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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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一個小時後,枕槐安試圖捍衛自己的領口:“你幹嘛!啊!一個兩個都什麽毛病!”

關於沈文風,沈聞楓對沈語秋講了全部,對江殊彥只說了紋身是碰巧和自己同名,怕尷尬才一直藏著。此時站在門口,看著撲到別人床上的江殊彥,沈聞楓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壓根不該現在告訴他。

畢竟他也沒想到,為了看紋身直接上手扒人家衣服的人,自己身邊還能有第二個。

他拍拍身旁探頭探腦的弟弟,說:“去吧,扒都扒了。”

看過紋身,把隨便扒人衣服的暴徒們轟出去,關好房門。奚流湊到枕槐安旁邊問:“你告訴他們了?”

枕槐安整理著衣服,應了一聲:“嗯。”

奚流撇撇嘴:“合著我的特別對待就持續一天啊。”

枕槐安:“你不還有別的特別對待嗎?”

“嗯?”

視線相接,疑惑的目光跟著另一道的指引,逐漸向下。

一人幹咳兩聲,紅著臉別過身去,一人調笑著開口:“這可絕對是只有你有的特別對待。”

幾秒的安靜後,他接著說:“我問你,你確定你喜歡我嗎?想當我男朋友,想跟我親嘴、想跟我上床的那種。”

“嗯。”奚流點點頭,“確定以及肯定。”

“你也能確定你能接受在我心裏,另一個人的地位大於你嗎?”枕槐安頓了一會兒補充道,“雖然他已經不在了。”

“嗯。”雖然覺得這麽說有點不尊重,更不能這麽對枕槐安說,但是奚流並不會在乎對方有多惦記一個死人,“我只在乎現在,還在你身邊的人裏,我是不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哪怕我連對你的喜歡都不那麽純粹?”枕槐安問。

奚流反問:“你又怎麽確定我對你的喜歡就很純粹呢?”

“那我再給你一個特別對待,要不要?”枕槐安突然說,臉上依舊開始隱隱泛著紅暈。

“什麽?”奚流問。

枕槐安趴到他耳邊。

“你你你你你!”沒有出現意料中充滿暧昧的場景,奚流直接撲上去捂了他的嘴,“說什麽呢你!”

“怎麽了?不想嗎?”枕槐安扒開他的手,想了想又拋了個炸彈給奚流還在震蕩的精神世界,“我沒跟過別人,也沒病。”

“我的小祖宗啊你快閉嘴吧!”奚流重新捂上枕槐安的嘴,差點沒給他跪下,“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大學那個逗逗就發火的清純小帥哥呢?怎麽自己到成了純情的那個?不是,等會兒,誰追誰啊?

“我想想啊,我想想……我想想從哪開始說。”怕他再說出什麽驚天駭俗之語,奚流在腦中飛快地組織著語言,捂嘴的手按得死緊,一時半會自己也捋不明白,只好先提出個問題,“為什麽說對我的喜歡不純粹?因為還惦記著你發小嗎?”

“是也不是。”嘴上的手終於松開,枕槐安揉著臉說,“我對你們誰的喜歡都不純粹。對他是因為從小的照顧,因為沒來得及給的答案……因為愧疚,因為他死了,死在我身邊。對你是因為你對我好,可能也因為關於他的一些巧合。……總的來說,都是因為你們對我好,而我覺得我虧欠你們。”

“就這樣嗎?”奚流突然笑起來,問,“那豈不是只要我一直對你好,你就會一直喜歡我?太簡單了吧?”

他正了正神色,繼續說:“照你這麽說,我對你的喜歡更不純粹。我呢,我承認。一開始就是看上你這張臉了,哪怕確定自己喜歡你之後也一直沒表白我也說不好是因為什麽,可能是還不確定自己是想談個戀愛玩玩還是認真的吧,也可能是直覺告訴我還不行。雖然這麽說你估計要生氣,但是那天晚上,你告訴我他不在了的時候,我想的是,那我豈不是還有機會?我沒正經喜歡過別人,不知道我對你的這份喜歡還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認真的喜歡。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傷害你,不想讓你為了遷就我,一時沖動做了錯事。這世界上哪來那麽多無償的愛、純粹的喜歡,左右不過是一個你情我願。但最重要的,就是這你情我願。”

“我情願。”枕槐安按捺著自己聽完這長篇大論,“那我更直白一點。”

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並不穩固,他怕再拖一會兒就要後悔了:“雖然我覺得做不了戀人,但是,都是成年人,當個床伴不犯法。”

奚流聳聳肩:“比起床伴,我還是覺得更想做戀人。”

幾輪的拉扯下來,好不容易從一團亂麻中捋出來的那麽一根眼看著就要回歸大團體,枕槐安再也壓不住要溢出來的不耐煩。

“差不多得了,對你來說朋友加床伴和戀人的區別很大嗎?”他將人壓在床上,盯著他的眼睛,說,“雖然我不知道是我這窩邊草你不好意思直接吃還是怎麽的,才費那麽大勁,繞那麽一圈。但是你真有那麽喜歡我嗎?就因為知道了那麽幾句話,突然間就喜歡得無法自拔?是因為確定了我身邊沒別人吧?你不是不在乎對我來說沈文風比你更重要,你是不在乎一個死人比你重要,再重要也是死人,不存在於當下。你也不是沒喜歡過別人,是別人在被你喜歡上之前就結束了。還初吻,真以為我不知道?不論男女,只要是幹凈沒病沒對象,主動找你且不打算長久發展的,你沒少試吧?怎麽到我這就這麽費勁?我還沒嫌棄你呢,你先嫌棄上我了?”

“那你呢?你又真的有那麽喜歡我嗎?你又真的有那麽愛他嗎?做出一副深情的樣子,為什麽現在又非要上我的床?你是真的既放不下他也不想拖著我,還是想借著我來擺脫他的影子?你所謂的愛他根本就是愧疚,沒有正常人會用你的方式去記住愛人!反正都愧對於他了,那就幹脆愧對的徹底一點反而更好受,是不是?”

別演上癮,把自己都騙過去了。

奚流壓下到嘴邊的最後一句話,沒讓它出口。

其實話說到一半就已經後悔了,奚流是,枕槐安也是。

本來好好的氛圍,怎麽突然就吵起來了。

奚流說的沒錯,一層層剝開自己後,枕槐安清楚,他並沒有那麽愛沈文風,沒有正常人會靠疼痛來記住愛人,是愧疚讓這層假象日漸龐大。他不想再拖下去了,拋去一切借口,如果奚流沒有向他坦白,他可以繼續自欺欺人。但現在不行,夾在自己的感情之間來回搖擺並不好受,最快的解決辦法就是明確地接受,或者拒絕奚流。完全地愛上,或背叛沈文風。

而顯然,對於身邊人比起拒絕,選擇接受會幹脆得多。

對於已經不在的人,背叛,要比堅守那份虛假的愛意簡單得多。

文風,沈文風,我的小沈哥哥。你會理解的,對吧。

不理解也沒關系,或者說這樣更好,徹徹底底地恨上我吧,總比夾在愛恨之間要好受。

枕槐安的內心告訴他,沈文風的死是他害的。理智卻告訴他,是天災的錯,不是他。

枕槐安的內心告訴他,他應該喜歡沈文風,應該愛他,他為自己付出了一切,包括生命。身體最深處的聲音卻在吶喊,這不是愛,只是愧疚。

他其實什麽都明白,他只是一直在騙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為他還在後悔,沒有看那個人最後一眼。

不過現在好了,嘴上說著喜歡,好像沈文風是他的唯一,轉頭卻上了別人的床。這下就只有愧疚了,也不需要再把它包裝成愛意了。他的愛也可以空出來了。

至於奚流,不過是成為對方眾多床伴中稍微特殊的一名而已,沒什麽的。

他對自己還有興趣,就把空出來的愛給他,他玩膩了,自己離開就是。

只不過這份愛也好,即將發生的關系也好,枕槐安覺得戀愛不應該是這樣的,所以他並不想將這層關系稱為戀愛。

奚流想從自己這裏得到的應該是是正常的戀愛吧。這個枕槐安實在是給不了,但他想給一點其他的,借他邁過心裏的一道坎,也換他再等一等自己。

枕槐安說的也沒錯,直到一周前,對奚流來說,朋友加床邊確實約等於戀人,尤其是像枕槐安這樣的朋友,自己本來就喜歡人家。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麽之前哪怕已經想著要表白,也一直沒想過要和枕槐安試試。但現在他可以確定,他不想和枕槐安像那些“過路人”一樣,稀裏糊塗地發洩一番,滿意就再來個一兩次,不滿意就直接拜拜,總之都是通向一個再也不見。因為他喜歡枕槐安,所以他不想讓枕槐安受到一丁點傷害,所以他想一步也不跳過,從喜歡上自己,到願意和自己親近、親吻,再到更進一步,都應該是出於情不自禁,循序漸進,所以要枕槐安和他做這種事,對方必須完完全全、徹徹底底是打心底願意的。

人類是覆雜的,矛盾的,幾乎沒有人的大腦能支撐其看透自己全部,奚流也並不是那個特例。他知道自己捋不清什麽起源發展開頭過程,所以他只看結果,只遵循自己內心所感受到的。他想待在枕槐安身邊,想看他笑,知道他放在心上的人已經不在了,就想占據那個位置,可又不想讓他遷就自己,便在坦白自己情感的同時,一遍遍地拒絕枕槐安的邀請,一遍遍地去編些自己都不是很能明白的解釋,只是想告訴他,只要遵從自己內心所想就好,不想忘了沈文風就不忘,想喜歡誰就喜歡,不那麽願意就拒絕我。

枕槐安低著頭,奚流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兩人自覺剛才的話說重了,此時都不好開口。

“初吻是真的,沒騙你,不是嫌棄你,你不一樣,真的。”看對方一副要在他身上幹坐到明天的架勢,還是奚流先開了口,“我分得清單純的□□和喜歡的區別……我沒談過戀愛,至於那些……都說好了的,不親嘴,有突然想親我的,也躲開了,但是我想親你。”

他擡手,指尖隨著話語移動:“我想親你的額頭、眼睛、鼻子、耳朵,想親你的頭發,你的脖子,你的鎖骨、胸口、小腹、大腿。最想親你的嘴。我想親遍你的身體,唯獨不想親你的手心。起碼現在不想。”

“你說的沒錯。”枕槐安冷不丁地說,“我不是完全因為喜歡你,才想跟你做這種事,不過雖然目的不純,可以的話我不僅想試試,還想繼續發展下去。所以呢?”

“不是完全,但是也是有單純對我這個人的喜歡的,對嗎?而且占比不小,要不你為什麽不找別人……”

“別他娘的廢話?”

奚流把剩下的長篇大論咽下去,嘆口氣,說:“我是怕你後悔。”

枕槐安:“那是我的事。”

裝滿覆雜欲望與心緒的一吻將落,這次卻是奚流擡手擋在了中間:“最後一個問題,明明白天還不讓親,為什麽突然……”

枕槐安:“那時候還沒完全想好。”

因為比起死去的人,還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你確定現在想好了嗎?”奚流問。

“最後一個問題已經結束了。”枕槐安扯開最後的阻礙,幾乎是直接撞了上去。

兩人吻得毫無章法,可以說全靠本能在相互啃咬。奚流扶著枕槐安後腦,想讓他別親那麽急。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那個趁人之危的渣男。可仔細想想,明明自己才是被哄騙的那個。

算了,渣男就渣男吧,反正對方對他也有意思,順序倒也不必卡得那麽死,身心先得到一個是一個,至於另一個,日久生情也是情。雖然已經久了五年了這個情還沒徹底生出來。

一吻畢,枕槐安退下床,拉著奚流往床邊坐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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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進行下一步的枕槐安看見對方起身要往外走。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把人撲倒在地,扯著領子,將那張欠揍的臉拎到自己面前。

生氣,氣得要死,還有點委屈。

“就這麽嫌棄我是嗎?那你直說啊!是!我目的不純!但是是誰先的?我是不是問過你?不樂意你他媽直說啊!當我非你不行嗎!”

“就是非我不行!除了我你還想找誰!”

聲音戛然而止,水霧聚成一滴淚,順著臉頰落下。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我……”那淚痕像是劃在奚流心上,他想要拭去它,可怎麽都感覺沒擦幹凈。

他頓時亂了陣腳,不知道是該先解釋自己為什麽走,還是先解釋自己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又或是先拔去對方話中一個個尖刀般的詞語。

我只是想去拿水給你漱口。

我沒有嫌棄你,更不要那麽說自己,你很好。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目的不純,因為我知道你所謂不純的目的只是自己在鉆牛角尖。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所以才會這樣做,才會選擇我,不要找別人,不要糟踐自己。

可做出的事到見者眼中,說出的話到聽者耳中,和他想要表達的明顯都不是同一個意思。

“是我的錯,你確實也沒明確說過同意,就當今天什麽都沒發生吧。”枕槐安松開他,從地上起來,“反正也畢業了,你如果不想再見到我也簡……唔,你!……你神經病啊!”

捧著對方的臉,抵著額頭,強迫他和自己對視,唇上冒著被枕槐安咬出血珠,奚流一股腦把所有回答全部扔出來。

“我只是想去拿水給你漱口,我很願意,你很好,我不想你找別人。”

被扯緊的衣領松開,奚流很不要臉地把唇湊得更近:“血,幫我舔掉。”

枕槐安張嘴,往自己咬出的傷狠吸了兩口。

血液徹底激發本能的欲望。

傷口越親越多,鮮紅的血珠冒出、交融,或蹭在唇齒上,或被吞吃入腹。

交換血液的吻持續到他們雙雙倒在床榻上,奚流用指腹擦去枕槐安唇角的一抹紅。

“還繼續嗎?”這次反而是枕槐安問道。

“你還沒嫌棄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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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流有些開心。不,是很開心。

這些東西是昨天買的,是在他看到之前,也是在他和沈聞楓聊了什麽之前。

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麽,但多少能猜到一些,所以他才百般阻攔,怕枕槐安是因為說了什麽、聽了什麽而一時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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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跟誰學的……”這小祖宗今天屬實是喜怒無常,嘴裏的話也是天雷滾滾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劈下來一道,好在幾道雷接下,奚流已經開始習慣了。他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吻枕槐安的鎖骨,吻他衣物下的紋身,“紋在鎖骨上,很疼吧?”

“你每次想要記住什麽,就會讓自己疼,對不對?我看到過的。在川河,在我家的時候,你以為我睡熟了,連門開了一條縫都沒註意到。”

枕槐安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抿緊了唇不說話。

“我聽到你壓著聲音在哭,你好像很難受。”奚流的手指撫過如今白皙幹凈的皮膚,“我悄悄湊過去,就看到你咬著衣服,滿臉的眼淚,盯著那些照片。腿上全是抓痕,有的還在冒血,你大學時從來不穿短褲,就是因為這個,對嗎?”

“可是我不想讓你在想到我的時候,會聯想到的東西裏有一項是疼痛。”

枕槐安腦子裏亂得要死,到現在這樣好像已經夠了,好像又不夠徹底。但對於達到自己的目的,只要是完完全全的越了界,就已經夠了吧。

一次次被打斷、拒絕,對方一次次意料之外的舉動,內心的羞恥、掙紮,情緒上的大起大落。今天的一切都讓他混亂,他好像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只提線木偶,幾雙看不見的手在來來回回搶奪他的操控權,控制著他做出不同的回應。

突然,那些線好像都斷了,斷得他不知所措。

一片空白,空得他突然很害怕。

“還好嗎?我弄得你不舒服了嗎?”

適時的關心和親吻像一陣微風拂過本就搖晃的紙牌塔,無意間使其轟然倒塌。

眼淚像決堤的河水,狹小的淚腺不足以讓它們全部通過,剩下的便沖破喉嚨,沖散思維。沖得他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本能地伸出雙臂尋求安全的懷抱。

他哭得太狠,哭得奚流也慌了神,只知道把他抱起來圈在懷裏,聽他一遍遍地說著害怕,自己一遍遍地道歉,安慰著沒事。

把所有的苦悶都哭出來,枕槐安才覺得,自己真的活下來了。

見  他逐漸平靜下來,靠在自己懷裏低聲抽泣著,奚流吻去他眼角的淚,再次說出不知道重覆了多少次的道歉:“對不起,我、我沒想到你這麽抵觸。”

“不是。”枕槐安清了清嗓子,想讓自己的聲音更平靜些,“我就是突然很害怕。”

“不是害怕你。”他補充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很害怕。”

“所以你今天才一直這麽反常嗎?”奚流扯過薄毯,將懷裏的人裹起來,“格外的主動、急躁、敏感,是因為害怕嗎?”

“我不知道。”枕槐安說,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但是我現在感覺很好。”

“也許你需要一場宣洩。”奚流說,“願意和我說說嗎?”

枕槐安靠在他懷裏,帶著笑的聲音裏同時裝著疲憊和輕松:“剛才不是已經宣洩過了嗎?”

“你問吧,問你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半晌沒聽到答話,枕槐安閉上眼,蹭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現在很好,不用顧忌我,別浪費機會。”

明明是自己想說,別扭得要死。

奚流在內心默默吐槽,不自覺開始像哄嬰幼兒睡覺似的晃著:“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麽一定要和我試試嗎?”

“別晃。”哭過之後本就有些累,這樣被包裹著搖晃,把困意都搖上來了,“我想,逼自己一把。對於沈文風,我想要做一個選擇,是繼續就這麽自欺欺人地愛他,按照他的設想活下去;還是露出真面目,完全的讓活在我腦子裏的那個他恨我,再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我知道,我在這件事上過於較真了,可既然沒辦法不較真,那起碼統一到一個方向,愛也好,恨也好。小楓說,比起死去的人,活著的人更重要。所以……”

他突然閉了嘴,再張口又換了一副口氣:“我之前一直說喜歡他,他也向我表白了,那勉強也能算戀人吧?戀人關系中最不可饒恕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出軌,不是嗎?反正你對這事兒卡得沒那麽死,又說喜歡我,你不虧。”

“我的小樹是棵小麻花樹。”奚流說,“就愛和自己較勁。”

“估計說了也沒用,但我還是要說。你沒有任何過錯,包括現在,他不會恨你,也沒理由恨你。你也沒有按著他的設想而活,你也喜歡現在的生活,不是嗎?”奚流讓他擡頭看著自己,枕槐安的瞳色偏淺,床頭的暖光照過來,琥珀一樣。

“但是你害怕不是光因為他,更是因為我。”他說得幹脆,沒給枕槐安反駁的機會,“你覺得自己在做一件錯事,對不對?”

“都這麽多年了,為什麽突然要重新選擇?”提問者毫不停頓,自己給出了答案,“因為我明確地表達了喜歡你,因為活人比死人重要,我比他重要。”

“你也喜歡我,你想把戀人的位置空出來給我,可是你還要靠‘騙’我,才能把這個位置徹底騰空,你覺得這樣不配叫戀愛,你覺得這樣很對不起我。”

枕槐安打斷他:“反正你也說喜歡我。”

“還在撒謊。”奚流在他臉上掐了一把,以示懲罰,“承認喜歡我就那麽難嗎?”

他朝一旁擡擡下巴:“這些東西昨天你就買了,昨天我對你說,只要你也喜歡我就夠了。”

枕槐安長出口氣,整個人徹底癱軟下去:“我開始是不想把你卷進來的。你對我很好,我喜歡你,不想把你牽扯到我自己的這堆破想法裏,所以裝傻裝不下去了,我就想推開你。可惜我低估了你那股子冒傻氣的執著,也高估了自己。”

既然之前低估了他,那這次就把期待拉得更高些吧。

枕槐安說:“如果你確實是真心的,那就努力覆蓋過他吧,努力讓我也變成完全真心的吧。”

當人類在無法用語言表達情感時,還可以用動作。親吻亦可以代替回話。枕槐安感覺奚流現在就是餓了一天的小雞,而自己臉上撒了把米。

他順勢倒在床上,還沒來得及抱上雞脖子,人家吃夠了。翅膀子一伸,眼前一黑,四肢纏上來,腦袋供過來,感覺三秒沒人說話就能開始打呼嚕,直接給枕槐安氣笑了:“就這麽睡了?”

“不睡嗎?”奚流問。

“一晚上斷八回還沒進入正戲,換別人都憋死了吧?終於排除萬難了,你睡覺?”枕槐安掙開八爪雞的纏繞,拍開床頭燈,支著腦袋看他,眼裏滿是嘲諷,“不僅早洩還陽痿?”

十幾分鐘後,枕槐安想穿越回去給自己一巴掌,然後老實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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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人的氣息灑在耳邊,設下陷阱的並不是獵人,而是只能采取強制手段的救助人員:“你跟著我說,你不是真的喜歡沈文風,你也不欠他的。”

沈文風這個名字就像一陣清醒劑,枕槐安很快反應過來,只不過他以為奚流這是在吃醋,帶著安慰的意味說:“都不重要了。他占有欲很強的,我桌上擺別人送的小禮物都要找個理由給我換掉。我跟你親了嘴……”

話還沒說完,“醋壇子”明顯對他的回應不滿意。

奚流並不是吃醋,他要糾正一些錯誤,他不想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被貶低,哪怕是那人自己貶低自己也不行。

“跟著我說,”奚流死死按著枕槐安, “保證以後不再說貶低自己的話。”

“我保證不再說貶低自己的話……”

“說喜歡我。”

“喜歡你……”

“喜歡誰?”

“奚流!”

“那你想和我做戀人嗎?”

“我、我……”

“想不想,”奚流捏著枕槐安下巴,讓他把頭扭過來,吻去他眼角的淚花,

“想要什麽說出來就是了,不要想那麽多。”

枕槐安努力轉過頭去,微張著嘴,想要索取一個吻:“我……我想。”

“我愛你。”奚流含住送過來的唇,自從理解“愛”這個概念以來,第一次將這三個字向他人訴說出口。他安撫著愛人,祈求回應,“說你愛我,說出來,好不好?”

枕槐安轉過頭去,無聲地拒絕。

奚流吻在他脖頸上:“說你會遵循著自己的內心活下去,說你不欠任何人的,說你愛我,說出來吧,求你了。”

“我會遵循著自己的內心活下去。”枕槐安說。只說了這一句便抿緊了嘴唇。

他欠沈文風的永遠也還不上,這樣的他又怎麽配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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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混蛋!”

“我混蛋,你也是個小混蛋。”奚流說,“禍害遺千年,我和你混蛋配混蛋,一萬年也除不掉我們。”

他走到飄窗前,窗簾貼在枕槐安背上,也跟著他們的動作晃起來。

他撥開窗簾,將枕槐安壓在飄窗上。

灰白的毛毯墊在他們身下,潔白的月光灑在他們身上。

奚流吻上枕槐安的唇。

“我愛你,你也愛我。月亮是我們的見證者。”

可月球本身並不發光,月光本就是虛假的。

可正是因為月球的存在,地球自轉軸的傾斜角才得以保持穩定,才有了我們習以為常的春夏秋冬,才有了適宜的氣候環境,我們才得以生存。

主衛的浴缸不小,可裝下兩個成年人還是有些擁擠,奚流半趴在枕槐安身上,對方閉眼靠在浴枕上,總之是不太想理他。

顯然這點冷漠並不能影響到奚流,他摸上枕槐安鎖骨,手指順著那根槐樹枝描摹:“我也想把名字留在你身上。”

枕槐安仍閉著眼,說:“我不會遮掉它的。”

“我知道。”奚流說,他支起上身,口鼻沒入水面,親上枕槐安右側鎖骨,“這邊還空著,紋身貼就好,不會疼的。”

這次枕槐安終於給了他一個眼神,只不過給的是個白眼:“你當我簽名版啊?”

突然,枕槐安想到了奚流毫無預警出現在他家門口的那個晚上。

看他終於露了笑臉,奚流立馬接上茬:“你笑了!笑了就是同意了!”

“滾!”枕槐安笑罵著推開他湊上來的大臉,說,“我是想到,你之前還說,冥王星太陽我都看不上你。”

“但是你看上我了。”奚流揚起下巴,一臉驕傲,“所以我選中了比冥王星撞太陽的概率還小的選項。”

翌日中午,沈語秋想著早上枕槐安對自己脖子上的創口貼的解釋——被雞叨了——對著一桌子的燒雞烤雞炸雞鹵雞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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