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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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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玉骨

酒樓雅間,酒菜擺滿了桌子,但無一人動筷。

大黃小黃交替開口,互相補充,以一種輕松愉快的口氣說著話。

“師妹,我見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與我們不同,不然師傅也不會這樣看中你。我們當了千年的妖怪,一直是居無定所。直到你出生,才在南山定了下來。”

“哦對對。你問的不是這個。”

“最初師傅帶著我倆潛入各宗門的藏金閣,到處焚燒古籍。起初我還在想師傅燒這些不值錢的破玩意幹嘛。但師傅的命令嘛,也只好照做。”

“各門派古籍被毀本是內部不光彩的事,他們死守這消息不讓傳出,不過很快那些個平民百姓就都知道了。惶恐的情緒如燎原野火般蔓延。”

“師傅英明,此時建立捉妖堂,鼓勵百姓捉妖,不止在百姓中立威,還給官家行了方便。”

建立捉妖堂,降低天師的門檻,讓普通人也有接觸到武學的機會,再加上高價回收妖怪。

慢慢的,這才多了許多不怕死的平民冒險捉妖。

比起傳聞中兇惡的妖怪,食不果腹的日子更讓人懼怕。

可這樣一來……

“依你們的意思,捉妖師的門檻降低,去的都是才接觸武學沒多久的老百姓,可我們妖怪的實力未曾變化,你們就是讓人去送死!”小六拍案而起,驚得桌上茶盞都抖了抖。

大黃笑笑,安撫道,“哪有的事,又沒人拿刀逼著他們。”

小六站到酒樓窗邊,窗戶大敞著,她指著熱鬧的街道說,“可你讓那些人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大黃翹著腿晃悠還要再辯解,小黃趕緊拉住他,對小六道,“師妹,你看這些人庸碌一輩子,不就是掙幾個小錢嗎?我們給錢買墳,他們收錢賣命,合情合理的交易。”

小黃起身,依靠在窗框上,嘆息一聲,“就算他們不把命用在這,去了別處也一樣,至少咱們這仁義,給的多。”

小六盯著他的眼,兩人面對面靠得很近,氣味同從前一樣帶著偷吃骨頭後的肉味,可那雙眼,變了許多,從前清澈的雙眼中寫滿了精明算計,讓人認不出來。

一陣反胃感從喉間襲來,小六想大概是剛才被掐後留下的陰影,說了句告辭,就推門離開。

腳步聲已經走遠,大黃撤去房中的隔音屏障,提醒道,“你別嚇她,師傅要問責的。”

小黃冷靜些,看著一桌沒動過的飯菜,無奈道,“早知今日,當初就該把她一口吞了。”

氛圍一瞬變得沈寂,兩人相視,又錯開視線。

他們清楚就算南小六從未出現,這一切還是會按照固有的軌跡發生,不會改變。

師兄妹相聚的頭一頓飯吃得毫無胃口,小六帶著一肚子氣離開,到了郊外才慢下腳步。

清風吹拂,樹影婆娑,金兆動作輕盈從樹上一躍而下,沒有擾亂枝葉搖擺的節奏。

南小六走了幾步,拉近兩人的距離後開口道,“他要凈玉骨。”

結果和自己猜測一樣,金兆擡眉,略微得意,沒等到小六的下文,金兆也不想愛做結語人,直接忽略她面上的愁容。

“凈玉骨?這是什麽玩意,我從未聽聞?怕是瞎編出來難為人的。可還有別的消息?”

小六楞住,嘴唇微張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重覆剛才的話,“他說會放我們離開。”

金兆扯唇,笑小六的天真看不清局勢,“你從未認清你的師傅,就算過去這麽久,你還是在欺騙自己。我奉勸一句,你不是那個老狐貍的對手。”

晚風吹拂,發絲淩亂飄散在臉頰兩側,小六腦中回放著金兆剛才的話,無暇顧及。

此刻的她略顯淒涼。

思緒隨風一同靜下,小六沖走遠了的金兆反駁,“褶松不是狐貍精,是樹妖。”

金兆踉蹌一步沒有回頭,像是為了掩飾尷尬加快了腳步。

沒過幾天金兆帶了幾個妖族回來,說是從皇城逃來的,人皇誕辰,看守監牢的天師松懈,當值期間喝得醉醺醺。

再加上他們常年用妖力對抗監牢封印,久而久之封印終於有了松動,這才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

金兆與幾人千年前便相識,當年人族大軍打來,他們還以為那次的分離就是永別,遺憾不能完成心中報覆,就要率先離開,沒成想多年後相見,還能有共侍一主的機會。

短暫敘舊後一群由妖族老臣組成的智囊團開始運轉。

為小六與金兆先前商議出的計劃做更改。

按照原來的計劃,小六這邊的妖怪平均能力低於看守天塹的天師。

所以硬闖是行不通的,光是小六與金兆無法保證近萬妖民的安全。

兩人商議後由金兆去探明天塹周圍的輪崗規律,好在守衛松懈時安全抵達渡過,同時小六也在研習變化妖塔的古籍。

現在幾位妖界的老前輩一來,多出許多幫手。

他們售賣靈材,大批量的采購收妖袋,憑一己之力在短時間將本就不便宜的收妖袋的市場價格擡高了整整十倍。

打算將妖怪收入袋中,在再將收妖袋成箱的運過天塹。

此法風險有著很高的風險,一但出事,箱中的妖怪一個也跑不了,沒有對於領導者極端的信任大部分妖怪都不願以身犯險。

小六的居所妖怪來了一批又一批,都是對這計劃不滿的。

他們外形大多帶著蒼猛禽的特征,雖然變成人形,個頭也是大得嚇人,只能挨著頭勉強擠進洞穴。

好不容又送走一批,被擠的滿當當的洞穴終於空出來。

被忽略的疲憊鋪卷而來是,小六軟下身子,硬邦邦的石椅硌得人難受,即便過去了一年還是無法習慣,即便鋪上稻草也會紮人,小六索性連稻草不要。

小六隨手放下書,從石椅上起來,伸了個懶腰,背部的酸痛立刻得到緩解,她大口呼吸著湧入的新鮮空氣,心情舒爽許多。

祝光聽見裏頭的動靜按耐住迫不及待要見她的心,隔著門簾叩響嵌在巖壁中的木板,“小六,你在嗎?”

聽見祝光的聲音,小六一身疲憊盡數散去,掀開厚重的簾子就將人迎進來。

“怎麽想到來找我,是那群小妖惹事了?連豆豆也治不住他們,是得好好管教管教。”小六說著,手上還不忘沏茶,“給這可是上好的白茶,喝了漲修為的。”

祝光笑著接過,舉杯一飲而盡,茶味苦澀彌漫在唇舌之間,眉頭不受控的皺成了個川字,祝光可憐巴巴地望向小六,忍耐著澀味吐出一字,“苦。”

“怎麽會,這茶我才喝過的。”小六打開蜜餞盒子捏出一顆蜜棗給他。

兩人入座,祝光輕咬一口,讓甜味沒過苦澀,“這下好多了。”

小六端起一杯嘗了口,“就是普通茶水的甘甜,哪有你說的這麽誇張。”說著拿了顆蜜棗大口咀嚼起來。

祝光眼中的擔憂越聚越多。

連茶的苦澀都嘗不出來,怕是不知喝過多收少壺,有又吃了多少盒蜜棗了,味蕾都被麻痹。

祝光平日裏找照看小妖,雖沒什麽機會見到小六,頂多是聽豆豆提上一嘴。但那些小妖閑適就愛說些有的沒的,在家聽見大妖說起一些有趣的事,到了外面定會控制不住和小夥伴討論。

祝光雖剛來沒多久,但他有心和豆豆學習妖語,常用的詞語基本能聽出來。

尤其是離開,逃跑這些敏感的字眼,豆豆也沒刻意隱瞞的,祝光問起也就如實交代。

“小六你面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沒怎麽休息。”

嘴裏的蜜棗沒了甜味,小六把棗核吐到綠葉折成的方盒裏,捂著發熱的腦袋逞強道,“還好。”

祝光看著扶額的小六,無力感湧上心頭。見小六還要拿蜜棗,他奪過放有蜜棗的木盒,“別吃了。”

小六仰頭不明白他此舉為何。

祝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不適,放下木盒,指著墻角耐心勸導,“那邊是你這幾日吃的?也不怪你嘗不出苦味,你這是已經把自己腌入味。”

“可是……”小六說不出話,她知道這樣不對,她不知道為什麽。

祝光摸了摸小六的腦袋,語氣輕柔,“遇事別一個人扛著。到底什麽事讓你吃了這麽多甜食還不夠?”

“我沒有……”小六嘴上否定,身體卻依靠向了祝光,貪婪的吸取著他的溫暖。沈浸於溫暖之時,人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吐出心裏話,“他們不相信我,我說服不了他們,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值得他們信賴。”

小六從懷抱中脫離,像個鴕鳥似的把頭埋進書裏。

祝光感受著懷裏的餘下的涼意,露出一個傻笑又迅速收回,把敞開的木盒蓋上,繼續道,“聽說最近要有大動作,每天都有不少妖怪來找你表示反對,你也別太過憂心。做好當下的事才最重要。”

小六舉起書不敢直視祝光,躲在後面小幅度的點頭。

祝光拿出一個軟墊,笑道,“這個是師姐托我帶來的。此地陰濕,我去熬碗熱湯來,給你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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