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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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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木

爬上容易爬下難,越往下崖壁越是潮濕,幾只巴掌大的鳥在南小六身邊盤旋一陣後滑翔離開,嘴裏嘀咕著一人一蛇都聽不懂的妖語。

蒼鷹躲在暗處的洞窟中伺機而動,似乎是把他們當成了獵物。

耳邊妖怪低低地哀嚎聲清晰起來,他們痛苦,掙紮,聲音不大,可以說是微弱,但成百或者上千只妖怪聚集在一起……

小六落地,轉身,眼前的景象令她胃裏一陣翻湧。

綠色的粘稠湯汁混合著血液流淌在地,數不清的妖怪擠在這一片空地,都受了傷,輕的皮開肉綻腐爛發臭,重的五臟破裂筋骨斷開,其中大部分都已經沒了坐著的力氣,任由毛發沾染地上的臟汙,隨著體內的陣陣疼痛傳來,連打滾的力氣都沒,只微張著口,隨著喘氣發出聲聲低吟。

白眉犬妖一條腿被刨去皮肉,尖牙利爪也被拔了個幹凈,四爪包著草藥無法行動,艱難的舔舐著地上的綠色汁液。

小六緩過勁後拿出水囊給倒了許多在犬妖嘴裏,就去找不遠處格外顯眼的金兆了。

小六不忍看地上哀嚎著的眾妖,可妖躺的密密麻麻,走錯一步就會斷送其性命。

她停在金兆身後不遠,看著金兆仔細的操控金針給一只幼鹿縫合傷口,兩只腐壞的後腿被切下扔在一邊。

幼鹿被包裹在藍色半透明的伯奇中,沈浸在香甜的夢境中,沒有因為傷口而感到痛苦。

金兆縫完最後一針,將幼鹿皮毛上的血跡小心擦拭幹。

“你來了。”他轉身道,“我要帶他們回家,屬於我們妖族的家。”

這是在補充昨晚的回答。

為避免受傷妖怪想起在人族手裏的慘痛經歷,小六與金兆回到了金兆的洞窟。

布簾掀開,篝火點燃。

寬敞的洞窟內堆滿了一筐一筐的蔬果,篝火旁的圓形草鋪就是金兆睡覺的地方。

兩人在篝火邊坐下,小六回想著剛剛的場景,哀嚎聲似乎還在耳邊回響,猶豫許久開口道,“這些……”

金兆道,“活妖在市場的價值遠高於死去的妖。剝皮割肉又不會立即死,只要吊著一口氣就能賺錢。那只小泥鰍在玉鼎找到了成箱成箱的妖丹,妖丹的煉制又需要活妖。”

小六緩緩吐出三字,“捉妖堂……可是妖丹有什麽用。”

金兆說,“沒用,於人,於妖來說都是。”

提起這個他面色不太好,小六便不打算深究下去,後續問黑龍也是一樣。

“護法修為高深可能瞧見我身周有什麽東西。”

“你這是遭人監視了?”

小六點頭,金兆拿出兩只被捏扁的蛾子,翅膀上藍紫色的火焰褪去,露出了灰白的底色。他指著一只說,“這是在湘水和你打架捏的。”

小六看了下,顏色確實暗沈了點,金兆指指另一只,“這是前幾天找你拿妖塔捏的。只不過妖塔沒拿到,還惹得一身腥。”

小六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妖塔與回妖界有什麽關聯?”

金兆道,“妖塔由通天建木化成,只要有了妖塔,我們便能以建木為橋通往妖界。”

小六心中仍有疑慮,“那你們該如何破開人族在天譴設下的結界?”

金兆瞥了她一眼,往回收了收被篝火高溫燙到的手腳,他是真身乃是金蟒喜陰涼潮濕,獨自待在洞窟時都是用螢石照明。

“天譴曾有一處破裂,雖修補完好卻並沒有像從前那樣牢固,只要稍加一擊便可破開。”

小六道,“是我耽誤了你們回去。”

“只能另尋機會。”金兆盯著小六意圖明顯。

小六見眾妖哀嚎的場景,似也被其感染,感同身受,不願他們繼續留在人界受罪,點點頭答應了金兆。

金兆逃離金光寺時雖有黑龍在外助力但受傷不輕,還需幾日恢覆。

最後定下的便是待幾日之後等金兆修為恢覆至五成,屆時他就有把握對付那些草包天師,而小六只需在他們催動妖塔時使壞就行。兩人尋覓一處洞窟故意洩露妖氣,就像他們當初騙來金兆一樣,將捉妖司眾人引來。

小六擰眉越想越不對勁,“天塹一事幾大門派隱瞞的很緊,你怎麽會知道?就算是能睡和尚也不應該知曉,對了那個和尚怎麽沒能瞧見。”

金兆道,“消息來源雖不牢靠,但總歸不會害我們,我給了那和尚想要的東西,現在怕是已經還俗了。”看著小六質疑的眼神又補了句,“我沒殺他。”

小六離開前金兆提來一捉妖袋,“這一千年人族沒別的好,唯獨就出了個收妖袋。”

回到自己的洞窟,小六打開一看裏面酣睡著金豆豆三只小妖。

金兆往後幾日都需靜心修覆傷勢不讓人打擾,醒來的三只小妖得知此等噩耗大哭了起來。

小六可不會哄孩子,推了下一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黑龍,三只小妖哭的更兇了。

上下左右的鄰居吵的都或是跺腳,或是敲墻發出了警告。

小六註意著因為震動而掉落的小石頭,憂慮這石窟會不會下一秒就塌陷,只希望小妖們別哭了,各位鄰居也別敲了。

“你看你看,大紅花襖,紅纓槍,我會翻跟鬥。”小六拿出僅有的幾件家當在小妖面前比劃,甚至還翻起來跟鬥。

就在她手足無措時,還是年長的豆豆最先停下哭泣,“罐罐,坨坨,我們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粘著護法大人了,我們要為護法大人分憂!

罐罐扯過小六給他披上的花襖擦擦鼻涕,花襖落地,罐罐坨坨齊聲喊道,“為護法大人分憂!”

小六將東西收好,欣慰笑了,小妖怪的心思真簡單,說喜歡金兆,還真滿腦子都是他。

說著三只小妖就要去到洞窟底部,幫忙治療傷者。

小六也跟去了,一是不能讓他們胡來,二是自己雖不懂醫術但說不準能幫上些忙。

三只小妖選定一個方向竄了過去,小六環顧四周,覺得這似乎與剛才有些不同,對,少了很多痛嚎。

伯奇呢,小六尋找著伯奇,發現它換了個位置待著,沈浸在伯奇幻境中的也不再是幼鹿。

“於爺爺,你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熬湯磨藥什麽的都可以。”

小六往聲響處看去,三只小妖居然跑到了一只通體粉白像是鼴鼠的妖怪身邊。

只不過這鼴鼠妖怪去了皮毛,和個磨盤一樣大。

小六靠近,豆豆飛來熱情的扯著她的衣服,催促小六走的快些,鼴鼠妖怪似有所感回過頭來,鼴鼠伸抓撓頭,眼睛睜的有桂圓大。

“於大夫。”小六停在幾步遠的地方喊道。

於大夫嘴邊的胡子動了動,發出一聲鼻音,“嗯。”

驚訝於大夫的死而覆生,小六接下來的時間都是心不在焉的,眼睛掛在於大夫身上,手底下重重碾著藥材。

坨坨見碾的差不多了,叼起一些藥材下意識嚼吧兩下,被來監工的豆豆狠踹一腳才反應過來,拱開小六握著石杵的手,把藥材吐了進去。

小六低頭看一眼石臼裏濕漉漉的藥材,又繼續盯著於大夫。

豆豆用爪子抓起罐罐搓好的兩顆藥丸就往於大夫那飛去,把藥丸丟到於大夫手裏,落在他耳邊。

“於爺爺,小六姐姐認識你嗎?一直盯著你看?”

於大夫扒開野豬的嘴,把藥丸塞到了他喉嚨深處,才悠悠道,“大概吧,我之前在她面前死掉了。”

豆豆嚇了一跳,在於大夫左右蹦來蹦去,“於爺爺你沒事吧?”說著還要去扒拉於大夫的褶皺。

於大夫趕忙阻止,“大驚小怪,我這不是被左護法從墳裏挖出來了嗎?”

豆豆跳到了於大夫頭頂,低頭問,“就像救我和罐罐還有坨坨一樣嗎?”

於大夫解釋,“不一樣不一樣,左護法為了救我耗費了大半修為,哪還有力氣救你們。再說了,你們雖然是護法撿的,但是我一口米糊一口米糊照顧了好幾個月,怎麽光記得護法。”

豆豆嘴巴大,於大夫聲音也沒刻意壓低,小六坐在一旁很自然的就知道了事情經過。

不然怎麽說修行可以延年益壽,強健體魄呢,就連沒氣了都能從土裏拉回來。

看著躺了一地的妖,身邊堆成山的藥材,小六揮手趕走了打瞌睡的坨坨,讓他去一邊煎藥,鼓起勁來準備大幹一場。

不知道過了多久。

於大夫巡視完一圈受傷的妖怪,給病重的妖怪診治過,小六的藥材山也已經碾了大半。

三只小妖嚷著撐不住了,拉著於大夫要去找存放食物的洞窟吃些東西。

於大夫抽抽鼻子,也覺得差不多了,放下手上的東西,看向還在埋頭苦幹的小六。

“喲,體力活還是咱們大王幹的漂亮,這半天時間把其他妖怪幾日活都幹完了。”

三只小妖疑惑,“大王?”

“是啊,護法還沒告訴你們?這位就是妖王血脈的保留者,要是不出意外,回了妖界她就是我們的妖王了。”

三只小妖似乎當了真,跪地大喊,“拜見大王。”

小六擦擦額間滲出的汗水,“這意外是?”

於大夫笑的狡猾,“當然是被篡位,不過這事簡單,只要獲得妖王印的認可,大王您的位置就坐穩了。”

“呵呵。”小六丟下他們率先往上爬,她可沒說過要去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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