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又如何

關燈
是又如何

“啪!”

長鞭破空打在地上,波浪湧動般延伸向小六,小六不慎雙手被縛,順著耍鞭人的力道往前撲倒,下巴擦出血痕,一陣刺痛。

但她註意仍在半空中的妖塔之上,眼見著槍尖與妖塔擦過,尖銳的棱角與妖塔相碰,叮一聲脆響,紅纓槍落地。

桑和輕笑,攬過妖塔在懷,“哪來的雜碎,我就知你沒安好心。”

小六趴在地上,下巴的傷口與粗糲的沙石摩擦,眼前是桑和的鞋尖。

周圍聲聲議論入耳。

“我看她就是被妖怪蠱惑的,如今已經完全向著那蛇妖了。”

“說不定她一開始就是為了妖塔而來,也不知怎麽混進來的。”

“依我看她就是那蛇妖的同夥假扮成人,真正的小六姑娘已經死了。大家稍安勿躁,容我探察一番她的內息,若是妖怪定然會顯出原形。”

完了,一切都完了。

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什麽都做不成。

“廢物,我妖族豈會有這樣膽小懦弱之輩,這種貨色還是你們人族留著當寶貝吧。”少年帶著稚氣的嗓音響起,說出的話十分刺耳。

幾位壯漢自覺上前,將小六雙手壓在身後。

小六聽見聲音,竭力仰頭看見樹上之人的表情。

兩人眼神碰上。

“這就當我賞你們的。”金兆拿出一枚金色鱗片,在手裏欣賞了下又收回袖中,就在眾人摸不準他要幹嘛之時,只聽他嘆口氣,有些不舍道,“太多了,這個夠了吧。”

金兆擡手拋下一塊銀錠,砸在桑和手裏。

妖塔也順著銀錠拋下的軌跡憑空往金兆手裏去。

“不好”歸於見狀立即摧動妖塔,妖塔射出金光,她方才笑道,“你小子,自作聰明倒是方便了我,公羊,習沈還楞著做什麽?”

兩老頭應聲上前,再次並指點在歸於肩下三寸,助她一臂之力。

妖塔周圍的金光閃爍兩下,變得更加耀眼起來。

妖塔對於妖族有著最高的約束力,一但反抗就會受到從內而外的灼燒之苦,每強撐一息,灼燒之苦就會加倍。

金兆擡臂阻擋,原本半蹲在樹枝上的身影開始搖晃,大概是痛苦到站不住腳。

就在眾人提起心,仰頭期待著他被妖塔收服。

幾息過去,金兆一動未動。

眾人正疑惑之時,只見金兆在光芒的照射中緩緩起身,一副很是輕松的模樣,開口調侃道,“這麽精彩的戲碼,下次別忘了請我。”說罷他擡手將妖塔周遭的金光揮去,將妖塔收入袖中,回眸看了小六一眼,就在樹梢間跳躍離開。

在沒人註意的地方,枝頭綻開幾朵血色梅花,細小的銀屑似霜雪點綴在一旁。

“這下我們該怎麽給副總司交代!”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都是你這妖女害的!”

眾人群起激憤,都看向了雙手背在身後跪倒在地的小六。

小六剛松口氣,就被一群人指責。

“我……”

小六說不出什麽辯駁的話,是她做的,是她幫金兆搶奪妖塔。

可計劃裏沒說要怎麽應對這樣的場景……

她又該如何脫身……

習老頭戳著小六的頭,在她跟前來回踱步,斥罵道,“藏的倒是挺深啊,老夫我這一雙閱妖無數的火眼金睛都無法看出你是什麽妖怪。”

小六的腦袋隨著他一戳一戳不斷擺動,失了魂般,成個任人擺弄的木偶。

但是這有什麽錯呢……

周圍的人見她沈默,氣憤的動起手來。

拳頭打在骨上,腳踢在腰間。

小六身上好痛,真的好痛。

她跪著,偏頭從人群縫隙中看見曹文德,想起了三娘……

想起了倒在黑暗窟底,不見日光的孱弱病妖。

“滾!”小六發了狠,掙開壓制自己的兩人。

“快,她瘋了,這人徹底瘋了!”

他們喊著,冰柱,長刀,落下。

長劍橫空飛出,與襲來的兵器擦過,聲音尖銳,震的大家耳膜發疼。

習老頭發問,“你是何人,為何維護這妖女,怕不是她的同夥吧?”

“在下湘水門弟子祝光,”祝光收劍,抱拳表示自己並無惡意,“這位是我的好友,我可以為她擔保,她絕不是你們口中的妖。”話畢傾身將小六扶起。

“祝大哥……”小六輕聲喚道。

眼睛酸澀起來,小六擡袖擦掉溢出的淚水,順著祝光的力道站起,緊了緊抓著他小臂的手,心中感動萬分。

認識祝光的人不少,他的品行在天師中也幾乎無刺可挑,指責聲漸漸少了下來。

可是與非的決定權不在他們手裏,周遭之人的安靜並不能為南小六脫罪。

桑和看著手裏的銀錠久久不能回神,妖塔實在他手裏被奪,雖錯不在他,卻也是實實在在的被下了臉面。

端著銀錠的手收攏,銀錠被捏的變形,桑和將手裏的東西扔給方申,高聲提出質疑,“我看祝兄說不準也被蒙蔽了雙眼,還得查探她的內息,如此就是再厲害的妖怪,只一下便會露出原形。”

桑和看向周圍之人,與他們一一對視,大家眼神飄忽不定,垂下頭來,沒有提出異議。

“不可!”祝光緊皺雙眉護在小六身前,對此法非常不認同,“從未聽聞對人用此酷刑的,況且小六她也不是你們口口聲聲說的妖怪。”

一馗部司的天師道,“是啊,探察內息是否過於殘忍,連關押在無相塔中最是惡劣的妖怪也鮮少受過此刑罰。若是妖就罷了,若是人……一個不好癡傻,或是死了,那場面就過於難看。”

探查內息簡單來說就是入侵個人的本元,難度極高,需對力量有極其精細的操控才能做到。稍有不慎就會令人元神散滅,如果能平安活下來,那將來的修行之路也算是走到頭。所以這一直被作為刑罰,對罪大惡極之妖使用,斷其前程,毀其修為。

周圍人了解後也動了惻隱之心,紛紛說這法子太過。

一直沈默的歸於撐著拐杖站出,面向人群說道,“大夥靜靜,讓老婆子說幾句。”

待眾人靜下,她才開口,“此女與老婆子有過幾日交情,又是我帶來的人,不如將探察之事交由我辦。”

馗部司的歸於誰人敢不信服?

一片安靜之後再無人反對。

許久,見無人反對,祝光向前一步引起眾人註意,“歸於師傅,以你的資歷我們在場的無人可比。”

小六暗中扯了下他袖子,不想讓他再維護自己。

祝光沒有理會,註視著歸於的雙眼繼續道,“小六如今未滿二十就已是五階天師,這樣的天賦百年難見。若是你此番的輕率決定,讓一個未來可期的天才隕落,又該如何承擔這樣損失?”

歸於面色剎時難看起來,用拐子重重敲了幾下地面,陰沈道,“要不是看在她身為天師的份上,弄丟妖塔,破壞行動,甚至害的我兩位天師重傷,就這些罪名都夠她死好幾回。如今我饒她一命已是仁慈,你還有何話可說?”

祝光還要再辯,可小六已經被歸於的話說的無地自容。

抓著祝光的手臂,失了氣力,緩緩滑坐在地,“我是妖又如何?我是妖難道就不是南小六了嗎?”

祝光怔住,慌了神,“小六不要胡說,你怎麽可能是妖?”他慌張失措,想要將小六拉起,奈何小六不配合。

歸於冷冷道,“呵,我與妖族此生不共戴天。”說完她抽出兩張符紙,夾在雙指中,若是南小六承認,她便會將符紙甩出,毫不留情的將她伏法。

“不共戴天……”小六雙目渙散,思緒不知飄到何處,只重覆著歸於的話。

莫的,她仰頭,眼眶通紅布滿血絲,聲嘶力竭道,“我是妖,這又如何?殺了我啊!”

“妖女,受死。”桑和旋身甩出樹藤,直往小六心窩射去。

隨著這聲怒吼,周遭的人也都施展出各自本領,剛才那只蛇妖本事通天,他們拿不下,就不信這妖女也能抵擋住他們這麽多人的圍攻。

落在地上的紅纓槍顫動,分出十數只支一模一樣的槍,或是卷住樹藤,或是打破射來冰錐土刺。

小六一手撐地,一手捂住發疼的心口,斜坐在地上。

身邊的祝光不知何時離去。

也好不能連累祝大哥……

小六視線緩緩上移,路走多了,歸於的鞋底磨的薄了許多,上面沾的是雨露還是泥水?在黑色的鞋面上看不太出。

衣擺也有些褶皺了,像是幾天沒換。這老太婆愛幹凈,之前同住一屋時,每日都要換上好幾身衣裳,小六沒洗澡都不讓她上床。

這黃色的是什麽?從沒見過她佩戴如此明亮鮮艷的物件,小六眨眨眼,讓模糊視線的淚水濕潤眼眶。

是符咒啊……

小六仰頭對上歸於晦澀難懂的視線,她未如所說的那樣對自己出手。

為什麽?

小六在嘴裏反覆咀嚼這三個字,沒有出聲。

歸於似是看出她嘴裏呢喃的是什麽,神情淡淡的,“枉我真心待你,現只當一番好意餵了狗。”說罷符咒擲出。

圍在小六周身的紅纓槍落地,歸做一柄尋常兵器。

烈火灼燒,寒冰刺骨。

一道道術法鋪天蓋地砸來。

小六蜷成一團默默承受。

牙齦咬的出血,痛,太痛了。

痛到失去知覺,痛到不知身處何地,痛到……

陷入無盡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