囊囊的——雖然鼓起來也沒多大。檀石在一旁盤腿而坐,手肘撐著下頜,用難以言明的眼光打量著盧蕤。

他抽過盧蕤的胳膊,那只老繭遍布的手衡量盧蕤的腕,“你這吃了也不貼膘啊。”

厲白楊剛好手捧烤兔肉掀簾入帳,“誒誒誒你幹什麽呢?放開!我們許帥不在你就上手了是不是!”

檀石雙手舉起,不能跟厲白楊爭,這人是個不講理的,一張嘴逼逼叨叨,天天說許楓橋和盧蕤天作之合,誰敢肖想盧蕤!之前想來找盧蕤聊天的幾個胡人姑娘,都被厲白楊趕走,現在飛過的鳥但凡是個不帶把的,厲白楊都會用彈弓打走。

“我還能幹什麽?你們許帥三令五申要我不許動盧更生,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我還記得叱羅歸沙的哥哥是怎麽死的,你們那天半夜闖帳,那人殺氣騰騰的下一秒就要把我生吞活剝撕成雪片了。”

這場景盧蕤聽厲白楊添油加醋描述過——

“只見四下風刮得正緊,我們許帥一身勁裝自叱羅部牙帳中出,騎上極品‘躡影’馬,手持長槊腰掛古雪,那叫一個一騎絕塵啊!說時遲那時快,許帥直沖小狼主地分而來,飛躍柵欄,月光如雪,挑開幾個不要命的,定睛一看就找到了小狼主的赤紅旗。小狼主後知後覺剛想喚人戒備,就對上許帥的古雪刀,和我們仨。”

“想必小狼主心裏上演了當初神武孤霆血洗叱羅部的傳奇佳話,於是敗下陣來舉手投降。最終二人重逢,真是情真意切、患難情更深啊……”

……

盧蕤笑道:“白楊不去說書真是可惜了。”

“過獎,我讀書少,說不出那劍拔弩張的感覺。”厲白楊頗為謙虛。

之前的那個小男孩站在帳篷外探著頭,盧蕤問:“他也來了?”

“啊,對。聽說我們要去賀若部,說什麽也要跟來。這小孩挺機靈的,漢話一點就透,我教了他幾句,還教他寫自己的名字。你病的那幾日,他一直守在門前想見你。”

“菩薩……”

盧蕤無奈地笑了笑,“我不是菩薩。”說罷擡起手腕嗅了嗅,“我身上都有羊膻味了……”

恐怖!太過恐怖!盧蕤痛定思痛,剎那間在腦海裏對自己毫無節制暴飲暴食的行為作出反思。這次來漠北他帶了三種香囊,分別是泡桐、桂花和臘梅。

其中第一種是他最喜歡的香氣,之前在凈林書院他就對泡桐花的香氣愛不釋手,臨別之際送給了許楓橋。

後兩種香氣濃郁,可以壓一壓身上的腥膻味。

他好久沒沐浴了,高燒退了後又出了一身的汗。汗臭加膻味,他現在就像草場上只顧吃草的羊。盧蕤捫心自問——這種味道真的能靠香囊壓住嗎?

“這不是很正常?”檀石置若罔聞,提起盧蕤身上的羊皮袍子,“你穿的就是羊皮啊。漠北這麽冷,你們中原的袍子根本不抗凍,還一直跑絮。”

“哎……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盧蕤拿出腰間掛著的桂花香囊,“去年十月的丹桂,磨成粉前還是馨香宜人,現在也變成羊膻味的了。”

“呃……”檀石對這種行為很是不理解,後來一想文人好像都是這麽好面子愛整潔,“斛瑟那樣不著邊際一個人,怎麽會喜歡你的,這麽繁瑣又麻煩還講究……”

“這你就不懂了吧?”一旁咬著兔肉和小男孩依偎取暖的厲白楊表示自己有話要說,“不懂就對了。你有媳婦麽?沒有!一個沒有媳婦的人,如何能體會到有媳婦的人心裏怎麽想?我們許帥和盧先生天作之合一文一武一靜一動惺惺相惜——”

話還沒說完,一根羊腿就被塞進厲白楊的嘴,“吃飯吧你,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我才十九,還不到年紀,你比我年紀大多了,你有媳婦嗎?嗯?你有嗎?”

厲白楊肉眼可見地頹廢了下去,但也只是頹廢了須臾,就把嘴裏的羊腿放在一邊,“曾經有過,但是不重要!我們許帥和盧先生……”

檀石恨不得自己能短暫地聾一會兒,拉了拉盧蕤的衣襟,“不是,你和斛瑟的事情被這人說三道四的,你也不攔著?”

“攔不住哇,堵不如疏,隨便他吧。”盧蕤已經認命,以後和許楓橋的書信往來還得靠厲白楊呢。

許楓橋上戰場,只帶了蕭颯和姚霽青,為的就是讓厲白楊留下。厲白楊打仗雖然不太行,為人處世卻很有一套,獨具一種姚霽青不具備的敏銳。

也不知許楓橋現在到哪兒了?有沒有正面遇見慕容部?許楓橋帶去的神武軍,戰鬥力雖不比當年,但好歹是重重篩選出來的,和元氣大傷的慕容部打起來,誰贏誰輸還不一定。

厲白楊吃完肉,和小男孩刷鍋洗碗去了。

忽然,盧蕤問道:“白楊,你老家哪裏的?”

“啊,我是晉陽人,怎麽了?”厲白楊玩弄著小男孩亂糟糟的鬢發。

“沒什麽了,你走吧。”

氈帳內只剩下盧蕤和檀石二人,盧蕤撐開陸修羽給他的卷宗,手指覆在“李尋真”那一列。

晉陽豪富李尋真,晉陽參軍盧元禮,晉陽巨富出身厲白楊……

軍旅出身,卻無半分底層的習氣,行為舉止盡顯瀟灑落拓,甚至對人際關系頗有見地,之前三方勢力引誘盧蕤的時候,厲白楊能馬上記住三個官職……

比起蕭颯和姚霽青,厲白楊看起來總是放松的,旁人追逐功名利祿和成功,厲白楊毫不在意,這不是不想,而是得到一切又失去後的坦然。

那一年的晉陽,到底發生了什麽,諱莫如深的。

盧蕤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手腕已經死死被檀石擒住。

“盧先生又想著怎麽使壞呢?斛瑟得了軍功回來,你是想讓斛瑟緊接著殺了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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