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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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時不時閃過的老鼠蟑螂,看上去隨時會掉下來幾塊碎片的矮房,滿地都是各種垃圾或者不知道曾經是什麽的家具碎片,隨風飄動的破布和塑料片。每次繞遠回家路過這裏,沈語秋都覺得這兒竟然沒有幾個鬧鬼的傳言也是不容易。

耳機裏放著不變的曲子,和不變的人走著不變的路,過著不變的每一天……如果真的是完全不變倒也好了,平穩地度過每一天,沒有任何意義的每一天,只要平穩就夠了。

“聽什麽呢?”

突然的聲音把沈語秋從漫無目的的神游中拉回現實。搭話的是他的孿生哥哥,雖然是雙胞胎,但兩人長得並不像。用前桌方文意的話來說就是,從長相到性格,非要找個共同點的話恐怕只有性別了。

沈聞楓攔下被甩著玩的另一只耳機,湊過去戴在自己的耳朵上,是意料之中的旋律。

“不換別的歌聽聽嗎?”,他並不喜歡這首歌,但他喜歡兩個人戴著同一副耳機並肩走在路上的感覺。

“不了,懶得找。”沈語秋摘下耳機,示意沈聞楓和他交換。沈聞楓站在他右邊,之前為了方便交談,他戴的左耳。

“那下次我來找歌吧。”沈聞楓換了耳機,站直身子。

沈語秋:“下次再說。”

等到了下次沈聞楓還是會直接拿起沈語秋的耳機就是了。

他們很小的時候這裏還是一個即將面臨拆遷的小村子,房子最高只有自家蓋的小二樓那種。後來拆著拆著,不知道為什麽又沒有消息了,西邊的拆了一半沒人善後,東邊的沒拆,但大多數人家也都搬去旁邊的樓房了,剩得凈是一些不願意搬家的老年人和外地來的租戶。其實沈語秋更喜歡小時候住的平房,雖然不如現在方便,但是他喜歡。夏天用涼水澆在身上降溫,冬天在屋子裏靠燒煤取暖,有一年過年時媽媽心情很好,給他們買了煙花在自家的小院子裏放,他趴在玻璃旁看哥哥放鞭炮……但是住在哪裏不是他能決定的。

走到小區附近,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就要好上一些了,起碼時不時會有一些小商販,而且小區裏大部分地方看起來還算幹凈整潔,就是隔音太差了,還沒進樓道就聽到四樓的老兩口又在吵架。

進了家門,沈聞楓把書包放回臥室,走到冰箱前拉開門,一邊拿食材一邊象征性地問了一句:“想吃點什麽?今天媽媽不回來,按你愛吃的做。”

“想吃辣的,別的隨便。”沈語秋徑直撲到床上,過了好一陣又突然想起來什麽,沖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哥,一會兒作業借我抄。”

“不等明天早上再抄了?”,沈聞楓轉頭看了一眼臥室,一邊做飯一邊閑聊,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受影響。

媽媽很少在晚飯前回來,沈語秋的做飯水平只能說是毒不死人,打打下手洗菜切菜都沒問題,就是那個火候和調味料,除非能精確到炒幾秒放幾克,要不一定會老會鹹。於是沈聞楓果斷承包了兩人的一日三餐。

“嗯。”沈語秋從床上爬下來,又癱到了客廳沙發上。

“終於想學習了?起碼作業不是留到最後再補了。”沈聞楓半開玩笑地說著,疑問句,但完全沒有疑問。小秋要努力學習的概率簡直比自己突然意外死亡的概率還低。

“怎麽可能。”沈語秋瞟了一眼正在做飯的哥哥,“聽說今天語文作業死多,早上抄不完,我可不想給老太婆機會找茬。”

“說得跟你作業寫完她就不找你茬了似的。也不知道你怎麽惹著她了。”沈聞楓笑著調侃。

他們班的語文老師不知道為什麽,總是能找到各種神奇的理由罵沈語秋。一開始想著不過是被罵幾句,不聽就是了,結果幾次因為一點雞蛋裏挑骨頭的小事兒鬧到班主任那去,還說要請家長。

“我也想知道啊,幸虧趙昱有腦子。”沈語秋一個打挺坐起來,看著沈聞楓,繼續說,“我跟你說,老太婆頭一次拉著我去找她的時候——就那次她判作業不知道翻篇,非說我少寫一遍那次。她當時不是又在那數字數一定要說我少抄了嗎?趙昱在旁邊看著,那表情可好玩了,一邊無語一邊憋笑。”

沈聞楓把飯菜盛好,沒再接著這個話題聊下去:“坐起來了就把桌子收拾收拾再去洗個手,準備吃飯了。”

如果他倆年紀再大點,如果不用上學,那沈聞楓這手藝絕對可以去開個店了。沈語秋看著桌上簡單但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第不知道多少次想到。

吃過晚飯,收拾好碗筷,沈聞楓拿了作業,鋪在剛剛吃飯的桌子上,看了兩眼,嘆了口氣:“怪不得你要今天抄啊。”

“嗯?都有什麽作業你應該比我清楚吧。”沈語秋拿出來幾張紙,抽了本書墊著,趴在床上隨手畫畫玩。

“我沒想到這麽多……瘋了嗎這是。”沈聞楓翻了翻手上的一沓紙。

“那你先寫字多的,別的我明天早上再抄。”沈語秋說。

“別畫了趕緊過來吧,都是抄寫,沒題。老太婆犯病。”沈聞楓忍不住罵了一句。

“啊?”,沈語秋楞了一下,扔下筆從床上彈起來,飛到客廳桌子旁邊。

他拿過沈聞楓遞來的一沓紙,胡亂翻了幾下:“我以為她發的是卷子!”

“全是古詩古文還有解詞,還說什麽只抄課內背誦篇目就行,這壓根也沒有課外的啊。”沈聞楓往一側挪了挪,“要紙筆嗎?”

“要,”沈語秋接過紙,在旁邊坐下,盯著白紙楞了兩秒,說,“……要不我明天請假得了。”

“明天還考試呢,認命吧!”沈聞楓把一支筆彈到沈語秋手邊。

沈語秋拿起筆,洩憤似的用力拔開筆帽,咬著牙說:“不是她有病吧?都快中考了留什麽抄寫啊!”

“她沒病就不會天天罵你玩了。”沈聞楓回道。

喧鬧隨太陽遠去,靜謐中,一盞盞燈驅散黑暗,少年少女們伴著書香,忍著困意,一張張白紙染上墨跡,一段段文字進入腦海,書寫著青春的篇章。青春?不,是地獄。或許再過個幾年他們會懷念現在,但也只是在無間地獄懷念十八重地獄罷了。

時針指向十一,沈語秋把正在抄的半首詩抄完,十分利落地收筆斂紙塞書包,準備洗漱上床開始玩。

“不寫了?”沈聞楓問。他還剩了一小半呢,不可能是寫完了。

“不想寫了,明天早上現補。”沈語秋刷著牙含糊地說。

沈聞楓看了眼時間,支他幹活:“一會兒幫我把明天的午飯裝一下吧,反正你也不睡覺,菜和飯盒都在廚房放著呢。”

“好——”沈語秋拉長了聲音,“你還差多少啊?”

沈聞楓翻了翻剩下的作業,說:“還得再寫一個多小時吧,大概。”

“那你加油。”說完,沈語秋關上門準備洗澡。

溫熱的水流淋在身上,沈語秋開始考慮明後天放學後要去幹什麽。

考試會比平時早放學,雖然不怎麽喜歡出門,但是媽媽也在家的話他更願意在外面待著。附近確實是沒什麽可去的地方,遠一點的時間上又來不及。他們這裏別說地鐵了,連公交都要走半個多小時到學校附近才有,出去玩一趟來回路程起碼倆小時。直到洗完澡穿好衣服出來也沒想到能去幹嘛的沈語秋決定把這個問題交給親哥。

沈語秋走進廚房,裝好了兩人明天的午飯,又把盤子洗好放進櫥櫃,回到臥室把之前扔床上的筆和紙收起來,再把用來當墊板的練習冊塞回書包裏,等著下次被幸運選中。他的練習冊大多數都是九九新,被當做墊板的次數恐怕都比他在上面寫的字多。反正不收,那就不寫,以至於當墊板成了練習冊們唯一的作用。

準備妥當,上床睡覺……是不可能的,沈語秋頂著一顆還在滴水的腦袋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玩手機。

沈聞楓手上忙得不可開交,嘴上也不忘了絮叨:“又不吹頭發,你遲早頭疼。”

“疼了再說,麻煩。”吹頭發這件事在沈語秋眼裏,就好像疊被子一樣,反正自己會幹,又不急著出門,純屬白費力氣。

“我給你吹又不麻煩你。”沈聞楓之前提過好幾次幫他吹頭發,但都被拒絕了。

“也不麻煩您了謝謝。”

大概是這次找的電視劇實在無聊,沈語秋看了一會兒,困了,把手機扔到一旁,也忘了本來想商量明天去幹嘛,被子蒙過腦袋就準備睡覺。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到他身旁,把被子往下扯了些,將他攬在懷裏。

小時候,冬天夜裏冷,他們就抱在一起睡。久而久之,沈聞楓養成了個習慣,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他弟。胳膊往身上一搭,抱得也沒有多緊,但不抱著總感覺缺點什麽。

用沈聞楓的話來說,如果有一個補作業速度大賽,小秋絕對可以得第一。作業拖延大賽也可以,畢竟是寒暑假作業都能拖到開學前一個晚上,再通宵全部補完的慣犯。沈語秋以堪稱奇跡的速度補完作業交上去之後,沈聞楓已經拎著兩個書包提前去考場教室了。今天是結課考試,他們倆成績差不多,一般都在同一個考場。

到了考場拿好筆找到座位,沈語秋開始趴在桌子上補覺。說是補覺,其實就是把頭埋胳膊裏趴著,眼都不一定閉。楞神,畫畫,裝睡覺,和哥哥聊天。其中裝睡是最有效的在沒事兒幹的時候既可以不被打擾又可以避免尷尬的方法,旁邊要是有人在講八卦還可以豎起耳朵聽聽解悶兒。

沈語秋的校園生活重覆率極高,他不知道怎麽和別人打交道,也懶得和別人打交道,最多和前後桌說說話。反正有哥哥,有什麽事的話問哥哥就好了。相比較之下沈聞楓的校園生活就豐富多了。雖然平時算不上多認真努力,但起碼他會聽課。雖然算不上多熱情,但起碼有同學找他聊天找他幫忙他也挺樂意,只不過始終都保持著微妙的疏離。你找我?沒問題。我找你?沒必要。

上午第一科考語文。每一屆總會有幾個這樣的學生:明明每一科都是不聽課不背書,但是如果喜歡這個老師,或是因為什麽對這一門學科感興趣,哪怕還是什麽都不學,哪怕這個興趣和考試範圍驢唇不對馬嘴,成績也會飛速上漲,反過來也一樣,沈語秋就是其中之一。

因為討厭語文老師,所以語文成績比其它科低了不少。為此,趙昱還特地找過沈語秋,問他是不是對自己也有什麽意見,因為沈語秋的英語成績比語文還差。

可惜,英語是這項定律在沈語秋身上唯一不適用的學科了,他是真的看見成片的字母就煩,看見理科公式都煩。

其實一開始沈語秋嘗試過臨時抱佛腳,臨考前把該背的背了,雖然分數上幾乎沒什麽區別,但起碼默寫全對,應該能堵老太婆的嘴。多次嘗試後,沈語秋得出結論:不管考得好不好,基礎題對或錯,老太婆都能編出理由來罵他。反正都是挨罵,有理由地被罵貌似比莫名其妙地被罵要好一點,於是沈語秋開始徹底放棄。

好吧,其實他只是懶得背。

會的題寫上,不會的蒙上,再把作文湊夠字數,確認一下答題卡沒有漏填的,擡頭一看,還剩二十分鐘。轉頭看了一眼還在奮筆疾書的哥哥,又看了眼已經聊上了的兩位監考老師,沈語秋拿起筆開始在卷子上畫畫。

沈語秋的畫就像他給人的感覺——平淡。算不上好看說不上醜,沒什麽特點,他也沒打算以後靠畫畫吃飯,也不是喜歡畫畫,只不過是打發時間的一個方式。

直到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沈語秋放下筆,把卷子畫了畫的一面朝裏折起來,收拾好文具等著坐在最後的同學來收答題卡。和沈聞楓一起拿好書包回到教室,距離午休還有一段時間。本來是安排了一節自習課,結果盯班老師不知道哪去了,直接提前下課,該對答案的對答案,該聊天的聊天。

“一會兒打算去哪啊?”沈聞楓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啊?”沈語秋沒反應過來。

“一會兒考完。” 沈聞楓補充道,“我記得媽媽今天要早回家吧?你不在外面多待會?”

“啊……沒想好,”沈語秋說,“昨天晚上想跟你商量一下來著,結果給忘了。”

“咱這附近能去哪待著啊。”沈聞楓一邊從書包裏找著什麽一邊說,“要不就瞎溜達,要不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坐著。”

沈語秋想了想說:“去買點東西吃吧,然後隨便轉轉。找什麽呢?”

一張寫滿公式的紙被沈聞楓拍到旁邊的桌子上:“下午考數學,趕緊背吧!”

“這麽多?”滿滿一頁的公式映入眼簾,沈語秋看著一坨一坨的字母,頓時感覺自己一個腦袋兩個大,“你這寫得也太齊了吧?圓錐面積什麽的又不考。”

“萬一考了呢。”沈聞楓又拿出一張白紙和物理筆記本,開始整理明天考試可能要用到的公式。

“用圓的公式算不就好了。”沈語秋指了一下沈聞楓的筆記本,說,“記得把那幾個字母都是什麽意思也標一下謝謝。”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那神奇的解題思路的!不是,你還跟我杠?不要就還我。”沈聞楓嘴上說著,作勢要搶。

“要要要!我最親愛的親哥辛苦整理的,當然要。”沈語秋耍賴似的跟他撒嬌,“化學也拜托了!什麽氫氦什麽玩意的字母啥的。”

“知道了知道了。”沈聞楓無奈地說到,“真不知道你那個分都是怎麽考出來的。”

沈語秋張嘴就是胡扯:“考試之神降臨幫我考的,只不過受限於我的肉身,祂發揮不了多少實力,不能讓我考滿分。”

沈聞楓接著他的話問:“那英語和語文呢?”

“考試之神表示我和英語命中註定無緣,不能強求。”沈語秋想了一下,繼續說,“語文嘛……連考試之神都看不慣老太婆,所以也不願意幫我寫語文卷子。”

“這都什麽歪理。”沈聞楓笑著拍了他一下,“趕緊背吧,別又一會兒邊吃飯邊背。”

午休在沈語秋小聲的哀嚎和對字母的怨氣中度過。下午數學考試和上午一樣,一邊奮筆疾書到最後一刻,一邊早早寫完題就開始畫畫耗點兒,考完兩人一起收拾書包走人。

剛一出校門,沈聞楓又開始了他的經典無意義提問:“想吃點什麽?”

沈語秋猶豫了一下,把剛拿出來一半的耳機又塞回去了:“都行。”

一起在校門口轉了幾圈,買了兩根烤腸,買了份涼皮,再一起慢慢悠悠地邊吃邊聊邊繞遠往回走。

“你語文默寫又全白吧?猜猜這回老太婆怎麽罵你?”沈聞楓說。

“白不白的也都一樣啊,翻來覆不就那幾套。”沈語秋熟練地說出每次大小考後都會聽到的臺詞,“考好了是腦子挺好就是不背不念,考差了是腦子不好還不背不念,要不就是……”

“你看看人家誰誰誰,雖然成績不好,但是人家多努力,人家考不好還知道對不起老師,再看看你,成天沒個正型。”沈聞楓打斷他,接上了自己旁聽過無數次的說辭,“也是,就那麽兩套來回說,別說你了,我都背下來了。”

沈聞楓把自己手裏只咬了一口的烤腸遞給沈語秋,突然說:“吃完要不要跑兩圈啊。”

“啊?”沈語秋伸到一半的手和人一起在空中楞了一秒,隨後一把奪過烤腸,說,“你想我死。”

“這不是快體考了嗎,你及格都夠嗆吧。”沈聞楓解釋完又問他,“夠吃嗎?要不要再去買點什麽?”

沈語秋選擇性地無視了前半句話,說:“夠,一會兒回家好歹也得吞幾口。”

他有點挑食,喜歡吃辣但不吃辣椒,不吃香菜,不吃混了亂七八糟東西蒸串味兒了的米飯。除此之外,沈語秋對飯的要求其實不高,或者說,只要是他吃的東西,只要有味道,怎麽做都不覺得難吃,毒不死就行,但媽媽做的飯實在是完美踩中了他所有絕對不能接受的點。比如半盤子的香菜和好像沒放鹽的湯,再比如切碎的青椒混在蛋液裏炒熟,挑都挑不出去,可以說是不吃什麽做什麽。

“也不至於這麽難吃吧。”沈聞楓明知故問道。

然後得到了沈語秋一臉認真盯著他說地一句:“至於!”

磨磨蹭蹭地溜達到晚飯時間,不回去不行了。推開門,一陣香菜味兒惡心得沈語秋想吐,和媽媽打了招呼走進去一看,果然,香菜炒雞胸,青椒蘿蔔土豆餅,以及加了紅棗的米飯,旁邊還有南瓜和紅薯,絕對是和米飯一起蒸的。

香菜不可能,會吐,土豆餅裏雖然有青椒,但戳碎了豁著米飯吞幾口下去應該沒什麽問題,今天就這個了。

沈語秋盛了小半碗飯,就著水吞下去,收拾完碗筷便拉著哥哥回了房間。

沈聞楓從書包裏拿出整理好的公式,看了沈語秋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為什麽這麽討厭媽媽啊。”

我才想問你為什麽啊!

沈語秋第無數次在內心喊到,臉上卻十分平靜,裝作沒聽到的樣子,接過公式,道了聲謝,繼續趴在床上看視頻。

沈聞楓知道他要等明天早上才背,幹脆又拿過來放進沈語秋書包裏,想了想又問:“下午英語,要給你抄抄嗎?”

“不用,我打算不看題瞎蒙。”沈語秋說。

“啊?”這次輪到沈聞楓發出疑問了。

“反正我本來也看不懂,都是瞎蒙,還費勁看題幹嘛。”沈語秋繼續說,聽語氣不像是開玩笑。

沈聞楓頓了頓,提醒道:“不是,我記得趙昱說你這次再考二十就要課間親自盯著你背單詞了吧。”

“所以我打算賭一把嘛。選擇題,四分之一的正確率,蒙個三十分應該不難才對。”沈語秋做了個向上拋的動作,“或者我明天扔橡皮選答案,交給骰子之神。”

“……你加油。”

極限臨時抱佛腳背好物理公式化學元素,下午悠悠閑閑十分鐘解決英語卷子,在並不焦慮的等分中度過六日。

周一下午大課間,趙昱火速在班級公告欄張貼了成績單,走之前還看了沈語秋一眼,心情貌似不錯。

“成績下來了,”沈聞楓拍了拍旁邊閑得沒事兒幹趴在桌上裝睡覺的沈語秋,“去看看?”

“不,人多,一會兒。”簡單,幹脆,頭也不擡,毫不在意,很沈語秋。

“行吧。”沈聞楓拿了紙筆站起來,“我給你一塊看了。”

看完成績回來的沈聞楓往椅子上一癱,把聲音壓在嗓子裏發出了一聲哀嚎。

沈語秋擡起頭,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每次下分都這麽來一遍,不膩嗎?”

沈聞楓坐直身子,覺得又無語又好笑:“不是,你玩出來的分比我學出來的高,還不許我嚎兩聲啊?”

“又沒差幾分。”沈語秋伸手去夠記著成績的紙條,“這次差多少?”

“七分,每次都能控制在十分以內也是挺神奇的,雙胞胎的心有靈犀?”沈聞楓打趣道。

“心有靈犀不是這麽用的吧。”沈語秋視線掃過紙條上的分數,看到某一項,沒忍住爆了粗口,“我去。”

離譜啊離譜,瞎蒙真的可以比正經看題寫出來的分高啊,還高不少。

“你這英語是真的沒救了,語文還可以掙紮一下。”沈聞楓說。

之前沈語秋說要瞎蒙他還不理解,現在發現這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

四十三,依舊很慘,但這是初三以來第一次在沈語秋的英語成績裏看到四開頭的數字。哦,如果算上小測的話不是,畢竟他考過四分。

“語文還行啊,也不低,而且把老太婆換了就不用掙紮也沒問題了。英語?去死吧。”沈語秋覺得自己和英語就是天生的八字不合,互相看不順眼,學什麽都行,就英語不行,看見字母就頭疼。好在他對未來也沒什麽遠大志向,成績什麽的都是浮雲,只要不是倒數第一,什麽都好說,英語的話倒數第一也沒事。

“再忍忍吧,就還幾個月了。”沈聞楓把紙條抽回來,“照這麽下去,咱倆高中考同一個學校應該什麽沒問題。”

沈語秋趴回桌子上:“前提是考得上高中。話說哥你這次考得不錯啊,比上次高了二十來分吧?背著我偷偷努力?”

“至少墊底的學校肯定能上吧。”沈聞楓說,“高多少也還是沒考過你,還有我是明目張膽地努力了一下好不好,就差把你練習冊拿過來寫了。”

“那學校離咱家一趟倆小時。”沈語秋開玩笑說,“那我下次故意考低點?”

“不用了謝謝。”沈聞楓把紙條疊好放進筆袋裏。

沈語秋坐起身,伸手把枝頭拿過來,團了團扔進桌子間掛著的垃圾袋:“別留著這個,別……嘖,算了。”

“知道—”沈聞楓拉長了聲音,“別告訴媽媽對吧,告訴了又不會怎麽樣。”

沈語秋繼續悶頭裝睡。

會給她理由啊。你應該更清楚才對。雖然我也知道不說也沒用。

媽媽的工作很忙,畢竟要支撐三個人的開銷,不可能不忙,所以沒什麽精力分給兩個孩子的學習生活,他們這裏的老師跟家長溝通也不多。換個說法就是,如果他們不說,平時媽媽是想不起來考試成績這件事的。但是如果媽媽心情不好,又找不著由頭,大概率第一個提的就是考試成績。不過哪怕真考好了也沒什麽用,哪怕全科滿分也不過是需要換個借口而已。沈語秋知道,其實就算真的一點借口都找不到,也是一樣的結果。

晚自習正巧是語文,老太婆拎著個包,端著水杯慢慢悠悠地晃進教室,抿了一口茶水,開始了批判大會:“我們班這次考試的成績啊,平均分還是不理想。每個人的成績呢,我也都看過了。有幾個同學啊,進步很大。”

“但是有的同學還是不知上進……”沈語秋以只有自己和沈聞楓能聽到的聲音接話。

“但是有人就是不知上進,老師想拉都拉你不動。你不上進,不努力,不僅僅是你自己差,更是拖了班級的後腿。”

聞言,沈聞楓默默擡手擋住嘴,低下頭掩飾笑意。沈語秋見他憋笑,桌子下面的手偷偷懟了他一下。

“還在那鬧!說的就是你!”平時連整頁作業都能看漏的昏花老眼瞬間化作火眼金睛,指著沈語秋提高音量吼到,“你看看人家其他同學!都知道快中考了,該著急了,本來比你基礎還差得多的,人家這回都能考到七十多分了!你呢?啊?上課呢知道嗎!自己不學還打擾別人!”

沈語秋面無表情低頭神游,等她罵完了又開始長篇廢話,確認老太婆沒再盯著自己,拿出一小張廢紙,寫好字推給沈聞楓。

“他七十多怎麽了?我考九十多!還上課呢,上個鬼的課啊,天天上課也講不了五分鐘正經東西,晚自習你講過課嗎還上課,再說了我打擾我親哥關她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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