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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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褶松死了，唯一可能知道活死人解救之法的人死了。
月色寂寥，偶或傳來鴉鳴。
雲驍回身，“叛賊褶松，私煉妖丹，茍同人族，殺我同胞，今斬於此劍下，可有不服！”
眾妖一怔，他們都是先妖王的部下，苦等千年就是在等妖王血脈回歸，若是其他妖怪得了妖王印，他們是說什麽也不會回來的。他們來了右護法死了？煉制妖丹固然罪不可赦，但誰也沒法保證自己有不犯錯的一天。
皆時，大王也會這樣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嗎？
眾妖沈溺在一股難言的恐懼中，不知誰高聲喊道，“大王英明威武，明辨奸佞，殺伐果斷，乃妖族幸事。”
一陣沈默過後，眾妖拜伏，齊齊跪地唱道，“大王英明，乃妖族幸事。”
雲驍合上幹澀的雙眼，覆而睜開，步伐沈重地踏出這間房。
妖丹一出，活死人必現。
眾妖還在希冀人族不會如此狠心，對妖趕盡殺絕。
雲驍命樂山整頓兵馬，嚴陣以待。
樂山一怔，還以為是備戰攻打血嶺與丹嘉山，剎那後絕望緊跟而來，壓的樂山頭不過氣。
不打，就只有死。
樂山沒有選擇的餘地，雲驍也沒有。
先妖王的留下的將士不多，百萬出征，歸來不過十萬。
千年過去，傷的傷，病的病，死的死，能集結一萬已是不易。
況且新妖王才上任，征兵告示貼出，一日過去惡月都不過百位報名。
妖界城池七十二座，在雲驍手中的有六十七座，一日也只能招到六千七百名。
百萬士兵加上妖王殉身不過才坎坎打個兩敗俱傷。
若是五日後開戰，或者十日？怎麽也比不上當年兵力。
雲驍自知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若是真到那刻……
不若投了……
轉機在幾天之後的深夜。
整個妖王宮為之大震，或匆忙逃離，或畏懼恐怖，或想一劍斃之。
雲驍幾夜不眠不休反覆翻閱兵書，發現活死人先後爆發過幾次，時間久遠，記錄都只有寥寥幾筆，其中用到戰場上也只有千年前這一例。
寂靜的深夜突然沸騰，妖王宮中充斥著驚叫，雲驍從書海中擡起頭，不知外面發生何事。
一個侍從慌張推門，“大王！左，左護法帶了一活死人回來，就在六疾院中，您快去看看吧。”
雲驍丟下手中書卷快步走出。
前些天她吩咐金兆去人界一趟，一來一回至少五日，加上兩界交界處會有天師駐守，金兆此去不會這麽容易，怎麽也得耽誤個七八天。
誰知三日，僅僅三日就回來了。
六疾院本是妖王宮醫師住處，本可容納幾十上百位，如今只有霍川與一位醫師，兩位藥師在。
院中鬧哄哄的，吵鬧中時不時摻著一聲哀嚎。
雲驍步入，見正中間擺著一個大鐵籠，不少妖怪圍著鐵籠打量，霍川擠在前面用小本不斷記錄著什麽。
眾妖見到雲驍，紛紛從鐵籠旁散開。
“大王，我們真要與這怪物打……”
“有勝算嗎……”
“人族這次又飼養了多少？一萬？十萬？百萬？”
他們問雲驍，每個人，每句話都不同，卻又像是在問同一個問題，他們還有幾日可活……
雲驍徑直走到鐵籠跟前，壓下心中對未知的迷茫，斬釘截鐵道，“人族術法落後，不敢與我們正面交戰，竟殘害同族用這樣低劣的法子妄圖擊敗我們，妖族沒有退路，也不會退縮！”
“無論戰死或被俘……妖族的骨氣永遠都在。”
提問的妖怪羞愧轉身，低語片刻後終於接受了事實，向雲驍告退後疾步離開。
雲驍屏息片刻，緩緩松了口氣，不能在這時候露怯，她雖是被當做普通人養大的，但也知道王，是一個國家的主心骨，一但她有一絲的膽怯，那麽舉國上下的士氣都將大減，皆是又如何應對這次的大戰。
思緒只在一瞬間，雲驍低頭仔細觀察起籠子中的活死人。
月光清澈明朗，照射在籠子周圍，可以看見有一個汙濁的煙氣自活死人身上散發。
雲驍蹲下靠得近了些，活死人的四肢面部刻滿了符文，皮開肉綻，還有許多幹涸的血跡，煙氣就是從這些符文中溢出的。
金兆見雲驍似乎有所疑惑，解釋道，“活死人毫無理智，不分敵我，這些符文是天師在他們生前刻上，以便控制。我在庫房中找出了這靈山寒鐵制成籠子，從前是用作刑法，能斷絕犯人一切感知，除了寒冷感知不到任何東西。關在裏面能避免她胡亂攻擊，能最大程度減少靈力的消耗，保存更長時間。”
“知道有多少活死人嗎？”雲驍對於“保存”二字略感不適，皺了皺眉，垂眸移開視線。
金兆毫無察覺，走近了些，沈重說道，“一只活死人堪比十名妖族將士，光玉鼎宗中就囚禁了兩萬，其它地方……時間緊張，尚不知曉。”
雲驍不再說話，站在院中看霍川忙前忙後。
該逃的都逃了，沸騰的妖王宮很快冷靜下來，膽小的妖怪收拾了包袱逃走，但逃又能逃去哪？
去了外頭只不過是加快了驚惶的蔓延。
不過一晚，活死人的消息已經蔓延到了全妖界，才得知事情的妖怪們驚恐與憤怒並存，驚得是活死人再現，怒的是人族還敢再侵犯。
征兵的告示貼了一處又一處，通通被撕下。
雲驍得知消息心覺哀痛，侍從話風一轉又說許多妖怪成群的帶著告示報名，更有帶著全族前來的。
雲驍聽聞此言不由一怔，似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發展。
這日她一如往常，去過六疾院，商議完大事，才送走大臣就一連來了一好一壞兩個壞消息。
“稟報大王，人族糧草已運送至邊境城池。”
“稟報大王，血嶺囚尤，丹嘉山湯開求見。”
雲驍垂眼翻動手中書記，沒有回應侍從的話，只微垂著腦袋裝模作樣的專心研讀，可心思卻已經隨著侍從的話飛到了邊境，也便沒註意後面說了什麽。
半柱香後，屋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房門拍響，囚尤大喊道，“出來，有膽量破壞結界，沒膽子見我們了？活死人在哪！快出來。”
雲驍回神，合上手中書籍，手指輕叩桌面在心中數了十聲方才起身開門。
房門突兀打開，囚尤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
雲驍定定看向囚尤，不發一語走向六疾院，在侍從示意下囚尤湯開緊跟其後。
藥童一夜沒合眼，扇著藥爐子，雙眼恍惚無神地看著活死人。
四下不見霍川，雲驍發問，藥童才似從夢中驚醒，都一激靈答道，“霍大人說有幾味珍稀藥材年份太短藥效不夠，出去尋了。”
雲驍點點頭，這才指了指正中央嘶吼著的活死人。
“正如你們所見，人族制造了千千萬萬這樣的兵器。”
囚尤呆楞片刻，很快憤怒襲上頭頂，千年前她正年少，目睹了族人在戰爭中犧牲，包括爹娘……
囚尤的手止不住顫抖，一拳打在了院墻上了，出現了個巨大的凹陷。
湯開譏諷道，“天塹為何消失大王再清楚不過，先妖王以身殉道才換來千年的平靜，這一切都被打破，待人族準備就緒，我們將毫無抵抗之力，不足十月，整個妖界都將被踏平。”
“這般情形非我所願，但讓天塹消失的不是我也會是別人，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妖界團結一心，對抗人族。”
湯開道，“事到如今也沒有商議的餘地，丹嘉山的兵器我會讓人快馬加鞭送來。征兵告示也會貼出。”
“活死人，人族……我一定會為失去的族人報仇雪恨”囚尤咬牙切齒道。
雲驍收回望向她的視線，心中暗暗思忖，不少妖怪都經歷過失去親人的痛苦，對於人族的怨恨也在心中積蓄了千年，好好利用這一點必定能大大增加征兵數量，提高士氣。
翌日，一首戰前壯志吟開始在民眾間傳播。
將士數量開始瘋長，只是質量參差不齊，很快來自血池的勇士到來，其中許多都受過多年訓練，由他們來訓新兵再好不過。
邊境荒茫無邊，除了營地中的將士再無活物。
雲驍到的第一晚，軍營中便出現了幾只活死人，以犧牲三名將士，增加五名傷員結尾。
得知消息的人族似乎更興奮，每日都放出幾只活死人來試探，但始終不肯開戰。
在軍事這一領域雲驍沒有經驗，遠不及身經百戰的幾位將軍和謀士。
不久第一支妖族先遣部隊重傷敵方十數位捉妖師，這次的小勝利拉開了戰鬥的帷幕。
大批大批的活死人被放出，戰場炮火轟鳴，活死人卻能毫發無損，廝殺聲響徹整片天空。
利刃劃破活死人的脖頸手臂，傷口沒有鮮血流出，像是早就幹涸了，很快傷口愈合，沒有絲毫破綻。
幾天過後妖族呈現頹勢，不過也殺出了一條血路。謀士這才雲驍上戰場，將士得到激勵，表現得更加勇猛。
沒日沒夜的戰鬥就連妖怪也撐不住，可活死人不用睡覺。
雲驍耗盡妖力，方才回到後方，連續三天，她不眠不歇，回了營地也是輾轉難眠。
躺了兩個時辰也沒睡著，但也恢覆了些體力，索性起來繼續殺敵。
才出營帳就撞見一士兵匆忙跑來，“大王，大王這是去哪？”
雲驍揮一揮手，黑龍就從半空中盤旋而下，“上陣殺敵。”
士兵露出敬佩的眼神，趕忙說起正事，“這是霍大人派人送來針對活死人的溶肌散，抹在劍上，能通過傷口進入活死人體內，讓其變得不靈活。雖然活死人以靈力戰鬥為主，但聊勝於無，營中將士都已分發到手，左護法讓我交給大王。”士兵說著遞來一個布袋。
雲驍打開一看，巴掌大的布袋中是棕色粉末，雲驍利索收起不浪費每一分每一秒，朝士兵問道，“他人呢？”
士兵回想後說道，“人族突然往西面投放活死人，左護法得知消息就去了。”
開戰後人族仍在不斷往前線輸送活死人，戰線被逐漸拉長，為避免有活死人靠近城池，樂山往東西兩邊加派了不少將士。
只是沒想到情況已經嚴重到需要金兆助力的地步。
雲驍頷首，一躍至黑龍脊背。
一人一龍緩慢騰空，地面揚起一片塵土，隨著高度上升黑龍也逐漸變得巨大。
方才與雲驍交談的士兵後退又後退，擡頭癡望這黑龍遠去的身影。
或許是被雲驍堅定決絕觸動，飛快跑向後勤處，他要盡己所能，就算只能把火燒得旺一些，讓大家快些吃上飯。
這註定是場持久戰，不論是對妖族，還是活死人背後的天師。
雲驍感受著耳旁的風聲，戰場越來越近，她取出剛收到的溶肌散抹在長槍上。
雲驍擡眼望去，快了，前方便是兩族交戰，雲驍在黑龍頭頂輕拍，示意可以下降。
黑龍會意，俯身下壓，活死人猛得感到威脅紛紛朝黑龍扔出火舌冰刃，不過這些攻擊，在龐大黑龍的腹部只如同撓癢罷了。
距離差不多了，黑龍張口噴出一道巨大的火焰，產生的熱流裹挾著活死人連連後退，極度的高溫能將活物燒成灰燼，金屬融化，活死人卻在將要接觸到前在從體內冒出靈力抵擋。
他們遇到危險便會抵擋，感知到妖氣便會攻擊。
砰砰砰，一些活死人直接耗盡靈力，爆成一團灰燼。
雲驍向前一躍，利落來到戰場中央。
那些剛逃過高溫烈焰的活死人，聞見強大的妖氣又是一擁而上。
雲驍才不會手軟，手持長槍就是一掃，擊得活死人後退，砰砰砰，幾個活死人消散。
周圍士兵每過幾個時辰都會輪換，但這只能保持最基本的清醒，經過幾天的戰鬥，疲勞沒能及時消除，不斷累積，攻擊都慢了下來。
聽見聲響，他們像是從麻木中被激活了一樣，賣力揮舞著手中的大刀斧頭，有了力量的加成，對於活死人的傷害隨之增加。
又是幾聲砰砰砰。
有活死人從後方攻擊，雲驍身形一晃，長槍如靈蛇般倒卷而回，刺入活死人胸膛，溶肌散瞬間入侵滲透，活死人動作變得遲緩，雲驍一腳將其踹倒，沒有持槍的手聚集靈力，掉落在戰場的刀槍劍戟瞬間立起，刺向倒地的活死人。
天邊烏雲聚攏，雷聲炸起，一瞬間似乎掩蓋了戰場的廝殺聲。
雨滴落在臉上，雲驍擦幹落眼周的水珠，動作不減，一邊消耗靈力攻擊，一邊調動全身不斷吸納空中微薄的靈力。
似乎輕松了許多……
為什麽？
或許人族天師的靈力也耗盡了，這才沒法繼續控制活死人。
雲驍沒時間思考，機械的揮舞長槍，一個，兩個，三個，活死人紛紛倒下。
每倒下一個活死人他們就離天師更近一步，這麽多天，這麽多妖族精英聚集在此，不就是為了搗毀背後的天師營嗎？
一聲鳴叫響徹雲霄，似鳥似獸，遠古而神聖，所有人都被迫擡頭仰望。
水色長龍在天空這個黑色幕布下游走，非人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那雙琥珀色的眼珠似乎有火焰跳動。
腳下眾生渺小如螻蟻，雲驍亦是螻蟻之一。
湘君，雲驍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壁畫上湘君痛苦扭曲，現在的湘君卻悠游自在。
他怎麽會在這……
湘水門又出事了？
“大，大王！小心！”
雲驍眼見著一個數十米高巨浪打來，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她下意識屏息後退，不過顯然多慮了，浪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最後拍來的時候只到雲驍的腰部。
雲驍望一眼空中的湘君，浪從人族營地的方向來，天師們一定措手不及，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
活死人被沖擊得七歪八扭，雲驍劈砍開圍過來的活死人，帶著身後士兵直沖人族營地。
四散的囚車一半空著一半還裝有活死人，無論婦女兒童，十幾人擠在一個木質囚車中，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
雲驍走過，他們便轉著眼球看，刻滿符文的臉臟兮兮，幹涸的血跡和汙泥摻雜在一起叫人不忍。
明明已經離開的戰場，為什麽還有打鬥聲？
他們應該是第一個趕來的才是。
穿著統一軍服的天師與各色衣衫的人打鬥。
雲驍認出幾件衣服的出處，北鬥門，赤陽門，都是小有名門派。
不遠處一個水色衣衫的男子正與穿著軍服的人打鬥。
雨越來越大，來不及下滲，已經有了淺淺一層積水。
雲驍趟著水向前，與那水色男子對望，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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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松死了，唯一可能知道活死人解救之法的人死了。
月色寂寥，偶或傳來鴉鳴。
雲驍回身，“叛賊褶松，私煉妖丹，茍同人族，殺我同胞，今斬於此劍下，可有不服！”
眾妖一怔，他們都是先妖王的部下，苦等千年就是在等妖王血脈回歸，若是其他妖怪得了妖王印，他們是說什麽也不會回來的。他們來了右護法死了？煉制妖丹固然罪不可赦，但誰也沒法保證自己有不犯錯的一天。
皆時，大王也會這樣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嗎？
眾妖沈溺在一股難言的恐懼中，不知誰高聲喊道，“大王英明威武，明辨奸佞，殺伐果斷，乃妖族幸事。”
一陣沈默過後，眾妖拜伏，齊齊跪地唱道，“大王英明，乃妖族幸事。”
雲驍合上幹澀的雙眼，覆而睜開，步伐沈重地踏出這間房。
妖丹一出，活死人必現。
眾妖還在希冀人族不會如此狠心，對妖趕盡殺絕。
雲驍命樂山整頓兵馬，嚴陣以待。
樂山一怔，還以為是備戰攻打血嶺與丹嘉山，剎那後絕望緊跟而來，壓的樂山頭不過氣。
不打，就只有死。
樂山沒有選擇的餘地，雲驍也沒有。
先妖王的留下的將士不多，百萬出征，歸來不過十萬。
千年過去，傷的傷，病的病，死的死，能集結一萬已是不易。
況且新妖王才上任，征兵告示貼出，一日過去惡月都不過百位報名。
妖界城池七十二座，在雲驍手中的有六十七座，一日也只能招到六千七百名。
百萬士兵加上妖王殉身不過才坎坎打個兩敗俱傷。
若是五日後開戰，或者十日？怎麽也比不上當年兵力。
雲驍自知上了戰場就是送死……
若是真到那刻……
不若投了……
轉機在幾天之後的深夜。
整個妖王宮為之大震，或匆忙逃離，或畏懼恐怖，或想一劍斃之。
雲驍幾夜不眠不休反覆翻閱兵書，發現活死人先後爆發過幾次，時間久遠，記錄都只有寥寥幾筆，其中用到戰場上也只有千年前這一例。
寂靜的深夜突然沸騰，妖王宮中充斥著驚叫，雲驍從書海中擡起頭，不知外面發生何事。
一個侍從慌張推門，“大王！左，左護法帶了一活死人回來，就在六疾院中，您快去看看吧。”
雲驍丟下手中書卷快步走出。
前些天她吩咐金兆去人界一趟，一來一回至少五日，加上兩界交界處會有天師駐守，金兆此去不會這麽容易，怎麽也得耽誤個七八天。
誰知三日，僅僅三日就回來了。
六疾院本是妖王宮醫師住處，本可容納幾十上百位，如今只有霍川與一位醫師，兩位藥師在。
院中鬧哄哄的，吵鬧中時不時摻著一聲哀嚎。
雲驍步入，見正中間擺著一個大鐵籠，不少妖怪圍著鐵籠打量，霍川擠在前面用小本不斷記錄著什麽。
眾妖見到雲驍，紛紛從鐵籠旁散開。
“大王，我們真要與這怪物打……”
“有勝算嗎……”
“人族這次又飼養了多少？一萬？十萬？百萬？”
他們問雲驍，每個人，每句話都不同，卻又像是在問同一個問題，他們還有幾日可活……
雲驍徑直走到鐵籠跟前，壓下心中對未知的迷茫，斬釘截鐵道，“人族術法落後，不敢與我們正面交戰，竟殘害同族用這樣低劣的法子妄圖擊敗我們，妖族沒有退路，也不會退縮！”
“無論戰死或被俘……妖族的骨氣永遠都在。”
提問的妖怪羞愧轉身，低語片刻後終於接受了事實，向雲驍告退後疾步離開。
雲驍屏息片刻，緩緩松了口氣，不能在這時候露怯，她雖是被當做普通人養大的，但也知道王，是一個國家的主心骨，一但她有一絲的膽怯，那麽舉國上下的士氣都將大減，皆是又如何應對這次的大戰。
思緒只在一瞬間，雲驍低頭仔細觀察起籠子中的活死人。
月光清澈明朗，照射在籠子周圍，可以看見有一個汙濁的煙氣自活死人身上散發。
雲驍蹲下靠得近了些，活死人的四肢面部刻滿了符文，皮開肉綻，還有許多幹涸的血跡，煙氣就是從這些符文中溢出的。
金兆見雲驍似乎有所疑惑，解釋道，“活死人毫無理智，不分敵我，這些符文是天師在他們生前刻上，以便控制。我在庫房中找出了這靈山寒鐵制成籠子，從前是用作刑法，能斷絕犯人一切感知，除了寒冷感知不到任何東西。關在裏面能避免她胡亂攻擊，能最大程度減少靈力的消耗，保存更長時間。”
“知道有多少活死人嗎？”雲驍對於“保存”二字略感不適，皺了皺眉，垂眸移開視線。
金兆毫無察覺，走近了些，沈重說道，“一只活死人堪比十名妖族將士，光玉鼎宗中就囚禁了兩萬，其它地方……時間緊張，尚不知曉。”
雲驍不再說話，站在院中看霍川忙前忙後。
該逃的都逃了，沸騰的妖王宮很快冷靜下來，膽小的妖怪收拾了包袱逃走，但逃又能逃去哪？
去了外頭只不過是加快了驚惶的蔓延。
不過一晚，活死人的消息已經蔓延到了全妖界，才得知事情的妖怪們驚恐與憤怒並存，驚得是活死人再現，怒的是人族還敢再侵犯。
征兵的告示貼了一處又一處，通通被撕下。
雲驍得知消息心覺哀痛，侍從話風一轉又說許多妖怪成群的帶著告示報名，更有帶著全族前來的。
雲驍聽聞此言不由一怔，似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發展。
這日她一如往常，去過六疾院，商議完大事，才送走大臣就一連來了一好一壞兩個壞消息。
“稟報大王，人族糧草已運送至邊境城池。”
“稟報大王，血嶺囚尤，丹嘉山湯開求見。”
雲驍垂眼翻動手中書記，沒有回應侍從的話，只微垂著腦袋裝模作樣的專心研讀，可心思卻已經隨著侍從的話飛到了邊境，也便沒註意後面說了什麽。
半柱香後，屋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房門拍響，囚尤大喊道，“出來，有膽量破壞結界，沒膽子見我們了？活死人在哪！快出來。”
雲驍回神，合上手中書籍，手指輕叩桌面在心中數了十聲方才起身開門。
房門突兀打開，囚尤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
雲驍定定看向囚尤，不發一語走向六疾院，在侍從示意下囚尤湯開緊跟其後。
藥童一夜沒合眼，扇著藥爐子，雙眼恍惚無神地看著活死人。
四下不見霍川，雲驍發問，藥童才似從夢中驚醒，都一激靈答道，“霍大人說有幾味珍稀藥材年份太短藥效不夠，出去尋了。”
雲驍點點頭，這才指了指正中央嘶吼著的活死人。
“正如你們所見，人族制造了千千萬萬這樣的兵器。”
囚尤呆楞片刻，很快憤怒襲上頭頂，千年前她正年少，目睹了族人在戰爭中犧牲，包括爹娘……
囚尤的手止不住顫抖，一拳打在了院墻上了，出現了個巨大的凹陷。
湯開譏諷道，“天塹為何消失大王再清楚不過，先妖王以身殉道才換來千年的平靜，這一切都被打破，待人族準備就緒，我們將毫無抵抗之力，不足十月，整個妖界都將被踏平。”
“這般情形非我所願，但讓天塹消失的不是我也會是別人，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妖界團結一心，對抗人族。”
湯開道，“事到如今也沒有商議的餘地，丹嘉山的兵器我會讓人快馬加鞭送來。征兵告示也會貼出。”
“活死人，人族……我一定會為失去的族人報仇雪恨”囚尤咬牙切齒道。
雲驍收回望向她的視線，心中暗暗思忖，不少妖怪都經歷過失去親人的痛苦，對於人族的怨恨也在心中積蓄了千年，好好利用這一點必定能大大增加征兵數量，提高士氣。
翌日，一首戰前壯志吟開始在民眾間傳播。
將士數量開始瘋長，只是質量參差不齊，很快來自血池的勇士到來，其中許多都受過多年訓練，由他們來訓新兵再好不過。
邊境荒茫無邊，除了營地中的將士再無活物。
雲驍到的第一晚，軍營中便出現了幾只活死人，以犧牲三名將士，增加五名傷員結尾。
得知消息的人族似乎更興奮，每日都放出幾只活死人來試探，但始終不肯開戰。
在軍事這一領域雲驍沒有經驗，遠不及身經百戰的幾位將軍和謀士。
不久第一支妖族先遣部隊重傷敵方十數位捉妖師，這次的小勝利拉開了戰鬥的帷幕。
大批大批的活死人被放出，戰場炮火轟鳴，活死人卻能毫發無損，廝殺聲響徹整片天空。
利刃劃破活死人的脖頸手臂，傷口沒有鮮血流出，像是早就幹涸了，很快傷口愈合，沒有絲毫破綻。
幾天過後妖族呈現頹勢，不過也殺出了一條血路。謀士這才雲驍上戰場，將士得到激勵，表現得更加勇猛。
沒日沒夜的戰鬥就連妖怪也撐不住，可活死人不用睡覺。
雲驍耗盡妖力，方才回到後方，連續三天，她不眠不歇，回了營地也是輾轉難眠。
躺了兩個時辰也沒睡著，但也恢覆了些體力，索性起來繼續殺敵。
才出營帳就撞見一士兵匆忙跑來，“大王，大王這是去哪？”
雲驍揮一揮手，黑龍就從半空中盤旋而下，“上陣殺敵。”
士兵露出敬佩的眼神，趕忙說起正事，“這是霍大人派人送來針對活死人的溶肌散，抹在劍上，能通過傷口進入活死人體內，讓其變得不靈活。雖然活死人以靈力戰鬥為主，但聊勝於無，營中將士都已分發到手，左護法讓我交給大王。”士兵說著遞來一個布袋。
雲驍打開一看，巴掌大的布袋中是棕色粉末，雲驍利索收起不浪費每一分每一秒，朝士兵問道，“他人呢？”
士兵回想後說道，“人族突然往西面投放活死人，左護法得知消息就去了。”
開戰後人族仍在不斷往前線輸送活死人，戰線被逐漸拉長，為避免有活死人靠近城池，樂山往東西兩邊加派了不少將士。
只是沒想到情況已經嚴重到需要金兆助力的地步。
雲驍頷首，一躍至黑龍脊背。
一人一龍緩慢騰空，地面揚起一片塵土，隨著高度上升黑龍也逐漸變得巨大。
方才與雲驍交談的士兵後退又後退，擡頭癡望這黑龍遠去的身影。
或許是被雲驍堅定決絕觸動，飛快跑向後勤處，他要盡己所能，就算只能把火燒得旺一些，讓大家快些吃上飯。
這註定是場持久戰，不論是對妖族，還是活死人背後的天師。
雲驍感受著耳旁的風聲，戰場越來越近，她取出剛收到的溶肌散抹在長槍上。
雲驍擡眼望去，快了，前方便是兩族交戰，雲驍在黑龍頭頂輕拍，示意可以下降。
黑龍會意，俯身下壓，活死人猛得感到威脅紛紛朝黑龍扔出火舌冰刃，不過這些攻擊，在龐大黑龍的腹部只如同撓癢罷了。
距離差不多了，黑龍張口噴出一道巨大的火焰，產生的熱流裹挾著活死人連連後退，極度的高溫能將活物燒成灰燼，金屬融化，活死人卻在將要接觸到前在從體內冒出靈力抵擋。
他們遇到危險便會抵擋，感知到妖氣便會攻擊。
砰砰砰，一些活死人直接耗盡靈力，爆成一團灰燼。
雲驍向前一躍，利落來到戰場中央。
那些剛逃過高溫烈焰的活死人，聞見強大的妖氣又是一擁而上。
雲驍才不會手軟，手持長槍就是一掃，擊得活死人後退，砰砰砰，幾個活死人消散。
周圍士兵每過幾個時辰都會輪換，但這只能保持最基本的清醒，經過幾天的戰鬥，疲勞沒能及時消除，不斷累積，攻擊都慢了下來。
聽見聲響，他們像是從麻木中被激活了一樣，賣力揮舞著手中的大刀斧頭，有了力量的加成，對於活死人的傷害隨之增加。
又是幾聲砰砰砰。
有活死人從後方攻擊，雲驍身形一晃，長槍如靈蛇般倒卷而回，刺入活死人胸膛，溶肌散瞬間入侵滲透，活死人動作變得遲緩，雲驍一腳將其踹倒，沒有持槍的手聚集靈力，掉落在戰場的刀槍劍戟瞬間立起，刺向倒地的活死人。
天邊烏雲聚攏，雷聲炸起，一瞬間似乎掩蓋了戰場的廝殺聲。
雨滴落在臉上，雲驍擦幹落眼周的水珠，動作不減，一邊消耗靈力攻擊，一邊調動全身不斷吸納空中微薄的靈力。
似乎輕松了許多……
為什麽？
或許人族天師的靈力也耗盡了，這才沒法繼續控制活死人。
雲驍沒時間思考，機械的揮舞長槍，一個，兩個，三個，活死人紛紛倒下。
每倒下一個活死人他們就離天師更近一步，這麽多天，這麽多妖族精英聚集在此，不就是為了搗毀背後的天師營嗎？
一聲鳴叫響徹雲霄，似鳥似獸，遠古而神聖，所有人都被迫擡頭仰望。
水色長龍在天空這個黑色幕布下游走，非人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那雙琥珀色的眼珠似乎有火焰跳動。
腳下眾生渺小如螻蟻，雲驍亦是螻蟻之一。
湘君，雲驍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壁畫上湘君痛苦扭曲，現在的湘君卻悠游自在。
他怎麽會在這……
湘水門又出事了？
“大，大王！小心！”
雲驍眼見著一個數十米高巨浪打來，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她下意識屏息後退，不過顯然多慮了，浪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最後拍來的時候只到雲驍的腰部。
雲驍望一眼空中的湘君，浪從人族營地的方向來，天師們一定措手不及，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
活死人被沖擊得七歪八扭，雲驍劈砍開圍過來的活死人，帶著身後士兵直沖人族營地。
四散的囚車一半空著一半還裝有活死人，無論婦女兒童，十幾人擠在一個木質囚車中，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
雲驍走過，他們便轉著眼球看，刻滿符文的臉臟兮兮，幹涸的血跡和汙泥摻雜在一起叫人不忍。
明明已經離開的戰場，為什麽還有打鬥聲？
他們應該是第一個趕來的才是。
穿著統一軍服的天師與各色衣衫的人打鬥。
雲驍認出幾件衣服的出處，北鬥門，赤陽門，都是小有名門派。
不遠處一個水色衣衫的男子正與穿著軍服的人打鬥。
雨越來越大，來不及下滲，已經有了淺淺一層積水。
雲驍趟著水向前，與那水色男子對望，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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