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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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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

南小六自責起來,想要掰塊餅子卻發現硬的掰不動。

“那個,你先歇會兒,我來我來。”

她拿起串到樹枝上的魚,把陸飛白擠開,坐下時沒註意,動作太快帶起一陣風。

樹葉飄到已經被清理幹凈的魚上,陸飛白皺了皺眉感到有些不妙。

小六會意沖他點點頭示意放心,翻個面抖落樹葉。

不行,還是不放心。

陸飛白軟軟的靠著樹,強打起精神盯著南小六不敢有絲毫放松。

他是真的餓到沒有力氣,但也不想給自己吃出什麽毛病來。

這麽大的火怎麽還往裏加柴?

怎麽往裏頭灑水?

這是煮湯還是制造煙霧啊!

陸飛白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

少頃,南小六拿著烤魚,靠近陷入沈睡的陸飛白,“醒醒,這這一會兒時間你怎麽就睡著了?你看,熟了。”

陸飛白睜眼看到的是黑炭一樣的烤魚,上面還冒著許多白煙,用手扇了兩下加速白煙消散,陸飛白看到這魚有一個不小的缺口,缺口處露出看烤的發黃的魚肉,裏面靠近魚骨的地方是粉嫩的半透明。

外焦,裏面沒有熟透

“嘗嘗,吃完了就快給我做。”

小六抹幹凈嘴邊試味道時留下的黑炭,把魚串塞到他手裏就不再管,回到原位慢慢消化口舌中的苦澀。

陸飛白湊近聞聞,濃濃的煙熏味,有這廚藝也是神奇。

小心翼翼撥開外層碳化的黑殼,中間的肉還成,只是有些老,還有濃重的炭火味,能吃,沒有毒,不會死。

他避開小六看來的視線,偏過頭扁扁嘴巴。

後悔,非常後悔。

但等回過頭,他還是只能用微笑面對一切,快速吃完能食用的部分,陸飛白認命的當起了廚子。

這一夜很長,小六心中有事加上吃的少,睡得不怎麽安穩,一大早便起來拉著陸飛白趕路。

原本在下午就能趕到鎮上,小六卻在林中來回徘徊不肯前進,耽誤了不少時間,最後在陸飛白的再三催促下才往鎮子裏去。

鎮上很鬧,張燈結彩的,明明是飯點但不少人都往一個方向湧去。

小六隱約記得那邊是陸府,扯扯身邊人的衣角,“你。誒!”

還沒來得及問話,陸飛白就從人群中穿過。

小六要追卻被幾個壯漢擋住去路,急得破口大罵,“陸飛白!你要賴賬是吧!”

前面的人聞聲張望,“陸少爺回來了!在哪?這下可要發財了!”

“你發什麽瘋,陸二少都失蹤好幾個月了沒有半點消息,我看早死了,想要那五十兩賞銀?做夢去吧!”

“是啊,這陸家已經是大少爺的天下了,就算陸二少還在,我看這也容不下他了。”

小六聽見這談話頓覺不妙,無心解讀其中含義只想快些找到陸飛白。

“借過,借過。”

小六努力往前擠著,沒有人讓路。

她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身上的被壓著很難受,小六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半年前那個嬌小的自己了,只能怪最近夥食太好身材也拔高了許多。

小六在人流中蛄蛹半天終於到了陸府前。

此時舞獅表演到了結尾,幾張桌凳壘在一起,獅子正巧從長凳翻下,獅子嘴一張一合扭著屁股要搶引獅郎手中的球,模樣憨態可掬,伴隨著鑼鼓喧嘩從人群前跑過,贏得一陣喝彩。

大紅喜慶的獅子屁股從眼前劃過,小六眨眨眼看見站在幾步遠的陸飛白,想起了正事上前詢問,“你跑這麽快幹嘛!你可知陸家突然冒出了個大少爺?”

紅木雕花桌上的禮物堆的高高。來來往往的賓客都是由小廝領著入內。

主人家沒在這,大概是沒有值得他們出面的貴客。

陸飛白往日裏滿臉泥汙,幹癟瘦弱,現在臉洗幹凈了,身子也補了點回來,氣色看上去健康許多,不是朝夕相處的人真的很難認出。

熟悉的面容與他擦肩而過,陸飛白呆呆楞楞的沒有反應,看著陸府大門內的熱鬧的景象像是受了很大的打擊。

小六眉間皺起一個川字,她見不得陸飛白這樣難過,拉起他的手就要進去,“現在大家都以為你已經死了,別楞在這,快去找你爹啊?”

陸飛白抓住小六的肩膀,眼中是讓人看不懂的情緒,在她耳邊低聲道,“現在不是時候,我們走。”

邊上的路人看他們不前進埋怨道,“哪來的村姑,懂不懂規矩?來吃酒也得排隊吧。”說著肩膀一撞就把兩人擠到了後頭。

小六順勢跟著陸飛白出了人群,回頭看著烏泱泱的人往裏面走,站在門口迎客的小廝交替著帶賓客進入內。

沒有人註意到人群之外的陸飛白。

即便這是他生活了半輩子的家。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空中出現兩行大雁,他們快速移動著向下俯沖,靠近了,大家才發現這兩行黑點不是大雁,而是踏空而來的黑色駿馬。

上面騎馬的人穿著統一制式的青衣,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他們便落入了陸家的大宅之中。

門前皆是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平民百姓,這會兒不免看呆,久久不能回神,不是誰高聲喊道,“陸大少回來了!”

人群瞬時沸騰起來。

小廝此時哪還顧得上迎客,大少爺回來了,他得去通報,這可是陸家未來的老爺不能怠慢。

沒理會外面人群熙攘,小廝轉身就往院子跑。

沒跑多遠就被一個管事攔住,“哎!你做什麽?誰準你過來的?”

小廝急道,“大少爺回來了,我的趕緊去告訴夫人。”

管事從腰間取出一根竹簽剃牙,聞言啐一口唾沫,“你當誰瞎啊?用得著你來?”

小廝灰溜溜的離開,回到自己的崗位,沒了先前的笑臉相迎,苦著一張臉。

“小明哥怎麽了,這副表情?”同樣被分配到迎客的小廝問。

被稱作小明哥的小廝苦澀一笑,“還能怎麽的,管事剛剛一身肉味。”

問話的小廝會意,也愁眉苦臉起來。

他們在陸府做下人,一月未必能吃上一頓肉,就這還得先經過嘴,這好不容易辦個喜事,他們也能沾上點葷腥,這生活還不如回村裏種地。

“啊秋,啊秋。”

管事連打三個噴嚏,噴出不少口水。

彩雲剛出來就見這樣的場景忙後退兩步,擡袖遮掩嫌棄道,“你喊我出來幹甚,有事不能自己與夫人說嗎,用得著我來傳話?”

管事在空中胡亂劃拉兩下,想要趕走浮在空中口水,但這樣的舉動讓講究的彩雲更是皺起眉頭後退兩步。

管事討好道,“彩雲姑姑,這不是大少爺回來了嗎?我怕夫人忙,沒瞧見,特地來通報一下。”

彩雲道,“用得著你操心?夫人把大少爺當作命根子一樣,這些天你又不是不知道。剛遠遠見大少爺穿著黑衣回來,現正在裏頭換衣服。”

管事憨笑兩聲,“那是,夫人的心無時無刻都記掛在大少爺身上,是我多慮了。不過大少爺剛回來,只怕一切都不太適應,怕是有什麽需要也不知道去哪找,不如我先去見見大少爺。”

彩雲看著他皺在一起的肥肉,上面的油多得能少一盤菜了,“免了,大少爺的自然是由夫人親力親為,你有這份心就行。”

“彩雲,彩雲?”

院裏傳來陸夫人傳喚聲。

管事本還想再攀扯兩句,見彩玉離開,小聲喊道,“還請彩雲姑姑在大少爺面前多為我美言幾句。”

“汪汪汪!”犬吠聲急促,是陸夫人養的妖寵。

管事嚇得渾身一抖,這妖寵的鼻子厲害的很,聞見肉香就會叫,他不敢再出聲,慢慢挪回了自己跨過月洞門的半個身子,疾步走遠,像個彈跳的肉球。

彩雲瞥見管事的慫樣笑得有些失態,捂著嘴忽略院裏偷懶的丫頭,推門進到屋內。

換下的暗紫色大袖裙衫被隨意掛在衣架上,地上還散落著從衣櫃裏剛翻找出來的其他衣物。

陸夫人穿著灰調羅衣坐於鏡前,妝案上擺滿首飾。

“彩雲,剛剛那是誰?”

“小姐,只是一個無名管事罷了。”彩雲說著去收拾起地上的衣物。

陸夫人取下頭上一根鑲嵌著紅寶石的銀簪,拿起一根翡翠簪子在發髻上比劃了一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滿的皺起眉頭,把簪子丟在妝案上。

金銀翡翠制成的簪子碰撞,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叫人提心吊膽生怕這些寶貝擦出一點劃痕。

陸夫人卻是稀疏平常,將身子一扭對邊上的彩雲道,“你看我這身是不是過於老氣?”

彩雲停下手頭的動作,“小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夫人說,“你打小跟在我身邊,有什麽話沒說過,快說。”

彩雲道,“小姐,不出意外大少爺已經等您好一會兒了。”

陸夫人被點醒,提起裙擺就往外走。

彩雲掃一眼在妝案上拿了幾件得體大方的首飾,追在陸夫人身後給她戴上。

心裏不由嘀咕,小姐這麽多年以來沒做過一日母親,這會兒正新鮮,在大家面前應該還是有分寸的。

千萬不能在青光宗的弟子面前失了禮數,讓他們看輕陸家是小,看扁了長老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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