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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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酒足飯飽,收拾好衛生,剩菜包上保鮮膜放進冰箱。天還沒黑,但已經開始有人放鞭炮了。沈聞楓悄悄觀察沈語秋一陣。看起來心情不錯,應該沒事。

仨人各自躺著坐著邊聊天邊看手機,終於等到天色剛開始發暗,枕槐安提議:“去放花嗎?”

沈語秋看了眼外面,問:“大白天放花?”

枕槐安:“那再等會兒去?”

“你跟我哥去吧,我就算了。”如果是往年的春節,告訴沈語秋可以放煙花,那他肯定是期待的,可現在確實提不起這個興致。

“你不去你哥肯定也不去。”枕槐安雙手環胸向後一靠,就差把“我還不了解你們”幾個字寫在臉上了,“過兩天喊小同桌一塊放吧。那玩點什麽?我家又沒電視,總不能幹坐到十二點吧。”

“玩什麽?”沈語秋問。

“不知道。”枕槐安說,“你想玩什麽?”

沈語秋:“不知道。”

“搜搜吧。”沈聞楓打斷兩人的無效對話,打開瀏覽器搜索,翻著屏幕上的結果,挑挑揀揀選了幾個念,“各種撲克牌,真心話大冒險,你做我猜,各種棋。”

“你做我猜吧。”枕槐安搶著做了選擇。撲克牌和棋都沒有現成的,去買還是自己做一副簡易的都懶得動。至於真心話大冒險,他對沈語秋的八卦之魂已經深有體會了。

“光玩也沒勁,定個彩頭吧。”沈聞楓把小桌搬去角落,拿了個南瓜抱枕放在客廳中央撐著手機,“找個轉盤抽題目,三人輪流演,有人猜中,演的和猜的兩人各加一分,三輪一局,結束時分最高的人可以提一個要求,怎麽樣?”

這不還是真心話大冒險!

也不知道是碰巧還是故意的。不過游戲嘛,沒點代價確實也不好玩。

“行吧。”枕槐安說,“誰先?”

“年紀大的先。”沈語秋爬進窩裏,貼著沈聞楓坐下。

這個絕對是故意的吧!

算了,反正先後都是三輪。

枕槐安蹲過去,按下抽選鍵。屏幕上方出現四個字。

一石二鳥。

“四個字。”枕槐安報了字數,退後一步,舉起一根手指。然後還開始思考。

沈語秋晃晃手機屏上的倒計時提醒他:“店長,別楞了,有時限的。”

“這不得想想嗎。”枕槐安又伸出一根手指,疊起來比了個十,再比了個二。然後擡起胳膊,手上下甩做撲扇翅膀的動作,還蹦了兩下。

“一石二鳥。”

“一石……!”

兩道聲音先後響起,枕槐安響指接手槍,指向沈聞楓:“小楓快,加一分!”

沈語秋掏出紙筆,寫下三個人的名字,在枕槐安和沈聞楓的名字下各畫一個橫桿。

換人上場,沈聞楓看一眼題目,笑了,沒做動作,甚至沒報字數,而是說了一個名字:“張遠。”

枕槐安一頭霧水,沈語秋明顯也沒想起來。

“初中。”沈聞楓提醒。

沈語秋反應過來:“紫帽子!”

“對。”沈聞楓說。

“不是!”枕槐安讓這一來一回整的滿腦袋問號,“我怎麽聽不懂呢?怎麽就紫帽子了?”

“我們初中一個同學,”沈聞楓和沈語秋交換了位置,坐下解答枕槐安的疑惑,“總愛穿帶紫帽子的衛衣。”

枕槐安現在有一種被雙胞胎合起夥來坑了的感覺:“這就欺負人了吧?”

“不違反規則啊。”

第一局,沈聞楓贏。要求枕槐安不能在之後的表演中說話。

第二局,沈語秋贏。用眼線筆在枕槐安臉上畫了個小王八。

第三局,沈語秋贏。征求同意後,從架子上拿來幾個耳墜手鏈,掛到枕槐安頭發上。

……

枕槐安左臉王八右臉小鳥,腦袋上叮叮當當的,塗了口紅翻了跟頭。還因為不會做俯臥撐,改做了十個仰臥起坐,兩個小時下來竟是一局沒贏。

沈語秋找了皮筋,要給枕槐安紮兩個朝天揪,作為這一局的懲罰。

取下礙事的配飾,劉海攏在手裏,漏出的額角有一塊傷疤,不顯眼,平時又有劉海遮著,還是頭一回註意到。

沈語秋裝作沒看到,側跨半步紮另一個。

“不跟你們玩了,”枕槐安撇撇嘴,“你倆太欺負人了!”

“確實。”沈聞楓承認得十分坦蕩,“那我們答應你一個要求怎麽樣?”

“好!”枕槐安答應得飛快,“不許反悔啊!”

沈語秋繼續專心紮小辮,算是默認這個補償方案,退遠一點看看,有些歪,又拆了重新紮。兩人離得近,枕槐安看到他眼角幾點金粉,估計是早上貼吊錢弄到地毯上,剛才又趴在地上沾到的。

“讓我拍幾張照片吧。”枕槐安說。

沈語秋以為他要考慮考慮,好好報覆一下,沒想到這麽簡單:“拍照?”

“對。”枕槐安說,“不過要換衣服,化妝,然後再拍。”

果然沒這麽簡單。

“行,”沈聞楓答應下來,無非就是換身衣服坐幾十分鐘再擺幾個動作,“你要弄多久,一會兒還要和面包餃子。”

“很快的,反正也沒有專業的設備,隨便弄一下,我後期努力修。”枕槐安指著自己的臉,“這些能弄下去了嗎?”

枕槐安拿了要他們換的裝束放在床墊上,自己去洗臉,回來看見倆人還在站在邊上楞神:“怎麽了?”

沈語秋指著那兩坨紗布鏈條:“這玩意怎麽穿?”

“兩套稍微有點不一樣,一個個來。這個裹胸上,”枕槐安指著一片布,隨後拎起旁邊的紗,捋好了往沈語秋身上比劃,“這個是綁在胳膊上的。另一邊這樣對折,中間固定在肩膀,鉆過來半個身子,那半段下面扣在手環裏。褲子不用換,直接裹上就行,我回頭再p……”

“配飾回頭我給你倆戴,會弄了嗎?”

兩人點點頭,開始和紗布打架。互相幫著折騰了半個小時,最後還是把枕槐安喊過來調整才穿好。

有點後悔,但答應都答應了。

沈語秋盤腿坐在地上,看枕槐安抱來一堆瓶瓶罐罐。先給他化妝,因為沈聞楓要去和面。

枕槐安用發夾把沈語秋的劉海固定住,隨口問他:“你這頭發過分了吧。”

沈語秋擡手摸了摸,劉海已經有點遮眼了,最邊上的鬢發甚至快要超過耳朵,確實有一點過分。

“反正我們班主任沒找我。”

化妝的感覺果然很討厭,尤其是口紅,糊在嘴上,總想去舔。但沈語秋還算配合,讓睜眼睜眼,讓抿嘴抿嘴。感覺就是臉上被抹來抹去掃來掃去,再貼上掛上一堆東西,最後再整理一下頭發,好像也沒用多久。中途枕槐安還拿著手機去了趟客廳,說要把掛著一身零零碎碎套上圍裙和面的奇景記錄下來。

枕槐安握住沈語秋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拎起來,推著往外走:“給你哥看看去。”

“小楓,快看!”

沈聞楓剛洗幹凈手,正低頭整理為了不沾上面粉團的亂七八糟的衣服,聽見枕槐安喊他,擡頭看過去。

藍色薄紗垂下,銀白的細鏈墜在其上,一同隨著身體輕輕晃動,如同泛著波光的水面。鮫人耳從發絲中鉆出,碎鉆鱗片點綴在白皙的皮膚上,仿佛自深海而來的精靈。幹凈,純潔,美得讓人分不清性別。

就是下半身的休閑長褲有點突兀。

沈聞楓正看得入神,枕槐安從背後環住沈語秋,雙手托起他的臉:“像不像個短發小妹妹?”

“快點化快點拍,”沈語秋拂開他的手,感覺自己塗上口紅都快不會說話了,“趕緊完事我要去卸妝。”

枕槐安給沈聞楓化妝,沈語秋按他的要求把手機支架立好,便坐旁邊看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枕槐安閑聊。

“為什麽你家連這類衣服都有啊。”

“因為好看?”枕槐安說,“我自己穿著拍照不方便,你樂意給我拍的話我這裏還有別的風格的,戲曲、西幻、哥特……”

“打住打住”沈語秋見他越說越起勁,立馬打斷,“太麻煩了,一次管夠。”

“行吧。”那就下次再找機會玩個什麽懲罰游戲。

沈語秋看著沈聞楓,看起來好像差不多的妝面,自己和哥哥畫出來卻完全是兩個感覺。冷色裝飾襯托下,平日的溫柔化作了清冷,大概是因為正低垂著眼面無表情,看起來還帶著一絲憂郁。明明是雙胞胎,可真的一點都不像啊。

做好妝造,枕槐安給他們擺好姿勢,整理好衣服,借了他們的手機,拿好相機,然後去關燈。

“事先聲明啊,我拍照就是業餘瞎玩,期望別太高。”

他把手機打開手電筒,一個裝在支架上,一個自己舉著,還時不時把臺燈拉過來。別說期望了,這倆人壓根都沒在關心這個照片。沈語秋看不懂他在調什麽,只想快點把這個糊嘴的口紅抹了,反正讓怎麽動怎麽動就是。至於沈聞楓,除了枕槐安要求,眼神就沒從自己弟弟身上移開過半點。

換著姿勢拍了半天,沈語秋現下正側身坐在地上,雙腿屈膝瞥向一側,沈聞楓面對著他跪立。

“等我一下。”枕槐安突然跑去客廳,怕他們不耐煩,嘴上還安撫著,“別急,馬上就完事了!真的!”

他回到臥室,關上門,手裏是個發著幽幽藍光的半透明小球,好像是前兩天買燈籠時老板送的那個,還真是物盡其用。

“虛捧著就行,你倆稍微離遠點,語秋身子往前傾。”他把小球遞給沈語秋,隨後握著沈聞楓的手腕調整位置,“小楓彎著點腰,把手伸過來,不用碰到。兩人都看著球哈。”

又是一陣各種角度的狂拍,枕槐安翻看幾張,確認有還算不錯的,按開臥室燈:“收工!換衣服卸妝吧。”

說完,他自己出去去客廳坐著,等他們換完衣服,遞了卸妝水,才回到臥室打開電腦。沈聞楓站在一旁,看他點開名為生活的文件夾,裏面依舊是一串不同命名的文件夾,最上面的一個寫著哥哥兩個字。枕槐安是獨生子,也沒聽他說過有什麽關系好的表哥,不知道這個哥哥指的是誰。

沒來得及多看,頁面滾動就劃過去了,枕槐安在下方新建一個文件夾,把剛才拍的照片全部傳進去。

沈聞楓:“小樹哥很喜歡拍照啊。”

“嗯,”枕槐安說,“我喜歡留下照片。”

記憶總是會消失的,誰也無法預知明天會發生什麽。枕槐安喜歡留下回憶,日常非日常,友人的容貌,一起做過的事情。以照片的形式,將記憶的一部分化為實體,讓相紙、讓機器,幫自己記住。

枕槐安看看時間,問:“包餃子去嗎?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完,回頭修好了發給你們。”

“好,”沈聞楓點點頭,“我先去卸妝。”

和餡,揉面,揪劑子,搟皮,包。

沈語秋十分自覺地坐一邊看著,在枕槐安搟皮奇形怪狀就是沒有圓的,餃子包仨漏倆還一個頂著死面疙瘩之後,他倆一人得到了一個面劑子。

餃子包不好,捏的兔子倒是挺好。團個團,底部壓平一點,捏兩條耳朵,再點上紅眼睛。

面和的多了,沈聞楓也就任他倆拿去玩。等這邊吧臺上摞了三簸箕餃子,那邊矮桌上也摞了三座兔子塔。沈聞楓留出來一會兒要煮的量,剩下的碼進冰箱冷凍室抽屜裏,等明天凍實了再裝袋儲存。

“我放了個硬幣。”沈聞楓說,“但是我忘了放哪盤了。”

“所以可能凍起來了?”枕槐安問。

“對。”距離零點還有段時間,沈聞楓揪下來一小塊剩的面團,加入第四座兔子塔的建造工程,“要是一會兒誰都沒吃到,你回頭煮冰箱裏那些吃的時候註意一下。”

煙花爆竹不間斷地響了幾個小時,此刻分針回到十二,到沒什麽特別的了。沒有鐘聲提示,過去悄悄地走,新生悄悄地來。但人們會早早開始註視著時間,開始準備迎接它,開始為之欣喜,許下期望,開始與身邊人一同慶祝,相互祝福。

從沸水中撈出煮熟的餃子,盛進瓷盤。夜晚漸漸重歸寂靜。

“結果還真是都沒吃到啊。”

“明年多放幾個,邊吃邊吐核。”

“那倒也不必。”

“我收拾完就睡了,你倆也別太晚。要留盞燈不能關啊。”

“哦。”

枕槐安抱著小貓玩偶,躺在地上,看向滿墻的回憶。

對不起啊,都第五個春節了才想起來和你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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